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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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哩都是害你哩?你怎麽那麽七成呀二梅!白養活了你那麽大嚒,你甚也不知道,你就是想氣死人,氣死我跟你爸,你一個人可可憐憐想作甚作甚咓,沒人管你!”

梅母氣急敗壞,傷心欲絕,嘴唇氣得青紫發抖。

“我這是嫁人又不是幹嗎?死啊活啊的,你們不去了解了解人家怎麽就知道人家好不好?憑什麽胡亂下定義?咱家人就不能好好說?”

梅淑說。“還用了解?你就是不跟人一樣,找對象找一個甚也沒有的,以後生活拖累住你,你打工到了四十歲以後打工也找不下好營生,出不動力了誰還肯用你?勞力也不是好勞力,從小家裏頭甚也舍不得用你跟你姐,地不讓去,水不用你擔,好活了那麽大,以後受了苦你就知道我說的話了,現在不聽,還死犟!七成!”梅母氣道。

梅瑰又說:“媽,爸,你倆都別上火了,誰也甭攔她了,都同意了,讓她想甚時結婚結了,想去哪去哪,都別管她!她走了還有我,沒人管你跟爸了還有我管,你養哩就是那號子東西,你倆人氣壞自己有甚用,還在村裏頭鬧出笑話哩。丟人敗興!讓她結,誰也不去送她,結去咓,咱家就當沒那個人!”

顏鴿飛擡起頭說道:“叔叔、阿姨、姐,你們都別生氣,也許我家條件不好,我也是個當兵的,我也許給不了梅淑舒服穩定的生活,可我是真心對梅淑好的!”

“哼!真心?誰能保證會對誰好一輩子,婚姻還是現實點好,以後結了婚處處要用錢,她是打工掙不上錢,吃哩耗哩都靠你一個人掙,家裏頭老人小孩等著你養活,負擔重了家庭矛盾就出來了,到時候誰還顧得上真心?告訴你,你也負擔不起!”梅瑰挺著脖子說道。

“除非你把工作調過來,在這邊買個房子安家,將來轉業了也轉在這邊。”梅瑰又道。

7 借宿

梅父親咳一聲補充道:“小顏,不管我們說甚都不是針對你啊,氣頭上的話別往心裏去,跟你沒關系。”

梅瑰抖著一張結婚申請書:“爸,這是沒關系?這申請書誰寫的?人家家裏頭沒點頭,沒答應,自己就往部隊上打申請了?這就是你二梅找哩給你們找的好女婿,你看看,你看看。不行咱往部隊上打一個電話問問他那領導這是怎麽回事!”

“姐,你別太過分!我除了他這輩子就不嫁別人!”梅淑說。

“行,咱家就你姐這態度,就這意見,你實在下了決心走了,現在就走,就當咱家沒你這個人,以後也別回來,這兒沒你家!”梅母說。

梅父皺著眉頭聽完梅母說這句話。

“阿姨,你們都消消氣,這事也怨我,我來家裏少,讓你們不了解我,我能理解,我家也在農村,家庭條件確實不怎麽好,不過我爸媽跟叔叔阿姨一樣,都是靠自己雙手辛勤勞動生活的人,我尊重叔叔阿姨就跟尊重我爸媽一樣,天下父母心都是一樣的。結婚申請這事錯在我,叔叔阿姨應該怪我。我剛調了副連,軍務比較多,這次休假只休了五天,不過我也歡迎叔叔阿姨姐姐去部隊看一看,全面了解了解我。我會對梅淑好的,希望叔叔阿姨姐姐你們能相信我。我們都還年輕,往後日子會越過越好的。”顏鴿飛終於開了口。

“謝謝你的尊重也謝謝你的理解啊,可是感情這東西最不靠譜,說變就變。你們日子過哩好賴,以後跟我家沒什麽關系。都還年輕?年輕就該讓她跟著你受苦?你什麽時候能給她一個安穩的生活再來說結婚這事,最起碼在我們這裏給她買一個房子,然後你再把工作調到我們這兒來,以後轉業也轉到我們這邊來。”

又肅臉對梅淑說:“二梅,爸媽年齡越來越大了,難聽話我說在前頭,你惹爸媽怎麽了我可不依你。不過你要走了,咱家不承認你跟他,以後也不跟你走識,就跟爸媽說的一樣,就當沒生過你這個閨女,你倆婚禮咱家這頭一個人也不會去參加。”

顏鴿飛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看了一眼梅淑,一陣一陣心疼發作,在這裏,他是最心疼梅淑的。

梅淑頓時覺得萬劍穿心,痛的一時說不出話來,這時正好母親低頭拍打褲腳上的土灰。

母親那染得烏黑的稀零零的長頭發齊根長出一截子白發,上面的黑頭發仿佛是個昭然若揭的幌子,梅淑一眼看得分外耀眼,紮疼了眼,瞬間疼到心底裏去,又梗在喉嚨,上不來下不去的。

