凡煙小說

第 2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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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背過身去,輕輕吻了一下手機,擰了臺燈,蒙住頭。自己的臉沒由來的發燙起來,整顆心都著了火,大火燒到臉上來。

部隊集訓隊營房裏,顏鴿飛從床上坐起來,扯起墜在地上的軍綠被子裹住身體,訓練了一天,戰友們睡得死沈沈的。

顏鴿飛掀開一點窗簾,正看見滿月在默藍的夜空上安靜地掛著,他對著它美美了低語了句:“晚安。”深深吻了一下手機上壁紙裏梅淑的臉。躺回綠被子裏,撿起滾落地上的軍大衣壓在被上,軍大衣的棉領子恰好暖暖地蓋在下巴上,他又吻了一下棉領子。

笑彎了的嘴角,是直到第二天起床號吹響,睜開惺忪的眼睛,發現還在臉上定格著。清早五公裏越野訓練,一路上嘴裏哈著百合花一樣的白氣,嘴角還是彎著的。

內心又有一層是為梅淑擔憂,心疼地思慮著她心裏的難處,手推了推頭頂的迷彩帽帽檐,拉緊八一皮腰帶,心裏也不好受起來,一面大喘著氣追趕部隊,一溜跑到最前頭去。

梅淑搭上最早的班車回家,心裏做好了最壞的準備,進不了家門,或者被罵趕出來。

不知道梅瑰是否告訴家裏父母親知情?

梅淑也知道梅瑰的急性子。

梅淑到家才知道,梅瑰昨晚就連夜趕回了家,這件驚天動地的大事,想必父母必是知道了。

梅瑰卡在大門口怒斥道:“你也不用進去了,爸媽的意思是,咱家現在已經沒你這個閨女了,我也沒你這個妹妹,你滾咓!”

梅淑哀求姐姐:“誰家的閨女不出嫁,出嫁的遠一點就不是閨女了?再怎麽,你讓我進去跟爸媽說說話。”

梅瑰狠狠地瞪著她:“說甚說,咱家現在就沒人想看見你,誰家的閨女跟你一樣,你就跟人不一樣,看看人家都選什麽樣的人,再瞧瞧你,心肝眼不夠用,還去惹我爸媽傷心,他們一黑夜沒睡,年紀大了,禁不住折騰,你愛去哪去哪,啊,快些滾,眼不見心不煩。”

梅淑痛徹心扉地平靜地說:“姐,別人怎麽選咱管不著,咱自己的咱自己選,不管我身在何處,我都是爸媽的閨女,梅瑰你的妹妹,你怎麽罵我怨我都行,難道你的人生不是你自己選的?非要學服裝設計,不去念師範,難道聽爸媽話的都是好孩子,不聽話的都該死?聽話不聽話得看在什麽事上,我知道你們疼我,怕我過得不好,又那麽遠,不在眼底下,照看不上,我知道你也是為我著想,為我著想就尊重我的選擇吧,好嗎?”

28 回憶疑似一場夢

梅瑰一腳跨過門來,一巴掌脆生生的打上了梅淑的臉。

她的嘴裏還斥責著:“你聾了?這個家以後沒你這個人了,咱家乖巧聽話的二閨女跟我妹已經死了,滾咓你,你知道個屁你,還尊重你的選擇?就這件事上你甚時聽進去家人的話?還管我,我還用不著你管。滾咓,滾得越遠越好,想跟誰跟誰,以後一下也不想看見你。”

梅淑哽咽道:“你沒有權利剝奪我選擇我終生伴侶的權利,也沒有權利剝奪我是這個家的成員的事實,只要我活著,我就是爸媽的女兒,梅瑰的妹妹,永遠不變,我像愛我的生命一樣愛這個家裏的每個人,但是愛不是不讓我選擇,為我選擇,結婚是喜事,是我一生裏最重要的一件事,為什麽非要弄成這樣,是不是弄成這樣你才舒心?你以為你是為我好,為我好這兩三年裏有沒有一點顧惜我心裏的感受?心疼我怎麽從來不坐下來心平氣一家人談談這件事?每次都是吵架,埋怨。你們以為不合適就不合適嗎?合適不合適能看得見嗎?”

梅瑰道:“你選擇吧,你選,要你選,還心平氣和談談,有甚好談的,值得談?意見就一個,你不知道?你滾出去愛咋選咋選咓,跟我們沒半點關系,以後也別回來,甚人。”

吵完架,玫瑰哐當關上了墨黑色的大木門,把姊妹倆的情分也一門隔兩邊了。

院子裏靜無聲息的,黑門外梅淑坐在冰石階上,西北風吹打在梅淑的臉上,是一層涼水浸過的絲紗貼上來,寒氣咄咄嗆人。

梅淑回想起梅瑰的那三個巴掌,都篆刻在臉上,從今往後,不論隔幾年幾十年,再回想都是火辣辣的失足跌進圪針窩裏一樣鉆心的疼,不會減輕一點,只有親人的傷害是致命的,長長的至一生,深深的至骨肉。

