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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柳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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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匣中,第一張藥方所記載的,就與上邪門當初推演的十分相似。

“我不懂這些,但對比過,其中幾張與你先前拿出的方子很像,刪刪改改的修了許多份,剩下還有很多別的藥方,也不知是用來做什麽的,時間緊迫,故而都只摘錄了些藏在重要位置的。”

柳赴霄低聲說。

藥方下記著年月,沈棲棠仔細翻看著,一張張遞給他們,“這是地宮附近‘疫癘’之毒的起因。這是你偷出來的那兩枚藥丸,看時日,應該更早些。舍棄了舊的藥,去試新的,大概他們也已經察覺到這個思路走不通了。”

可是那些藥,卻被用在了一群書生身上,藥引離魂蠱,又出現在了宮裏。

沈棲棠揉著額角,雖然不想承認,但似乎其中有些事,的確與皇帝關系不大,“對了,柳大人與齊王可有來往?”

“齊王?”柳赴霄楞了楞,搖頭,“顧時弈那人性情古怪,又孱弱多病,我只見過他一次,若沒記錯,當時國師應也在場。他有問題?”

“還不好說。那你可曾聽說過這人喜歡什麽?我也算是久聞他的大名,卻一直沒機會見面,聽我爹說這齊王長得俊俏……”

神子澈皺眉,目光一凜。

柳赴霄只好尬笑,“還是別去了,見不到的。這人慣會裝聾作啞,扮成那大隱於市的高人。我們曾為一樁案子,遞了五六回拜帖才被放進了府,結果在府裏進出了三天,楞是一面都沒見著,國師作證。”

“嗯。”青年抿唇。

當初只以為他有心躲避,但眼下再想起來,說不定那時,此人根本就不在府上。

沈棲棠點點頭,沒再追問下去,只是沈默了片刻,揚了揚手中的藥方,擡眸,“柳大人,你起初的打算,就是追查地宮一事幕後的真兇。現在人找到了,下一步打算如何?”

“我查過,魏慎行一直留在王都,十年來都從未出城。而且他與太醫令交情匪淺,將他視為知音。之前太醫令遭到誣蔑,他也曾仗義執言死諫陛下重新徹查,即便他會為了陛下的毒,鉆研這種藥方,也不會將這臟水潑到沈家。”

在他之後,自然還有別人。

柳赴霄也重新懷疑過沈決明,可從往日種種來看,不止是這位二少爺,沈府裏頭住著的那幾位,連聽說都不曾,更別提參與。

“魏慎行之後,一定還有人。我還是想從上次二公子引出來的那幫人入手,但這陣子那些人似乎都不太客氣,僅僅是我那座私邸,就鉆進了好幾只老鼠。”柳赴霄嘖聲,望了眼天色,連忙拾掇了那只木匣,“不早了,我得回去。我總來侯府,宮裏和我父親都已經起疑。以後我恐怕就要想別的辦法來找你們了。”

沈棲棠面不改色,略一頷首。

等人走了,她才收起了那副談正事的態度,縮進太師椅裏,嘆氣,“我還是不信他會和他爹作對,查到這裏也就差不多了。”

“多慮了,柳家不是沈家,別以你的境遇去揣測他。”神子澈垂眸,低笑,“且不說他生性如何。柳國公是不惜拿他至親性命去填家族門楣的人,有一事,我也是前不久才聽溯娘提起。你可知柳夫人為何亡故?”

“嗯?”她都沒註意過有這麽個人。

“那柳家小姐剛出生不久,國公不知從哪裏弄來一尊奇石,先帝一時興起,微服前去觀賞,意外撞見了柳夫人,只多看了幾眼。那時正值先皇後盛寵,柳貴妃無力與之爭鋒,於是這柳國公便找了個時機,將他那正夫人獻給了先帝。”

“……???”

“先帝雖不甚在意,卻也沒有拒絕,半推半就承了他的情,奈何柳夫人烈性,拔簪自刎了。”神子澈一哂,“知曉此事的人並不多,先帝與柳國公都怕流傳出去令人恥笑,所以一直諱莫如深。”

柳赴霄年幼時被送到外祖家教養,不在王都。

這些事,也從未有人告訴過他。

“所以,就算柳赴霄不是君子,也不會永遠忠於柳氏一族的。不親自對他們動手,就已是仁至義盡了。”

沈棲棠緩過神來,“柳國公和柳貴妃是親兄妹,我琢磨著,他們這裏多少都有點問題,該不會是家傳的吧?”

