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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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孝,我知道的。”

鐘至善輕語:“什麽時候走?我這月月底結婚,在村裏紅白理事會辦事,趕得及嗎?”

梅淑低低道:“我心的心很沈重,想今天上午就走,我想有一個我自己的家了,二哥。”

鐘至善望著冰河對岸說:“我打算回縣城考職中的老師,現在正在做她的工作,結了婚我跟她就在縣城買套一二百平米的單元樓。”

梅淑也憂憂地望著冰河對岸說:“總得有個結果,給顏鴿飛,給我們的感情,給我自己。”

鐘至善說:“也給親人,他們不是成心攔著你的,他們從前一心慣著你,現在怕你太任性心一熱,不知道結婚這回事就是柴米油鹽過日子,怕你離開他們的視線太遠,結了婚以後吃苦,他們心裏沒底,誰心裏也沒底。”

梅淑遙望著山上的晨光說:“你在家了,我家有事給我去電話,一定告訴我知道,顏鴿飛休假,我們會回家來的。”

鐘至善深情地看著她說:“你到了他駐地那邊,安心生活,我在家呢,再說父母還有你姐照看著呢。”

梅淑一擡眼,眼角裏氣勢洶洶奔來一個綠襖藍褲的俏影。

是遲珊珊。

29 憤怒的未婚妻

她一來,就撲到鐘至善跟前質問:“你知道今天幹什麽嗎?”

鐘至善說:“領結婚證。”

遲珊珊冷笑了一聲:“你能記得,真難得,不過我今天心情不暢快,改天再領吧。還有你說的回縣城買房工作的事,我不同意,江蘇那邊環境又好,幹嘛回來這個窮鄉僻壤的土縣城,我很正常,腦子不缺根弦。”

又對梅淑陰陽怪氣地道:“梅淑,我知道你倆青梅竹馬,一塊長大,他高中數學課本裏還夾著你的照片,可他要跟我結婚了,你也要跟那個當兵的結婚了,祝福一聲,誰也不要打攪了誰的幸福,好吧,一心二用三用,小心累壞身體,今年冬天怪冷的,瞧那眼睛跟火一樣看著人,看我都沒用過那麽深情似火的眼神。”

邊說著邊斜著眼瞟了一眼顏鴿飛,拉著鐘至善要走。

鐘至善釘住腳,對梅淑歉意的點了一下頭。

於鐘至善而言,她這一生都是他的紅顏摯愛,唯一的,內心名義上的妻子,任憑誰,也不能幹涉他對她的這份感情。

遲珊珊眼見拉不動鐘至善,瘋罵道:“世上就是有這種不要臉的,自己都快要結婚了,還來勾搭別人家的未婚夫,人家不要臉你也跟著不要臉,你不走我走好了,我回江蘇。”

梅淑從眼角裏看到綠襖藍褲漸漸消失進破曉的彌光重重裏,頭昏腦脹的。

鐘至善走過來抱住了她寒徹的單薄的肩,梅淑把頭抵在他肩上棲了一會推他道:“二哥,快去追嫂子回來。”

鐘至善搖搖頭說:“不用去了,她這樣也不是一回兩回,結婚的事,她一直回避,她不肯委身來咱們這個僻地小城的,她屬於大城市。”

梅淑問:“二哥,婚姻真的會葬送愛情嗎?”

鐘至善頓了頓,笑著說:“婚姻會把愛情變成親情,不是葬送。”

梅淑點點頭,滿坡滿地的枯灰,仿佛綠茫茫的,盡披著一件軍裝。

梅淑從包裏掏出一部手機,交給鐘至善,托他轉交給她的父親。

冬日上午的陽光,大金的葵花盤披著閃黃金絲的蓋頭,蓋頭的金流蘇長長的流下來,流進梅淑的眼睛裏,染金了頭發,暖融融的一層,整個向自己頭頂蓋下來。梅淑張開手心,那金流蘇婉垂在掌紋上的生命線裏。

這趟班車人影疏落落的,陽光照在空座位上,開出金色的花。

梅淑只覺看哪裏哪裏都是失落,滿眼的失落,別著一股子勁。郁郁寡歡的沈悶,壓的胸口出不上氣來,臉色更虛白。

想起前夜馬鞍橋上的淩慧,許是失口,都無關緊要了。

淩慧在覆習班宿舍背數學公式定理,正趕上生理日第一天,腹脹無力,請了假休息。

她屈膝坐在上鋪背對著窗,一疊連聲順口溜一樣念著一列拋物線公式,心裏想著顏鴿飛許是沒告訴梅淑自己獨自跑到部隊找他的事,為什麽沒告訴呢?

難道顏鴿飛也不是對自己沒感覺?心有好感?礙著梅淑是自己一同長大的表姐?