她突然覺得自己是多麽地不孝,多麽地狠心。

梅父對別著臉的梅母說:“不早了,我送小顏去老鐘家過夜,咱家翻蓋起北方就有餘房了,現在是實在住不開。”

又對顏鴿飛一字一句慈善地說:“老鐘家大小二小跟梅淑都是同學,從小一起耍大,我兩家關系也處得不賴,他家小二樓上空家多,我引你去住一黑夜。”

梅父額頭上的水紋一層疊一層,中間隔著深深地粗溝,先手撐住兩膝,彎下腰,再吃力從矮腳椅床上站起來,半晌時光才又直起腰桿。往房門走的背影,雙腿已有些打彎,背顯得佝僂,腳腳走的沈,頭頂已漸現出花頂。

父親身後側墻的大相框裏嵌著十幾張焦黃的老照片,其正中的一張全家合影,是在1986年夏末照的。村學校的黃土操場上,背景是一片金墨綠的玉米地,父母並排坐在一條長條木凳上,姊妹倆蹲坐在雙親膝前,每人手中捧著一大束茄子紫的滿天星和杏黃的雛菊,花朵恰恰堵住下巴,笑著露出瓷白的齊敦敦的牙。

穿過一條街,到達街尾的鐘家,梅父親又進去跟鐘老醫生說話:“二梅同學來了,正趕上家裏房子沒拾掇出來,二小也引對象回來了,家裏能住開咓?”

老村醫笑道:“能住開能住開,樓上都空著哩,我給二梅同學生上火就行,有點陰。”

鐘老醫生老婆忙說:“還缺一床枕頭蓋地。”

梅父又說:“我一趟叫二梅再送一回,嫂,今天黑夜給你家添麻煩了啊。”

鐘老醫生老婆一面假笑起來,手大力地一下一下拍在另一條胳膊上:“麻煩甚麻煩,沒甚,咱還生?都是老鄰家,你看都給你說哩生了。”

鐘老醫生老婆打量著梅淑身邊的英氣逼人的一身板正軍裝的中尉,忽然露出哀傷地神情道:“這是二梅找的對象咓?挺好哩。哪裏人?在哪當兵哩?”

梅父親道:“昂……也不是對象,算是在一塊耍的不賴的朋友。”

村醫老婆看一眼梅淑臉色,一下明白梅家是不同意,她春期還找梅母想說說讓二小鐘至善和二梅處對象來著。跟梅母探了幾回口,都給梅母借口堵了嘴,話裏話外總嫌至善一直在外頭跑。可這回偏偏也領了個外地的回來。

顏鴿飛說:“我在江蘇邊境當兵的,安徽人。”

“嗳?至善也在那。要是至聰……至聰小時候就想著長大了當兵。”鐘母說完假笑了幾聲。

顏鴿飛明顯感覺到,當鐘母提到至聰的時候,梅淑的手抖了一下。

至善楞了半晌方醒過神來:“快進來先坐,坐下再說。”

鐘至善的女友遲珊珊別扭著一張臉一聲不響地坐在沙發角裏,高高地擡著濃粉撲過的下巴,齊劉海壓著平眉,手支著白腮。一會兒又怕沙發扶手臟了那條水綠的棉衣袖子,厭棄地拍拍袖子把手塞到口袋去,也不對,放到哪裏都不對。

餘光一直在梅淑身上上下掃,覺得怎麽瞧怎麽不如自己洋氣,顏鴿飛那身軍裝看起來也土,不比鐘至善的西裝上檔次,而他倆將就般配。可是得勝了,心裏卻又憋屈著股子氣。

她總覺得鐘至善看梅淑的眼神太過柔情蜜意,無法忍受。

鐘父一直待梅淑格外好,像待親閨女,這裏也有鐘至善少年早逝的大哥鐘至聰的緣故,這是鐘家一家人永久的痛處。

這時,梅瑰進來,說是大姨家騰出一間生爐火的屋,是個小一間,原本是淩慧的屋,只需搬一床新被枕過去。淩慧跟母親睡一夜大炕,省了鐘家另生火。淩慧好牙疼,因此淩母拾掇出一個小間,找木匠給她做了一張單人床。淩母是睡慣大火炕的,在床上反而睡不著。

從鐘家出來,梅淑覺得胸腔有點發悶,自己把自己壓抑著。

“怎麽總是不開口,到了該說話的時候又不說。”梅瑰忽然對梅淑怨了一句。

“說甚,不是都安生好了?”指向顏鴿飛住宿這件事。

“你知道我不是說這個,你大了二梅,該說甚說甚,得開口,總是抿著個嘴,好像人家鐘家人誰惹你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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