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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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甚時也把心情寫在臉上，咱家人還行，知道你是甚德性，外頭人誰知道你？還以為你擺臉色給人家瞧，凡人不搭話的？甚時也別跟家裏頭人置氣，家裏人害你？”姊妹倆走在最前頭，顏鴿飛和梅父走在後面，梅瑰說完原地站下等梅父。
“爸，你回咓，我引他去，二梅一趟跟我一塊回。”梅瑰對父親說。
“姐姐跟姨父都回咓，人我引回就行。”淩慧從梅家搬出被枕，迎面碰上這四人。“二姐跟我去給夥拾掇拾掇。”
“二梅早些回來，小顏明早回來吃早飯。”梅淑父親對梅淑慈聲道。
“謝謝叔叔。”顏鴿飛說。
清瘦蜜黃的下弦月照著顏鴿飛的影兒，顏鴿飛一直低頭跟在梅淑身後憔悴的影走，細心地叫自己不踩上去。
這夜註定是漫長的難熬的絞痛的。
8 不辭而別
月光灑滿青龍橋下的黯綠的冰河。
青龍橋南橋頭有兩個年輕人正在幽會，他們起初站得很遠，是在冷戰。
“我知道你回來覆習不是因為我，慧慧。我也知道你寄給我的都是最好的最新的最全的覆習資料，還有你瞞著所有人給我寄的錢，可是我不覆習不考大學了，我做的這個決定不是因為家裏沒錢，我就是覺得這條路我走不通，已經覆習三年了，我可能天生沒那個命，也不是念書的那塊料。”趙樹森埋下去消沈的臉，說。
“所以你就破罐子破摔？大學不考了？啊？那你這三年就白覆習了你知道嗎？你知道現在什麽年代嗎？職高畢業出去打工就是一文盲，文盲你知道是什麽嗎？文盲就是被人瞧不起，等於你這麽些年的書都白念了。”淩慧氣哄哄地逼到趙樹森跟前，額頭不經意地碰了一下他的鼻尖。
趙樹森又低了低頭，幾乎是閉著眼睛低聲喏喏著：“我努力了，可是我考不上，我現在是學校和村裏的笑柄，這證明了什麽，證明我腦子笨，就不是讀書的料，今年當兵年齡還夠，明年想當兵也超齡了。慧慧，你別生我氣，別生我氣。”
淩慧忽然搖搖頭，眼睛裏露出一股天生的母性的光芒，仰頭直望著他的眼睛柔聲道：“我不是生氣，就是覺得有點可惜了，既然這條路走不通，條條大路通羅馬，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你根本不是笨是自卑，選擇當兵就再信自己一回。我這三年是吃了文憑上的虧，我是下決心這輩子一定一定要考個大學文憑。”
“慧慧……”趙樹森也略擡了擡頭，木木地盯住淩慧的眼睛深情地從心底裏喚了聲。
“嗯？”淩慧也擡起頭看著他。
二人四目相對，淩慧不知道自己也會被這滿眼的深情給打動了，誰不會被深情的眼睛所打動？她的心就要融化了。
“慧慧……你……會不會等我？”趙樹森立馬又故意看向別處，心煩意亂地假裝滿不在乎地說：“慧慧，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其實我的意思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說……我沒有那個意思。我不知道我在說什麽。唉！”
淩慧頓了頓，只上前抱住了他，什麽也沒再說。
趙樹森兩只手像月光下的冰河一樣僵在原處，指甲笨拙地摳著褲縫，動也不敢動。怕是將醒之夢，淚滴進她垂在背後的鑲著白月光的軟軟地黑發裏。
他不知為何心裏有幾分感動，他想當兵以後總算是有可回憶的了。
“給我寫信，給我打電話。”淩慧說。
趙樹森把頭抵在淩慧的頭發上只顧點著，還是不敢去抱她。趙樹森覺得自己配不上她，根本不配抱她，除了在夢裏。
淩慧穿著真紅高跟搭帶皮鞋，在鄉村窄小不平的街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趙樹森的前面，又怕皮鞋聲音太響吵到誰，故意捏著力氣，輕拿輕放每一個步子，像蹦搭石。