可是談婚論嫁,他娶的依舊是她的表姐梅淑。

淩慧猛地站起來,轉身將白窗簾拉上,一腳在床上軟軟的沒踩穩當,慌亂中,一屁股跌坐在被子上,小腹驟烈一陣生疼。

淩慧小心翼翼地挪到床上,坐好,鄭重地把校服口袋裏的一張相片拿出來放在床頭箱上,顏鴿飛著軍裝的半身免冠相,軍帽底下的一雙眼睛,無名的火在心裏燒起來,生命個一切充滿了力量和意義。

淩慧萬千柔情地望進照片裏他的眼睛。

免冠相是那晚顏鴿飛遺落在淩慧家床底下的,一個意外。

淩慧在異鄉工作,日夜思著想著的人,也只是一個錯誤的意外。

可是假如今生不認識那個人,又是多大的遺憾,寧肯在錯誤的意外中痛苦餘生,也不肯不認識他,表姐梅淑的戀人,現役軍官,顏鴿飛。

忽然門口有人敲門,淩慧想都不用想,猜定是趙樹森。

因為趙樹森敲門會是:“嘭—嘭—嘭嘭嘭——”的節奏,前兩聲試探地拖著低迷的音,後三聲一聲比一聲低下去。

淩慧不做聲,聽見門外的人頓了一下,一溜腳步走了。

隔了幾分鐘,從窗簾的縫中看見校園中的趙樹森卑微的背影,走過長方的花池,卑微的眼神回頭瞭了一眼淩慧的窗子。

淩慧趕忙閃著躲倒到床上,側臉枕住顏鴿飛的免冠相,細細的陽光照在相中顏鴿飛的軍裝軍帽上,綠蔥蔥的,一棵長青樹一樣,樹根緊緊紮進她的心地,越紮越深,深的疼。

淩慧心裏狠狠地怨起表姐來,又深深地怨自己。

梅淑從金魚小區出來,只提了一個烏紅的圓角旅行箱,她打了一輛出租車,一路車裏憋悶的空氣使人有暈車的嘔感,搖了一截子車窗下來,車外的冷風飛刀一樣亂射進來,刺滿了身體。

年輕的司機問了句:“這是出門哪?去哪哩?”

梅淑從喉嚨裏回道:“唔,去結婚。”

司機悄下聲來,開了一段路又朗聲道:“你是在政府上班咓,我常在政府對面的出租車停車區裏等人,常見你上班下班,你跟我一個高中同學長得很像,走路也像,說話聲音也像。”

梅淑唔了一聲,不說話,司機也不再吭聲。

無人送別的汽車站,梅淑買好票,沈腳慢步上了車。

打開車窗,呆望了一會車站頂上的大白鐘,帶著滿肚子惆悵難言的心情,竟也這樣的戀戀難舍。

最親的人都在這裏,最美的小時候在這裏,最芳華的年紀在這裏,最難忘的讀書光陰在這裏,初戀的懵懂在這裏。

二十八年的春夏秋冬的每一部分故事都與這裏有關,種種細碎都跟生命生長在一起。

兩地交通和通信四通八達,可千山萬水,仍舊是路迢迢,父母在路盡頭核桃小河圍繞的村莊裏生活耕作。

二十八年,到了要出嫁離開的時候,又談何輕松呢?

更何況家裏是那樣的反對,最重要的一份祝福還沒得到,又搞得那樣怨憤。

梅淑遠遠朦朦朧朧地看見,趙安蓮穿著黑色的高筒長靴,黑皮迷你裙,白絨皮草風衣,豹紋毛圍巾,一路扭扭跌跌沖上班車來。

她們從車上走下來談私話,一路走到班車背後。

梅淑說:“到太原轉車,你說坐火車,還是坐大巴好?”

趙安蓮緊握住她的手說:“不管坐什麽,買臥票,一覺醒來就到了,少很多辛苦,預備點吃的喝的,我都給你買好了,他停好車馬上送來,我們可是連夜趕回來的,光怕趕不上,知道你從這兒走心裏是最不好受的,總得有人送送,心裏也算有點安慰。”

梅淑微微笑著看著趙安蓮:“我又不是小孩子第一回出遠門。”

趙安蓮也嗤嗤笑起來道:“你這丫頭,一嫁嫁那麽遠,還發短信不叫人來送,我也算是你娘家姊妹啊,哪能在這麽重要的時候不到?”

停了停又說:“等你安頓下來,我就去看你,捎帶去江南旅游去。”

梅淑笑說:“你得來,不來我們可不給你寄喜糖噢。”

趙安蓮搖晃著梅淑的手說:“傻瓜。”

她們笑著笑著淚就笑出了眼。

淚眼朦朧中,梅淑看到了父親,一雙滄桑的眼睛在張望搜索著列兵一樣的大巴。

趙安蓮花容失色的緊張地叫道:“二梅,快,你先躲起來,不行,我開車送你到太原吧,我們從車站後門走,我回車裏給你拿行李,你媽跟你姐肯定隨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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