少女邊說,邊指了指太陽穴。

“凈拐著彎擠兌人。”神子澈嘆氣,輕笑,“其實遠不止這些,姜不苦從前陪在你姐姐身邊,宮裏的舊事,她大多也都知道,若有興致,不妨去問問。”

她擺手,“阿姐從不管這些,姜姐是仵作,那時年紀尚輕,又沾染一身江湖習性,最厭爾虞我詐。你說的這事兒,就算經歷過,她們也只知道‘先帝那日沒來’。”

這也是家傳的毛病。

好奇心不盛,可惜到了沈棲棠這裏就失靈。她忖了忖,又道,“不過只聽溯娘嘴上說,柳赴霄怕是不會信。難道這種事,他還能向柳國公求證?”

“柳夫人留有遺書,因知曉此事一定會被瞞下,故而暗中托人交給了先皇後。但陰差陽錯,這東西始終沒能被送到柳赴霄手中。”

沈棲棠一怔,“還在?”

“抽屜裏。”

沈棲棠看見左手第一格抽屜裏多出來的許多東西,不禁小聲嘀咕,“你什麽時候搬到這裏來的?也不怕我隨手翻看,撞破了你的秘密……”

木盒裏是一塊帕子,已經有些年頭了,上面的字都變成褐色,顯然是揮血寫就的。

“都是給柳大人看的東西,放在你這裏更方便些。查都查了,索性便將柳國公家中那點舊事都探問了。不過柳大人生性耿直,不懂虛與委蛇,若將這些交給他,他定要與柳家劃清界限的。哪日他決定收手,你再給他也不遲。”

橫豎都是利用,又何妨利用得更徹底一些?

……

夜深,城郊。

一處尋常宅邸,屋裏空無一人,也沒點燈。

唯有後廚的地窖中隱約有幾分動靜。

柴垛掩映的縫隙冒著些許亮光,若非細看,都註意不到。

地窖裏,白少舟氣得又砸了個酒壇,“他們到底還有完沒完了!這都過了多久,還窮追不舍,連城門都進不去!再這麽下去,還不如趁早回上邪門!”

“堂主,上邪門也回不去了……”一人訕訕地道,“門主來信,說各城郡中都在嚴加防範,連端了咱們二十九個據點。”

雖說門中弟子跑得快,損失不算慘重,只有幾個運氣差的小弟子,當場就喪了命,此外基本上都帶著家夥事兒跑了。

但如今連武林盟也與朝廷聯起手來,上邪門無論到哪裏都免不了被掣肘。

除非一輩子窩在這地窖裏不出去,否則麻煩只會越來越多。

“我就想不通了,那個神子澈,到底什麽毛病?咱們和小妖女相處得不也好好的麽,又替她治病救人,又替她追查線索!最多也就是裝模作樣威脅兩句,至今也沒動真格要對付她!算得上是半個自己人了吧?這大國師哪根筋搭錯,非要讓我們死?!”

“您是有所不知。”有人苦笑著,道,“妖女告訴皇帝,她是從咱們這裏看到的百毒經卷。她與皇帝有仇怨,就指著這本毒經保命。倘若咱們與皇帝見了面,要麽,她和沈家失去保命的籌碼,要麽就是被揭穿謊話,犯欺君之罪。”

另一人捧著碗清湯面,嘖聲,“這位大國師,對那妖女可謂是盡心盡力,哪裏會允許這種事發生?自然要除掉咱們這個威脅,永絕後患的。”

“要我說,這也就是個幌子。”一個年輕人搖頭,“還不是門主當初氣不過,非要挑釁人家?就開春那會兒,在回風城。”

眾人沈默了。

確實。

“而且門主總和妖女牽扯不清,要不是知道他有當人家爹的念頭,我也以為他看上人家了……”白少舟郁郁地灌了一大口酒,心煩不已,“但不管怎麽說,絕不能再坐以待斃了。否則整日龜縮著當見不得光的老鼠,還談什麽霸業?”

總要想個轍,進城一趟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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