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年關，顧清平也是越發得忙碌起來，不僅僅是朝堂中未完結的政事，還有那不知為何就突然得提前了行程的外族來訪，原先要是來年四五月才能到的，卻不想，這一提前就提前了好幾個月，緊急到幾乎是這正月到頭，就能到京城。

這都不是顧清平最為頭疼的，最讓顧清平頭疼的是，不知是為何，那邊一個什麽勞什子小王子，非得要他去迎接，並且在這還沒到來之前，就給宇文泰費了無數封書信，表達他對於顧清平的喜愛以及務必在他來朝拜之際，請顧清平同行，言語之間還時不時得透露出要與顧清平發展一段浪漫史的熱切情感。

顧清平原先第一次聽宇文泰提起，接過宇文泰笑瞇瞇得給他遞過來的那個小王子的書信，顧清平越讀越覺得頭皮發麻，這般肉麻得像是個未出閣的小姑娘給芳心暗許的心上人的書信，那個小王子是怎麽寫出來的？

不過第一次瞧這個書信，顧清平也就當做是他當年對於這韃子皇室造成的心理傷害太大了，這小王子不過是耍個性子，小孩子脾氣惡心他一下罷了。不過讓顧清平沒想到的是，就算是專門寫信來，只是為了惡心他，這小世子也實在是太過用心了吧，不單是每天都能飛來一封，甚至是一日都有幾封的信件雪花兒般得飄來，顧清平開始還能抽出些力氣應付，後來因著朝堂與軍隊兩處跑，實在是忙的有些抽不開身，哪裏還有心思去管這些事，幹脆是大手一揮，直接把那些個信件全部都留在了宇文泰的禦書房內，並且態度不是十分好得囑咐宇文泰今後再接到這種信件就直接扔了，別再拿到他面前膈應他。

只是顧清平沒想到的是，那個狐貍眼會如此得小氣。他那日不過就是對宇文泰的語氣稍稍得重了一些，居然就被那個狐貍眼給記到心中去了。這個狐貍眼到底知不知道，在他還在和稀泥的時候，他就已經是宇文泰的好哥們兒了，雖然這事誰也不知道，宇文泰的也並沒有承認過，但是這並不妨礙，顧清平自己對於幼時美好生活的回憶。就是這個不知道從何時冒出來的狐貍眼，不僅是把他漂亮的小妹妹給搶走了，這護犢子的功夫，也實在是讓他嘆為觀止。就因為他那日不小心對著宇文泰的口氣稍稍得差了一些，那個小子居然就當著卿然的面，把那些個那個小王子給他的書信都在文武百官面前義正言辭，高聲得選讀了幾條，並且絲毫沒有註意到他已經黑如鍋底，在寒冬三月也汗流浹背的可憐模樣，高聲朗誦說得可不高興。好容易等要死的狐貍眼司徒景說完，還是宇文泰有點良心，不虧了他從小到大就連掏個鳥窩都能想到要給一個鳥蛋給他，終於是在宇文泰心中暗爽，但是表面上努力維持著威嚴的神情，不讓自己嘴角眉梢都要透出來的看好戲的模樣，毀了他在百官面前威嚴君主的模樣。

總算是在宇文泰聽夠了司徒景的朗誦，憋著笑給了司徒景一個眼神，司徒景才笑笑，收了尾，退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結果，顧清平冒著必死的危險，悄悄得朝著白卿然的方向瞥了一眼，果然穿著端正朝服的白卿然，不知是被朝服映襯的，還是為何，就是讓顧清平覺得今日他家小然兒的臉色有些鐵青，微微翹起的嘴角和像是結了霜的眉眼，顧清平雙眼一閉，完了完了，他這算是完了。

果不其然在當日下朝之後，顧清平忐忑不安得跟在白卿然的身後，白卿然卻只是顧著和周圍走過的大臣們微笑著打招呼，絲毫沒有動怒的模樣，要不是仔細瞧還真就難以發現，顧清平那早就被白卿然踩黑的鞋面兒，以及顧清平那早就繃不住的時不時就呲牙咧嘴的俊臉。

二人心照不宣得維持著表面上的平靜，笑瞇瞇得和那些個或是含著同情，或是滿臉看好戲的官員寒暄告別之後，總算是出了朱紅的宮墻。離開了眾人的視線的白卿然，猛得一甩袖子，加快了腳步朝著早已經等在宮門前的馬車走去。

顧清平正心疼著自己被踩的已經沒有感覺的腳面，俊美的桃花眼都有些泛紅，配上下垂的俊眉，委屈巴巴的模樣頗為好笑。但是還沒等顧清平從疼痛的腳面上緩過勁兒來，就發現剛剛還在眼前的白卿然，就在他這麽一低頭的片刻就走出去了老遠，顧清平也顧不上心疼自己的新鞋子了。趕忙得就拖著那只被白卿然踩的沒有知覺的腳就追著白卿然去。

馬車上，不算狹小的車廂內，充斥著難以言說的尷尬寂靜。事實上，顧清平多次試圖打破這詭異的寂靜，逗白卿然說話，但是都被白卿然以一個眼神，或是一個糕點，一杯茶給顧清平通通得都給堵回去了。顧清平嘗試多次無果之後，只好張嘴接過白卿然扔過來的一大塊糕點，不知道今日顧清平是迎了什麽水逆，就連吃個糕點都能被噎著，還噎得不輕。

瞧著顧清平一張俊臉，原先因為最近公務繁忙都變得有些蒼白，卻被一塊糕點給嗆得通紅，白卿然都不想和這個大傻子計較了。只能朝天無聲得翻了個白眼，無奈得伸手輕輕得幫著一個勁咳嗽的大傻子拍著後背順氣，卻沒想到，他的手都還沒有拍幾下，那大傻子就突然得轉過了臉，臉上的紅還未完全褪去，一雙上揚的桃花眼卻亮閃閃得吸人，透著小孩兒似得的喜悅，帶著些試探又帶著些不易察覺的喜悅，怯生生得開口。

“卿然，你不生氣啦？”

那一刻，白卿然瞧著顧清平亮晶晶的眼睛，小狗似得閃著希望，忽然就一點兒氣都生不起來了，落在顧清平背後的手，也無奈得放了下來，無奈得對著顧清平笑笑，表示自己不再生氣。

到底自己對著這麽個大傻子要怎麽能生得起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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