趙樹森攆上她一把拉住她的手，也不管那麽許多，他知道淩慧最怕走夜路，牽著手走路可能她會比較踏實些。
二人從下街上來，只顧走路，誰也沒成想給牛圈門口半夜給牛添草的淩母看見。經過牛圈門口時，淩母不聲不響突然拿起牛鞭狠狠地一鞭子抽斷了兩人牽著的手。
辛辣的疼跟著從手上傳遍全身。
淩慧噝噝地捂住左手，喊了聲：“媽……你幹嘛呀？”
淩母不搭理淩慧，又朝趙樹森甩去了一鞭子。
趙樹森也不動，只受著。
淩母拽著淩慧往家走，淩慧看了一眼趙樹森，他還站在那裏，嘴唇顫抖著，雖然罪不在他的父親，可他還是想跟淩慧母親道一聲歉：“嬸，對不起……”聲音低到地上去。
他有時侯就是這樣地沒原則，淩慧就厭惡他這點，一不是一，二不是二。
“我這輩子最討厭聽著仨字，有甚意思？牛能活過來，還是人能活過來？”淩母說。
“媽，這事不是還沒弄清嗎？咱家別冤枉了人。”
“咱家牛抵了人家讓人家記恨上了，不出這口氣能行？你爸不半夜三更走山路追偷牛賊能出事？此地無銀三百兩，誰腦子糊了你媽腦子也不糊，這一輩子，咱家決不原諒他趙家，你記牢。”淩慧母親撂了絕話。
淩慧把話咽下去跟著母親進屋上炕，黑夜中摸見手背上腫了起來，鉆心火燎的疼，疼得麻了。
她總覺得這事另有隱情。可不是這樣又是怎樣？難道是自己昏了頭？混雜了別的進來？也許她確確實實是愛上了趙樹森連自己也不敢相信，可怎麽可能？
淩慧清楚自己心裏住著的人。
月亮早已經落了，也不知幾點，淩慧迷迷糊糊醒來聽見顏鴿飛那屋很輕的關門聲，以為是夢，側了個身靜下了，又忙閉上眼去接剛才的夢。
梅淑輾轉反側，心焦地燒灼著夜，一夜眼睛閉著，心分明醒著。
她又看了一眼手機時間，才四點半。旁邊的梅瑰和梅母打著酣。梅淑仔細聽見屋外青石階上有聲響，再一仔細聽，是父親在極力壓抑地抽泣。
父親哭了……那顆不輕易傷的心這回是真的傷了，揪扯著梅淑的心一下一下絞著，越發覺得自己給了父親天大的難為，是用刀從他心口上剜肉，是不孝。
梅淑扯了扯被子藏進被窩，由著心一下一下疼著，臉下貼著的床單濕掉一大塊，臉像浸在一個冰水塘子裏。
這次帶顏鴿飛回來，家人是鐵了心要拆散他們的了。
一切都是因為愛，雖說用了另一種愛的方式。
梅淑不等天亮就跑來找顏鴿飛，敲門半天無人回應，推開門一看，櫻桃紅的雙鳳牡丹豆腐塊被子疊在床尾，床單枕巾鋪得平展展的不打一個褶子。
已經人去屋空。
唯有鐵青火爐冷寂的灰屜子裏，幾縷灰煙懶懶地斷斷續續地飄上來，梅淑拉開看，是他抽的煙的牌子。
梅淑瘋了一樣奪門而去，或許他剛到青龍橋頭，或許班車延誤了發車時間？或許……
可最後，人還是沒追上，梅淑站在空蕩蕩的青龍橋頭，喘著大氣，初曉的風鋒利的刀一樣迫在喉嚨上，一寸一寸割進去。
顏鴿飛忽然的不辭而別，讓梅淑的心裏既不安又愧疚，她難過透了。梅淑手按住胸口在橋墩上坐下來，空出的手托住冰的徹骨的石墩，欲哭無淚，一股氣蠻牛一樣的頂在胸口往外撞。
“你這個懦夫！懦夫！……笨蛋……”梅淑恨恨地從齒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9 淚灑青龍橋
淩慧一路追梅淑出來，把顏鴿飛塞在被子底下的一張提子紅的煙盒紙給她：“姐……他塞在被子底下的……”
顏鴿飛在煙盒紙上認認真真地用黑炭筆寫道：二梅，連長早上來電話，集訓的日子定下來了，後天到集訓地報到，我先回部隊了。你別哭，別為難，要好好的，好好結婚，好好生活。就讓我們把這份愛深藏心底吧……聽話。無論我身在何地，無論你和誰在一起，替我照顧好自己。
梅淑把紙條揉成一團，狠狠地丟到橋下，狠狠地搓著自己的臉，她覺得自己是在做夢，夢中丟了一個很重要的人，比眼睜睜望著他走掉還要失魂落魄，手足無措。
夢啊，你快醒來，醒來，醒來啊……
就這麽一直搓到兩手濕糊糊的，冰涼透骨的，才終於明白這不是夢境。
又瘋了一樣地跑到青龍橋下去拾煙盒紙，他的筆跡，也許是最後的筆跡。哪怕是留作思念的證據，也好。
眼底瞬間結出一層無情的冰花，她把手托在冰上，心比冰還涼幾分。
她想不通這算什麽，他顏鴿飛憑什麽獨斷為兩個人的事情自顧做了主，她恨透了這種行為。