老榆樹斜枝上落著一只喜鵲,喳喳的不知樹底下的人心愁苦煩悶,叫得更歡了,紮耳。

梅淑無助地擡頭望了它一眼,看它一個頭靈活轉著熱鬧了半天,又一只嘰嘰喳喳地鬧著落在它旁邊,一對鳥親昵了一陣,相對呢喃細語,結伴往樹梢的巢裏飛去,共度長冬。

梅淑呆望著,淚順著眼角,鬢發,大顆大顆滴下。

淚痕在櫻紅的腮上凝成兩條冰河,長長的兩條一只流進心窩子裏去,流進無底的深淵裏去。

冬天的早晨,西風四面八方向梅淑擁了來,身體卻不覺著冷,心比身體更冷。是一心窩子的凍冰,影影綽綽的投著小時候院子裏一家四口的美麗時光。

七月初七,院中的秋梨樹墜著雨淋淋的璧珠簾,母親對倆姊妹神秘地說:民間傳說啊,七月初七這天在葡萄樹根下能聽見天上牛郎和織女說悄悄話。

姊妹倆同撐著一把綠葉小紫花的油布傘穿過院子的雨河,去院南墻根下種著的一棵葡萄樹底下,屏息細聽牛郎和織女說話,以為真的聽見了,相互問著:你聽到什麽了?把你聽到的告訴我,我就把我聽到的告訴你。

一褲子角的雨泥,滿頭織女的璧淚。

那個時候,總覺得長大的時間是多麽的漫長,度日如年,悠悠的,那麽多心願和夢都付給長大後去實現。

梅淑現在一件一件地回看,那時光短的驚人,樸素的猶如一本素繪。

拙手執蠟筆,粗粗的線條,濛濛念舊的色彩,繪作的畫冊。儉樸的,豐滿的,精致的,連貧窮都唯美的年代。

輕輕翻過一頁,是在兒童節來了的時候,母親自己裁縫的白襯衣,天藍挎帶褲,繡荷花的方口搭帶鞋。

再翻一頁,是冰天雪地的冬日的午後,父親領著姊妹倆埋伏在長著榆樹的小坡腰,支起簍簍,拉長繩子,一路灑上玉米進簍簍底下,捉肥肥的灰鳥。往往總是放了捉,捉了放。

那是父母三十幾歲,年輕健碩,哪是如今,抵擋不住時間的洪水排山倒海地,急湍湍的沖掩而來。

梅淑常在中秋節向月婆婆禱告:能嗎?如能,將我的生命抽出二十年給我親愛的父母,只要他們不要老。

梅淑覺得自己是那麽的不孝,那樣的忤逆。

梅淑緊裹了裹棉襖,看著自己呼出的白氣,騰著顫抖的睫毛,每一根柔軟的睫毛上都結著一顆哀愁的晶珠兒,沈甸甸的,寒徹的。

“二梅,天這麽冷,地下涼,快站起來。”鐘至善從細長南街的石頭路上走過來,破陋殘缺的石頭墻邊,站在梅淑跟前,關切地道。

梅淑把淚臉埋在堅硬的膝蓋裏,雙手環抱著自己的肩:“我是不是很不孝啊?”

鐘至善從筒袖裏探出一只手吃力將她拉起來,一面走一面道:“跟我來。”

鐘至善的筒袖長長地含住兩個人牽著的手,鐘至善帶梅淑來到村河邊老核桃樹底下,梅淑仰頭看著滿天的枯枝,冬晨的太陽還以山為被的熟睡著,蒼茫茫的藍蓋住天底下的這一切故事,也蓋住梅淑和鐘至善,蓋住兩個不一樣的心事,嚴絲合縫,卻心知肚明。

鐘至善的心是梅淑的,梅淑的心是顏鴿飛的,鐘至善知道自己這一生都不能到達梅淑的心。

他愛她,他愛他的雙胞胎哥哥鐘至聰,他要他自己的良心上過得去,他到死都不能夠去搶他哥哥的所愛。

鐘至聰癡迷地愛上弟弟鐘至善的女友梅淑,三人青梅竹馬,鐘至聰一直扮演大哥的角色。

他以弟弟鐘至善的名義寫字條遞給梅淑,相約晌午在河南頭的老甕邊見面,鐘至聰終於情難自制,對梅淑表白並施暴。

後來鐘至善趕到,救下梅淑,二人走後,鐘至聰自責地跳進老甕,自溺而死。

傍晚還等不回鐘至聰回家,鐘至善跟梅淑再回老甕去尋,鐘至聰已經沈在甕底了。

二人也自責的無法再在一起。

如今,所有的回憶,都疑似一場夢。

“我記得這棵核桃樹,我們小時候常常在這棵核桃樹底下敲核桃吃。”梅淑把手插進襖口袋回憶著說。

鐘至善點點頭笑了笑,問:“工作辭了?決心下了?”

梅淑苦笑道:“我很不孝,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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