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聽了那星語與司徒輝的交易，白卿然的心中竟然對著從沒有看順眼的司徒慕產生了一股同情之感。上一世他只覺得司徒慕虛偽狠辣，千人千面，處處與他過不去，實在是他那悲慘人生的主導者。這一世的伊始，白卿然對司徒慕的印象也沒有多大的改觀，無非就是心思沒有上一世那般深沈，處事沒有幾年後的她圓滑罷了，還是那般討人厭的模樣兒，可是在白卿然的心中一丁點兒都沒有變化。可是像今日的司徒慕，或是他從這次回府就瞧見的司徒慕，卻是真真的和先前大不相同。不說是衣著打扮，還是濃妝淡抹，這些個東西都是毫不費力就可以改過來的，並不令人有多驚奇，甚至白卿然還會對這種並無嬌弱之態，卻著素裝啼妝的女子，有著說不出的厭惡。

但是司徒慕這次的變化，白卿然能看出來，是從骨子裏往外透的，不是外表的打扮素雅了視她變得寧靜，而是內心裏的從容淡然，使她變得淡雅素凈，二者的性質完全不同。而且不論是司徒慕對小世子的關心，還是近來像是隱於這後院之中的處世態度，都令白卿然無比側目。這次白卿然之所以不和司徒慕繞圈子，一是白卿然卻是是沒這個耐心了，二則是他確實是想著和司徒慕好好得坐下來聊聊，看看這個上一世給他帶來無數痛苦的女子，到底是為何才會變成這般與世無爭的模樣。

司徒慕果然是沒有讓白卿然失望，甚至有些出乎白卿然意料之外的坦誠。對於那些個自揭傷疤的事，說起來也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似乎是沒有絲毫的動容。但是白卿然始終是比這時候的司徒慕多活了那麽半輩子，小姑娘的心思就算是隱藏得再好，只要是帶著做戲的成分，白卿然都能一眼瞧出來。

白卿然聽得仔細，看得認真，自然是沒有錯過，說道司徒輝與星語之事時，司徒慕眼中極快得閃過的幾絲波瀾，與話語中微微的停頓。這是在這整個流暢的敘述中唯一的一絲瑕疵，被白卿然捕捉到了，卻更顯得真實。

若是這個故事真是如梨園戲本一般是司徒家編造出來的故事，那麽司徒慕說得流暢自然是可以做到的，可是對於那些沒有真實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是不會有那般的真情實感的，至少是這時的司徒慕還沒有那個水平，白卿然篤信。

其實聽到那星語與司徒輝的交易之後，不單是白卿然身後的如月已經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就是見識過那麽多稀奇怪事的白卿然，都不由得在心中感到一陣唏噓。自上一世起，他就知道司徒家的野心大，但是由於上一世白卿然平日裏只和司徒慕有較為密切的來往，而且大多都是司徒慕故意找事刁難與她，其他司徒家的人，他還從未有過什麽接觸。就是在顧家慘案時，那一院子的廝殺聲裏白卿然赤紅的眼中也只能瞧見一身雪白綢緞，滿頭金飾，冷著一雙丹鳳眼站在梅花樹下，冷眼瞧著這一院子鮮血的司徒慕。對於司徒家的印象，那時的白卿然，甚至是穿越回來的白卿然都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以為，司徒家有著最大野心與冷血決絕的是司徒慕。

可是隨著與顧清平的調查之後，白卿然越發得動搖了自己原先顯得有些幼稚的想法。一個女子，更何況是已經出嫁的女子，就是有著再大的野心，背後沒有母家的支持引導又能算得上什麽呢？尤其是萬眾矚目的司徒家，司徒慕被推到了浪尖上，人們便只顧著關註浪尖兒上的司徒慕了，卻忘了那掀起巨浪的狂風，與站在浪花上人的如履針氈。

但是在司徒慕告知了星語與司徒輝一事後，白卿然便更加得堅定了自己的想法，這司徒輝終究還是要老辣上許多。他能忍著那麽些子女被慕容欣害得胎死腹中，只是為了牢牢得抓緊慕容家的勢力，可以不顧自己親生骨肉的安危，只為了要扳倒成功路上的絆腳石，對那個朝堂上的兒子，更是早就不知拋到哪裏了。白卿然想著，若說冷血，怕是這滿天下沒有人能與之相較一二，虎毒尚且不食子，這司徒輝為了他那所謂的大業還真是連那畜生都不如了。

白卿然原先是想著今日半日都要與司徒慕慢慢耗了去，卻沒想到司徒慕如此坦誠爽快。白卿然感到驚訝之餘，竟然生出了一股無力之感，不知是對司徒慕的同情還是為何，只是覺著莫名得有些疲乏了，也就草草得與司徒慕告別，回了自己的院子。

瞧著白卿然帶著如月回去的背影，大約越是冬日天越是藍，陽光也越發得耀眼起來，直照得司徒慕的眼有些發酸，瞧著白卿然的白色的衣袍消失在院子的轉角，司徒慕輕笑一聲，揉了揉微微發酸的眼睛，大大的杏眼，滿院將融化白雪將未加紅妝的眼睛映得泛出些透明的水光，閃爍著，漂亮清澈得讓人驚訝。

白卿然回院的路上，走著走著忽然瞧見了路邊的花樹枯黃的模樣，忽然得就有些出神，盯著那些枯萎的花樹就移不開了腳步。

他依稀記得，上一世他不論是何時出來，因著司徒慕的喜愛，這顧府裏不論是春夏秋冬都是院子翠綠的景象，加上素色的梅花，就是在寒冬，這滿院子也熙熙攘攘得絲毫沒有清冷的感覺。而現在再瞧這滿院子自然飄落的枯葉，或許還有幾棵長青的樹木有些突兀得立在中間，其他就是滿眼的枯枝落葉的寒冬景象。

直到在這樹木之前，站得都有些手腳發寒了，白卿然才有些回神過來，瞧著清冷的眉眼，就算是帶著些笑意，都像是結了薄薄的冰花一般，自帶著些不食凡間煙火的清冷氣。

罷了罷了，這世間誰人不是在變化，他重活一世，費了那般的心血，所要換的不就是這些變化嗎？難不成是心心念念求得的東西自己居然覺得有些無趣了？

白卿然像是微笑，又像是自嘲一般微微得彎起了唇邊，沒接著繼續想下去，這些事情反覆琢磨也不過就是越發失了味道罷了，無甚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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