淩慧水著眼睛跑下去沖梅淑心疼地說：“二梅姐，該放手的時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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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回咓，我引他去，二梅一趟跟我一塊回。”梅瑰對父親說。
“姐姐跟姨父都回咓，人我引回就行。”淩慧從梅家搬出被枕，迎面碰上這四人。“二姐跟我去給夥拾掇拾掇。”
“二梅早些回來，小顏明早回來吃早飯。”梅淑父親對梅淑慈聲道。
“謝謝叔叔。”顏鴿飛說。
清瘦蜜黃的下弦月照著顏鴿飛的影兒，顏鴿飛一直低頭跟在梅淑身後憔悴的影走，細心地叫自己不踩上去。
這夜註定是漫長的難熬的絞痛的。
8 不辭而別
月光灑滿青龍橋下的黯綠的冰河。
青龍橋南橋頭有兩個年輕人正在幽會，他們起初站得很遠，是在冷戰。
“我知道你回來覆習不是因為我，慧慧。我也知道你寄給我的都是最好的最新的最全的覆習資料，還有你瞞著所有人給我寄的錢，可是我不覆習不考大學了，我做的這個決定不是因為家裏沒錢，我就是覺得這條路我走不通，已經覆習三年了，我可能天生沒那個命，也不是念書的那塊料。”趙樹森埋下去消沈的臉，說。
“所以你就破罐子破摔？大學不考了？啊？那你這三年就白覆習了你知道嗎？你知道現在什麽年代嗎？職高畢業出去打工就是一文盲，文盲你知道是什麽嗎？文盲就是被人瞧不起，等於你這麽些年的書都白念了。”淩慧氣哄哄地逼到趙樹森跟前，額頭不經意地碰了一下他的鼻尖。
趙樹森又低了低頭，幾乎是閉著眼睛低聲喏喏著：“我努力了，可是我考不上，我現在是學校和村裏的笑柄，這證明了什麽，證明我腦子笨，就不是讀書的料，今年當兵年齡還夠，明年想當兵也超齡了。慧慧，你別生我氣，別生我氣。”
淩慧忽然搖搖頭，眼睛裏露出一股天生的母性的光芒，仰頭直望著他的眼睛柔聲道：“我不是生氣，就是覺得有點可惜了，既然這條路走不通，條條大路通羅馬，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你根本不是笨是自卑，選擇當兵就再信自己一回。我這三年是吃了文憑上的虧，我是下決心這輩子一定一定要考個大學文憑。”
“慧慧……”趙樹森也略擡了擡頭，木木地盯住淩慧的眼睛深情地從心底裏喚了聲。
“嗯？”淩慧也擡起頭看著他。
二人四目相對，淩慧不知道自己也會被這滿眼的深情給打動了，誰不會被深情的眼睛所打動？她的心就要融化了。
“慧慧……你……會不會等我？”趙樹森立馬又故意看向別處，心煩意亂地假裝滿不在乎地說：“慧慧，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其實我的意思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說……我沒有那個意思。我不知道我在說什麽。唉！”
淩慧頓了頓，只上前抱住了他，什麽也沒再說。
趙樹森兩只手像月光下的冰河一樣僵在原處，指甲笨拙地摳著褲縫，動也不敢動。怕是將醒之夢，淚滴進她垂在背後的鑲著白月光的軟軟地黑發裏。
他不知為何心裏有幾分感動，他想當兵以後總算是有可回憶的了。
“給我寫信，給我打電話。”淩慧說。
趙樹森把頭抵在淩慧的頭發上只顧點著，還是不敢去抱她。趙樹森覺得自己配不上她，根本不配抱她，除了在夢裏。
淩慧穿著真紅高跟搭帶皮鞋，在鄉村窄小不平的街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趙樹森的前面，又怕皮鞋聲音太響吵到誰，故意捏著力氣，輕拿輕放每一個步子，像蹦搭石。
趙樹森攆上她一把拉住她的手，也不管那麽許多，他知道淩慧最怕走夜路，牽著手走路可能她會比較踏實些。
二人從下街上來，只顧走路，誰也沒成想給牛圈門口半夜給牛添草的淩母看見。經過牛圈門口時，淩母不聲不響突然拿起牛鞭狠狠地一鞭子抽斷了兩人牽著的手。
