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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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鬼迷心竅了嚒,多好的工作也不要了,扔下爸媽不要了,你是個什麽東西呀你。”

梅淑怯怯地說:“我是去嫁人了,又不是去死,怎麽是不要爸媽不要家了,你又不是沒談過戀愛,誰一輩子沒有自己的選擇,幹嘛要以愛的名義給人戴上枷鎖,我想過我自己的生活,我想活我自己的人生。”

梅瑰嚷道:“嫁那麽遠跟死了有什麽區別,爸媽年齡大了能指望上你?親生父母可就那兩個,他們養你那麽大就能給你戴枷鎖,你的生命都是父母給的,你自己的生活?你自己的人生?沒有父母哪有你自己,你要是還有良心就別不聽家人話,把辭職手續退掉,辦回公職身份,你要是不敢去了,我替你找人辦,這要是爸媽知道非氣出好歹。”

梅淑低吟道:“姐,我快過二十八歲生日了,你們不要不讓我長大,我是考慮了好了才做下這個決定的,終身大事,難道我自己會當兒戲?能不能也尊重一下我的決定,我真的想有一個我自己的家了。”

梅瑰氣紅了臉道:“你考慮都是不現實的,不靠譜的,爸媽都是過來人,離離合合看過多少事,想成家就在咱這個城不能成,幹嘛非得跑那麽遠找一個。我是真想不通你那腦子是怎麽長的。”

梅淑道:“姐,請尊重我的選擇。”

梅瑰冷笑一聲道:“愛情?感覺那東西是會沒的,女人老的比你想象中的要快得快,過日子就是過日子,有錢就會有好日子,找個家庭條件好的比什麽都強,少受多少罪,你上著班他也上著個班,安安穩穩的,多好哇,可你偏偏?你愛怎麽怎麽吧,說你你聽?就當沒你這個姊妹了,爸媽辛辛苦苦供你念書白念了,白養活你了,就當你死了,滾,滾,要滾趕緊滾,別回去氣爸媽,好歹還有我在城照看著,要是光你一個閨女還沒人管了?”

梅瑰歇斯底裏地吼著。

馬鞍橋在冬天慘暗的夜色裏顫抖著,神傷著,裂開了,轟然坍塌了,變作一堆廢墟。

梅淑貼過去拉梅瑰的手,像小時候惹姐姐生氣時一樣,梅瑰狠狠地甩掉梅淑的手,又一個巴掌扇過來,扇在她的耳朵上,梅淑捂著嗡嗡的一耳蜂,看著玫瑰孤自失望傷心的走掉了。

梅淑清晰記得,大約在四歲的時候,是一個初秋的午後,天氣晴朗湛藍,小菊花白蝶綠核桃紅花椒,夏的餘熱依舊在村子的小路上燃燒。

一家四口,小姐姐背著小姊妹,嘰嘰喳喳的走在前面,父母扛著裝滿綠皮核桃的麻袋和核桃桿遠遠走在後面。

小路邊長滿了綠滴滴的長草蒿,橫漫到窄窄的小路上來。小梅淑在小梅瑰的背上看著姐姐一雙小紅布鞋一路開草蒿,前襟,布鞋尖尖上母親親手繡著一對蝴蝶,母親說那是姊妹碟,姊妹倆的紅布鞋做得一模一樣的。

隔上一會兒,用自己的袖子給姐姐擦擦下巴上淌下來的汗。

“姐,你是不是走不動了,走不動就把我放下,我自己走咓。”小梅淑問。

“好熱,熱死了,你趴好別動啊,小心跌進草蒿窩。”小梅瑰喘著氣說。

“那我給你擦汗啊,下巴上流河一樣。”小梅淑手裹袖子又去擦。

“別擦了,別把娘給你縫的新衣裳弄臟。”小梅瑰說。

姊妹倆再走了幾分鐘,前面不遠處的草裏徐徐地動蕩起來,小梅淑縮著脖子湊近小梅瑰耳根,怯怯地悄聲問:“姐,你瞧前面,是不是有什麽東西啊,是不是……蛇啊……”

小梅瑰慢下腳步,低聲說:“你趴好別亂動啊,我們等它走遠了再走,抱緊我脖子,悄悄的。”

忽然,小梅淑繃了一下小腿驚叫起來:“姐,姐,它朝這邊竄過來了,它是不是聽見咱倆說話了?姐,怎麽辦啊?”

