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低頭等了半日也未等到白卿然的回話，忽然得她瞧著一雙素白纖長的手出現在眼前，皓腕輕折那一碗褐色的藥汁便淅淅瀝瀝得流到了地上，在如月眼前變成了一灘略帶藍色的墨跡，仿佛烈日一般燒灼得她一雙杏眼滿是血色。

“怎麽？現下你還是不認嗎，司徒家的二小姐司徒沫？”白卿然瞇著一雙眼睛打量著地上瑟瑟發抖的少女，微不可察得嘆了口氣。

“如月，你可知我原是如何信你？就算是我第三日便知道那安胎藥有所異變我都瞧著你的神色按時服下了，或許是我相信於你不會真心存了害我至死的心，而你啊，如月，你當真是出乎我意料的心狠啊。”白卿然隨意從如月滿頭華貴的珠釵中隨手挑了一根挑起了她細白的下巴，雖然今日他的視力已經到連她的五官都以看不清了，但是白卿然一雙眼睛還是猶如獵豹般仔細得盯著如月梨花帶雨的小臉，或許是如月臉上的淚珠順著珠釵居然一路流到了白卿然的手上，白卿然皺起一雙秀氣的眉毛有些嫌棄得甩開了手。

沒錯他是一開始便知道那安胎藥裏有問題但是他絕不是把絕大部分的信任給了這個他才相識了一年的大婢女，他所信任的不過是他自己的醫術與顧清平罷了，所以那日他無意間打翻了一點安胎藥到毛毯上時瞧著那一團有些發藍的水漬時只是瞇了瞇眼睛笑了一下便服下去了，待他喝完藥之後如月那微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氣自然也沒有逃過他的眼睛，白卿然本身便是懂藥理的他深知沒有哪一種安胎藥的藥湯會微微泛藍的，這藥必然是有什麽問題，只是他沒想到這司徒慕居然有這個膽子居然真的差人給他下這麽烈性的毒藥，而那他自進府以來便待她不薄的如月居然與司徒慕有那樣一層關系，他也未曾想到她真的會幫司徒慕給他連下了十三日的毒藥，並且還要趁著顧清平不在府上時還想著給他下最後一劑猛藥，白卿然低眉瞧著地上那灘深藍的水漬，一雙細長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露出危險的光芒，呵，這些人膽子還是真大呢。

“若是我沒有發現你是不是就打算看著我服下這副藥然後變做一具屍體？嗯？”白卿然優哉游哉得蹲了下來仿佛一點不像是病入膏肓的人，只是修剪的圓潤的指甲已經戳進了掌心的嫩肉中，只有靠著這一點痛覺才能保證白卿然不一頭昏睡過去。

“不是，不是的公子，我早已在那藥汁中動了些手腳，您不會死的，只是。。。”白卿然瞧著跪在地上仿佛風中浮萍的如月，顫抖著說出些斷斷續續的話，心中嗤笑一聲，既然你有這個心思待我了，那若是我不告訴你事情的真相豈不是愧對你對我的耿耿忠心？

“司徒慕是否是拿你母親的命威脅於你？”白卿然歪著頭明顯得瞧到如月的哭得紅腫的眼睛猛得收縮了一下，鉤起嘴角輕笑了一聲，繼而又加大深了笑意，眨著雙眼猶如稚童般瞧著如月。

“若是我告訴你，你母親早就被他司徒一家害死了呢？你還會如此聽司徒慕的話嗎？”白卿然說完後饒有興味得撐著胳膊瞧著如月，哦不，是司徒沫一張艷麗的小臉變得煞白，剛才還哭哭啼啼得現下卻仿佛脫了水的魚兒被人掐著咽喉一般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是瞪著一雙眼不可置信得瞧向彎起嘴角笑瞇瞇的白卿然，渾身冰冷。

“不可置信是嗎？被人背叛的滋味好受嗎？”白卿然雖然不是什麽良善之人但是瞧著小姑娘一個勁若珍珠掉線般得砸下一個一個淚珠也是實在煩躁，收起了掛在臉上的微笑，仿佛地獄修羅一般得全盤托出了這個司徒沫不想承認的殘酷事實。

“你本名司徒沫乃是堂堂司徒家的二小姐可是確非正室大夫人所出，生母不過是個身份低賤的婢女罷了，你的母親雖然不受寵卻連著育有一兒一女這讓遲遲沒有孩子又極為善妒的大夫人極為嫉惡，故而在她生下你的三年後你的長兄司徒景便被大夫人抱去她門下撫養，而你便被她隨便丟棄在了一家門外自小便做了奴婢，對嗎？”白卿然掏出絲帕細細得擦去嫩綠圓潤的青棗上水珠，擡起因為熱氣被熏得有些嫣紅的眼睛，頗有些妖艷得瞧了一眼地上僵硬得點著頭的司徒沫。

“而這些消息你自然是從司徒慕口中聽來的，並且時日也不長對嗎？”白卿然貝齒輕啟咬下一塊瑩白的果肉，青澀的果汁隨著粉白的唇邊流下也並不十分在意，語氣平淡得似乎是在於司徒沫談論著今日的水果甜不甜一般隨意，滿意得瞧見司徒沫木然得點頭後，白卿然咽下嘴裏的果肉清清嗓子又繼續說。

“司徒慕當然不蠢她必然是一番情真意切得與你相認之後便以你的生母為要挾吩咐了你給我的藥中下毒，不然若是給了你充足的時間考慮，你這麽聰明的丫頭怎麽會貿然得就聽他的話呢？”跪在地上低頭不語的如月眼中漸漸得除了木然便全是震驚了，想她她自小便在這深宅大院長大，對於這後院的爭鬥自然是無比熟悉了，雖然白卿然一到府中時她便知道顧清平對這個王妃是與眾不同的，她才會心甘情願得來照顧一個從京外來的無權無勢的男子。但是她沒想到這個白卿然居然暗地裏能打聽到這麽多事，雖然才到了京城一年但是人脈活絡得比她這呆了十幾年的都要靈活許多，再來想到之前他只放了三分精神就把那司徒慕逗弄於鼓掌之間，如月覺得背後的冷汗越發粘膩起來。

“不過你大約是不知的，你那生母早就死在了司徒家的古井裏了，大病未愈便被人拋進古井中封了三尺春泥，枯井淒冷你那母親是如何絕望你自當不得而知，而她若在天有靈看見你為那仇人的女兒賣命不知要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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