辛辣的疼跟著從手上傳遍全身。
淩慧噝噝地捂住左手，喊了聲：“媽……你幹嘛呀？”
淩母不搭理淩慧，又朝趙樹森甩去了一鞭子。
趙樹森也不動，只受著。
淩母拽著淩慧往家走，淩慧看了一眼趙樹森，他還站在那裏，嘴唇顫抖著，雖然罪不在他的父親，可他還是想跟淩慧母親道一聲歉：“嬸，對不起……”聲音低到地上去。
他有時侯就是這樣地沒原則，淩慧就厭惡他這點，一不是一，二不是二。
“我這輩子最討厭聽著仨字，有甚意思？牛能活過來，還是人能活過來？”淩母說。
“媽，這事不是還沒弄清嗎？咱家別冤枉了人。”
“咱家牛抵了人家讓人家記恨上了，不出這口氣能行？你爸不半夜三更走山路追偷牛賊能出事？此地無銀三百兩，誰腦子糊了你媽腦子也不糊，這一輩子，咱家決不原諒他趙家，你記牢。”淩慧母親撂了絕話。
淩慧把話咽下去跟著母親進屋上炕，黑夜中摸見手背上腫了起來，鉆心火燎的疼，疼得麻了。
她總覺得這事另有隱情。可不是這樣又是怎樣？難道是自己昏了頭？混雜了別的進來？也許她確確實實是愛上了趙樹森連自己也不敢相信，可怎麽可能？
淩慧清楚自己心裏住著的人。
月亮早已經落了，也不知幾點，淩慧迷迷糊糊醒來聽見顏鴿飛那屋很輕的關門聲，以為是夢，側了個身靜下了，又忙閉上眼去接剛才的夢。
梅淑輾轉反側，心焦地燒灼著夜，一夜眼睛閉著，心分明醒著。
她又看了一眼手機時間，才四點半。旁邊的梅瑰和梅母打著酣。梅淑仔細聽見屋外青石階上有聲響，再一仔細聽，是父親在極力壓抑地抽泣。
父親哭了……那顆不輕易傷的心這回是真的傷了，揪扯著梅淑的心一下一下絞著，越發覺得自己給了父親天大的難為，是用刀從他心口上剜肉，是不孝。
梅淑扯了扯被子藏進被窩，由著心一下一下疼著，臉下貼著的床單濕掉一大塊，臉像浸在一個冰水塘子裏。
這次帶顏鴿飛回來，家人是鐵了心要拆散他們的了。
一切都是因為愛，雖說用了另一種愛的方式。
梅淑不等天亮就跑來找顏鴿飛，敲門半天無人回應，推開門一看，櫻桃紅的雙鳳牡丹豆腐塊被子疊在床尾，床單枕巾鋪得平展展的不打一個褶子。
已經人去屋空。
唯有鐵青火爐冷寂的灰屜子裏，幾縷灰煙懶懶地斷斷續續地飄上來，梅淑拉開看，是他抽的煙的牌子。
梅淑瘋了一樣奪門而去，或許他剛到青龍橋頭，或許班車延誤了發車時間？或許……
可最後，人還是沒追上，梅淑站在空蕩蕩的青龍橋頭，喘著大氣，初曉的風鋒利的刀一樣迫在喉嚨上，一寸一寸割進去。
顏鴿飛忽然的不辭而別，讓梅淑的心裏既不安又愧疚，她難過透了。梅淑手按住胸口在橋墩上坐下來，空出的手托住冰的徹骨的石墩，欲哭無淚，一股氣蠻牛一樣的頂在胸口往外撞。
“你這個懦夫！懦夫！……笨蛋……”梅淑恨恨地從齒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9 淚灑青龍橋
淩慧一路追梅淑出來，把顏鴿飛塞在被子底下的一張提子紅的煙盒紙給她：“姐……他塞在被子底下的……”
顏鴿飛在煙盒紙上認認真真地用黑炭筆寫道：二梅，連長早上來電話，集訓的日子定下來了，後天到集訓地報到，我先回部隊了。你別哭，別為難，要好好的，好好結婚，好好生活。就讓我們把這份愛深藏心底吧……聽話。無論我身在何地，無論你和誰在一起，替我照顧好自己。
梅淑把紙條揉成一團，狠狠地丟到橋下，狠狠地搓著自己的臉，她覺得自己是在做夢，夢中丟了一個很重要的人，比眼睜睜望著他走掉還要失魂落魄，手足無措。
夢啊，你快醒來，醒來，醒來啊……
就這麽一直搓到兩手濕糊糊的，冰涼透骨的，才終於明白這不是夢境。
又瘋了一樣地跑到青龍橋下去拾煙盒紙，他的筆跡，也許是最後的筆跡。哪怕是留作思念的證據，也好。
眼底瞬間結出一層無情的冰花，她把手托在冰上，心比冰還涼幾分。
她想不通這算什麽，他顏鴿飛憑什麽獨斷為兩個人的事情自顧做了主，她恨透了這種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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