小梅瑰往邊上閃了閃身子,腿一軟,姊妹倆都翻到小路底下的溝裏去了,淹沒在草蒿叢裏。

小梅淑沾了一身的紅圪針,慢騰騰爬起來,看見小梅瑰食指豎在嘴上。

姊妹倆都不做聲,大氣不敢出,直到聽見爸媽邊說邊笑的走近了。

小玫瑰背起來小梅淑踩著石頭壘的堰爬回到小路上,搶著跟爸媽講剛才遭遇的驚險的故事,神秘的壓著聲音。

滿路的清純的植物味,玉米味,谷味,核桃味。滿臉開著歡喜靜好的野花。

小玫瑰咯咯地笑了起來,躲著小梅淑的嘴:“哎呀,你把熱氣噴在我脖子上了,癢死了,癢死了呢。”

時光轉回到今夜的流光溢彩的燈火輝煌裏,梅淑眼睛一陣眩暈,心揪痛死了,透不上氣。像魚給白浪拋到灑滿貝殼的幹沙灘上,經受著那個初秋陽光暴曬,完全不能呼吸。

梅淑低低地喚了一聲:“姐……”

她絕望而失落,心寒而難過。

她這時比任何時候都想有自己的家,把這樣一個自己帶回去。

27 驚天動地的新聞

梅淑情難自已地想起顏鴿飛來。

她拿出手機,在通訊錄裏翻找出顏鴿飛的名字,呆呆地望著。

誰知他的電話在這個時候就恰好神奇般地打了進來,他的名字在手機屏上閃著,喜劇般地,夢幻般地,不像是真的。

梅淑昏昏沈沈地路上走著,路燈打照在她的腳面上。

是的,這不是橋頭之夢,乃是真真的心有靈犀的在這同一時間裏想到了對方。

顏鴿飛說:“梅淑,你好嗎?在做什麽呢?”像平常一樣的口氣。

梅淑說:“嗯,還好,在走路去安蓮那裏,你現在幹嘛呢?”

顏鴿飛說:“我剛躺下,在山裏集訓,你一個人在路上走嗎?”

梅淑說:“唔,不是一個人還是幾個?”

顏鴿飛說:“一個人這麽晚不安全,走到哪了?還有多遠到?”

梅淑說:“已經看到小區了,一拐彎再上個坡就進小區大門了。”

顏鴿飛鄭重地問:“你是不是辭職了?”

梅淑“唔”了一聲,反問:“你聽誰說的?”

顏鴿飛說:“你姐剛才打電話來,我才知道。”

梅淑說:“我姐?……她說什麽了?她是不是罵你了?”

顏鴿飛說:“也沒說什麽,你姐在氣頭上,我能理解她。”

梅淑沈默了一會,壓著喉嚨,講不出話。

顏鴿飛問:“梅淑實話告訴我,是不是很難做?”

梅淑壓不住喉嚨,抽噎起來,她強壓著,笑著輕輕地說:“不難做,怎麽會難做,他們都是我這個世上最親的人,他們跟你一樣愛著我,都不希望我不開心。”

顏鴿飛說:“你知道的,你是我這個世上最愛的人,你的至親也就是我的至親,我們都是彼此最親密的人,都不再是漂泊在外孤獨的那一個了。”

梅淑笑著說:“嗯,是親人,還有你的至親,我們以後都是親人。”

顏鴿飛顫抖的心疼地說:“我錯了,我把你一個人扔下,讓你一個人頂著那麽多的阻力,不管什麽時候,我都應該和你在一起的,可是,為難是感情中最難受的,會把一個人的精神分裂,放棄不比堅持容易,但堅持更難,我是一個混蛋。”

梅淑沙啞的喃喃的說:“不許胡說,你怎麽會是混蛋。”

顏鴿飛說:“二梅,我們一起來努力,總有一天會做通家裏人工作的,總有一天他們會給我們最美好的祝福的,我們要打起精神來,努力幸福。”

梅淑點頭道:“嗯,會的。”

顏鴿飛問:“你現在到樓底下了嗎?”

梅淑說:“還有幾步……嗯,到了。”

顏鴿飛說:“快點上去,早點睡覺,不要胡思亂想。”

梅淑低低地說:“你也早點睡,明天還訓練。”

顏鴿飛說:“晚安,想你……”

梅淑說:“我也是,晚安。”

顏鴿飛輕聲道:“你先掛……”

梅淑一面上樓梯一面說:“每回都是我先,這回你先。”

顏鴿飛笑道:“按老規矩來,不許跟我搶。”

在趙安蓮家陰臥的單人床上,梅淑一個人裹在綴滿清新的小葵花的蟬絲被裏,心仍舊是不安,忐忑,惶恐的;又是甜蜜,幸福,堅定的。

心裏一陣一陣絞著,繞著,密密匝匝的,又空虛虛的,她覺得自己像是中了冬暑,頭昏昏沈沈一片。

白床頭櫃上紅臺燈散著紗白的光,隔了一盞茶的時光,她收到顏鴿飛發來的短信:梅,這一生讓身上的軍裝和頭上的國徽來監督我,一直到我們都離開這個世界為止,吻安。

臺燈映著窗簾上的全家福木偶畫:全家圍桌而餐,紅圍裙的媽媽,綠襯衫的爸爸,七彩連衣裙的姊妹倆,麻花辮從肩上長長垂下去,金粉五角星發夾別在鬢上。

此情此景,卻叫梅淑的心難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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