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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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手吧,別再猶豫了,想想你為了他放棄現在擁有的一切值嗎?小姨他們總不至於會害你,別一意孤行,也別沖動,你覺得你真的走進他的心了嗎?你能明白他和你在一起的真實目的嗎?其實幸福都是想象出來的,不能太理想化了。生活不是演電視劇,沒有劇本,沒有編劇,所以要慎重走好每一步,一步走錯步步錯,女人為感情賭上青春更是賭不起,輸不起。二梅姐,沒想到他就這樣走了,你跟他六年的感情他一走了之,雖然他心裏肯定也不好過,卻也是他最後的選擇,你也得做出一個決定,是繼續堅持還是放棄?”

她的頭朝路上拐彎的地方蜻蜓點水一樣地點一點:“你瞧,小姨追來了,小姨光怕你跟他私奔了。”

梅淑望向冷黑的大路,說:“慧慧,我是不是很不孝?”

淩慧搖搖頭輕輕地低下聲音說:“不是的,是我們沒有飛翔的翅膀……如果是我,我肯定毫不猶豫地選擇去他那裏,絕不選擇放棄。”

梅淑母親上氣不接下氣地沖到橋上對著橋下吼道:“二梅,你準備跟他走呀?嗯?還不跟我回去?看看人家都是怎麽找對象哩,再看看你是怎麽找的,怪不得這兩年介紹對象都不去見,早就跟你說讓你跟人家斷了斷了,誰也不要耽誤誰,還讓人來作甚?你怎麽聽不懂人話,你長腦筋了沒?”

梅瑰隨後趕到,貼在母親身邊添話說:“你是總得把爸媽氣出好歹來你才放心哩是不是?你氣壞咱爸媽這輩子我可不饒你,非得自找苦吃,你那腦筋怎麽就那麽不夠數?你瞧瞧人家怎麽就那麽精,你怎麽就那麽七成?”

淩慧用胳膊抵抵梅淑,悄聲道:“二梅姐,先回去吧。”再低下聲音喃喃說:“以後再說。”

孤獨像綠色的潮水一樣席卷而來,梅淑覺得自己被嗆到了,一口一口從喉嚨灌下去。她覺得自己的心孤零零的,在這愛的高墻面前,是痛苦的寂寞的囚徒。

顏鴿飛仰靠在紅紫的石巖上,聽著四個女人的碎碎地腳步聲越來越遠,才拉了拉軍大衣短黑毛的領子,探出半個頭偷偷地望了望梅淑的背影,嘴凍得發青,全身的力量都用在繃著的那個決心上。

他知道自己必須緊緊地繃著,他覺得自己一松懈就要化掉,就要去給她難為。

他不忍心她難為,他心疼她被兩頭拉扯的艱難。

他不知道這會是她心如死灰般的折磨,煉獄般的煎熬,被打進十八層地獄的絕境。梅淑那樣的性子是很難闖得過去的,其實直到現在他還是猶豫不定,他深知梅淑的脾性。

顏鴿飛一下子越想越多想,越多想越猶豫,仿佛下一秒就要沖出去。

他不敢想下去了,他覺得自己的決心下得很有點心虛,頭一直石頭一樣地沈,縮在口袋裏的手死死地握成拳頭,還死死地握著。

他頭一次違背了自己的心,他也不能原諒他自己。

梅瑰挽著母親的胳膊走在梅淑和淩慧的前面,梅母將身子半靠在梅瑰身上,氣弱弱地道:“哎呀,老了,不行了,前幾年這兩條腿走這幾裏地的路根本不算個事,現在腿上沒勁了,走不動道了,人上了年紀,可是經不起折騰了。”梅母也明知這出苦肉記騙不過在場的三姊妹。

梅瑰心直口快地添上一句:“媽,別氣壞了身體,自己的閨女自己還不清楚,怨誰?就是你氣壞了又有甚用?就是你狠不下心,管她呢。”

梅母自心底裏探出一口氣:“唉!”

梅淑回頭朝青龍橋又望了一眼,總想著他還未曾走遠,顏鴿飛忙抽身躲進石巖後。

她望一眼他躲一回,直望到拐了個彎,看不見那座橋了,她才不望。

梅淑一路垂著頭看著自己起起落落的腳尖,漸漸地覺得失去了知覺,腳下一輕飛了出去,做夢似地,她多麽希望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啊,像在那一趟班車上,醒來正枕在顏鴿飛的臂章上。

可是太陽穴一陣一陣地驟疼,兩顆眼珠子酸脹,猶如頭頂上有一面黑罩子朝她罩了下來。

“沒出息,不就一個當兵的,嫁過去能是安穩日月?他走他的,你在咱這裏找一個條件更好的,結了婚就是好生活,能少奮鬥多少年?這個道理你也不懂?”梅母親一面用醫生留下的消毒棉球摁住手背拔出輸液針,一面又說:“鐘家二小娶媳婦在村紅白理事會請客,道哩你哩,你們又是一茬人又是同學的,到時上禮你就不用回來了,又不是星期天,就不用請假了,咱家連你那份一塊上了。”

“沒事兒……我回來上也行。”梅淑說。

梅母親把兩粒白藥片放在梅淑枕邊,對外面喊:“慧慧,水開了倒杯來讓你姐吃藥。”

“哎……”淩慧應著,端水來到梅淑的床頭輕輕坐下,看著梅母親出去才低低地俯耳問:“姐,這回死心了嗎?”

梅淑不應,掀開被子坐起來,拿過杯子把藥隨了下去,嘴裏卻覺不出藥苦。也許可以一走了之,可結婚本來是件好事情,應該一家人開開心心地送自己出嫁才好。

可是照這個樣子,應該是得不到家人的祝福了,想到這裏,梅淑不禁難過起來。

10 悲傷的火車

淩慧低聲地安慰她說:“姐,你不要難過了……”

梅淑下地穿罷鞋,一擡頭,見母親端著一碗滿滿地雞蛋拌疙瘩湯走進屋,熱騰騰地白氣蒸著母親一張黑瘦的臉膛,母親的眼睛顯得更憔悴了,惹得梅淑心頭一陣酸楚,不禁軟下心來。

梅淑說:“媽,我今天得回單位上班。”

梅母親說:“既然請了假就在家裏多住兩天咓。”

梅淑說:“手頭還有工作沒做完,得回去。”

梅母親說:“你非要走,也得喝了拌湯再走,到了單位一心上班,這麽好的工作可不能丟了,最起碼收入穩定,體面,你姐給你介紹的電廠的不要不去見,聽話。”

梅淑覺得更心痛,母女如此愛,心卻如此不能溝通。

她覺得母親是在說別人的事,輕松說出嘴。

傍晚濃橙帶紫的陽光,漸變的羊絨毯子一樣鋪在青龍橋頭,梅淑圍著淺水藍的圍巾只剩下哀愁的一雙眼睛,眼底總有一個澎湃的海,心事像魚一樣沈默著潛藏在海底。

梅淑望著橋下結著冰的漳河,厚厚的冰底下有不知名的小黑魚自由自在地游動,她一時看呆了,連淩慧早站在身後也不曾察覺。

淩慧背著大且沈的大紅書包,也循著梅淑的眼睛望了一會兒冰河,才疑惑地輕聲問:“姐,這冰河有什麽好看的?沒魚,沒生命,死氣沈沈的,能看這麽長時間。”

梅淑給嚇了一跳,指著橋下的冰河說:“你看冰底下有魚呢,你準備回學校覆讀了?”

“嗯,二梅姐,那個軍官姐夫,你打算怎麽辦?”淩慧點點頭問道。

“慧慧,要是你你會怎麽辦?”梅淑盯著冰底下的魚問她。

“我會選擇跟他走,日後再回來求得家人的原諒。”淩慧想都不想,脫口而出。

“為什麽這麽說?”梅淑又問。

“姐,別那麽優柔寡斷,因為我不嫁他我這一輩子都會不甘心的,心裏的痛一輩子都無法消除,人生本來就是自己的,自己選擇自己的幸福。”淩慧說。

梅淑沈默了,因為她知道無論怎麽樣選擇都會有悔恨。

“姐,村裏沒信號,這裏有,你給他打個電話,你們兩個再商量一下。”淩慧說。

梅淑搖頭道:“我現在不知道跟他說什麽,讓他再等等?還是不要分手?就算他不急著結婚,他家裏也不急?再說他都說明白了,我已經把他的手機號部隊電話都刪得幹幹凈凈的了……就算心裏記著,不聯系就不聯系了。”

頓了頓又說:“而且,我也不想讓他為難。”

笨重的班車由路東向二人晃來,晃得梅淑眼暈。

淩慧心疼地望著她,換了話題,說:“二梅姐,聽趙樹森說大姐那裏給我們學校儀仗隊、舞蹈隊、腰鼓隊做表演服裝,一共一百多身吶,可是一筆大生意呢,大姐性格仿小姨,風風火火的。”

二姊妹說著被胖售票員塞進了班車裏。

車裏擁擠非常,這麽多的人更顯得梅淑的心落寞,自己的腳一直踩在不知誰的腳面上,因為沒落腳地,因此一路不敢太用力。

她記得大學有一回坐公交車去火車站送他,也是如此擁擠,梅淑的腳總被踩,顏鴿飛讓她把腳放在他的腳上,那是第一次他們靠得那樣近……梅淑現在想起來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一件極遙遠的事情,其實才過去幾年的時光。

物是人非來得遠比想象中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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