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卿然提及那個可憐的女人時也不免垂下了有些淩厲的眉眼，他想著幸得上一世他未能有孕，若是他懷胎十月鬼門關上走一回生出來的孩子還要被別人抱走從此不知苦樂他該是如何絕望，這種悲天憫人的情懷自從他有了孩子後便越發嚴重起來，白卿然斂著眉眼輕輕覆上他有些凸起的肚子，唇邊不覆方才的冷笑，自是一番化不開的溫柔。

“你說什麽？你說什麽？我娘怎麽會死了呢？我娘不會死的，你騙我！”如月幾乎要瞪裂了那一雙平日裏溫潤好看的杏眼，聲音嘶啞得就快說不出話來，眼看著就要去扯白卿然的紅袍卻被房梁上眼疾手快的青語一下推倒在厚厚的毛毯上。

白卿然揮揮手示意青語不要慌張，這不過是個女子罷了就是真撲上來了又能奈他何？只是瞧著如月一張臉上的精致得描繪的眉眼早就哭成一團墨色，還在眼神木然得呢喃著。

“不會的，不會的，我母親不會死的，我母親不會死的，她還等著我回家呢，司徒慕答應了我啊，做好了之後她便接我回家的啊，她說過會等著我回家的啊。。。。”白卿然回頭瞧了一眼如月，那副枯井無波了無生氣的樣子倒是像極了上一世剛剛得知了顧清平要大婚消息的他一般，外頭十裏紅妝，綾羅綢緞，新婚燕爾，熱鬧非凡，而他只獨獨一人穿著一身紅衣枯坐在偏遠的小院中扣著紅燭，盯著那微弱的燭光一夜幾乎要哭瞎了一雙眼睛也未能盼到一人。那會兒的他不就是今日的如月嘛，思及此白卿然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雙眼帶著些微不可察的憐憫瞧向地上的如月，都是可憐人啊，這世道如此，誰不是為了自己而活呢？

“事已至此，想必你也是個聰明人，那我便不說許多的廢話了，我可以保下你甚至可以放你與那司徒景相認，你與他乃是親生的兄妹，這當中的關系孰輕孰重應該是不需我多言吧。”白卿然瞧著提到司徒景如月眼中迸出的一絲光芒，又想到現在一人孤身在外生死未知得為他舍命尋赤血蓮的顧清平，白卿然垂下眉嘆了一口氣又仿佛下了什麽決心一般。

“我要你做的並不多，現下也先用不到你，這藥下得不成功你隨便找個借口搪塞過去便罷了，我現在要你做的就是安安靜靜得留在我身邊，做出個樣子給那司徒慕看，仿佛我還未發現你一般。”白卿然瞧著如月張張嘴似乎是想說什麽似得，又緊緊得閉上了嘴深深得點了點頭。

“你也不需知道我將要做什麽，太聰明的奴才終究是不討人喜歡的。”白卿然說完之後便捏了捏眉心，今日他真的是有些耗著心神了。

“是，王妃，如月告退。”如月整了整衣衫，扶正一頭的珠釵端正得富了富身子便緩緩得退了出去了，屋外的積雪因著連日以來的艷陽都消得差不多了，如月瞧著一院子忙碌如常的婢女勾了勾嘴角，端起一個最為妥帖溫和的微笑繼續指導下人剪幾支方才綻放吐香的紅梅給白卿然送去，仿佛一切都未發生一般，她還是那個風光無二溫潤和善的大姑娘還是得著白卿然的喜愛信任，一切仿佛都如往常一般平靜裏蘊藏著無盡是暗濤洶湧。

白卿然瞧著如月能如此快得便收拾好自己的情緒也不由得佩服起這女子來，又轉眼看向那個忙忙碌碌的大院子，粉墻黛瓦，無限奢華，仿佛一個粉飾得無比漂亮的籠子一般，耗盡了多少人的似水年華，再多的繁華也不過一場春秋大夢罷了。一陣子略帶微涼的寒風吹來，白卿然才放下手中的紅窗低眉仿佛自嘲一般低笑了一聲，他自有孕以來真是越來越有那小女兒一般的愁思了，不想愁思才下眉頭卻上心頭，白卿然瘦弱的身子把那圓潤的小肚子襯得極為明顯，纖細的手指溫柔得撫摸了幾下，白卿然方才舒展開的的眉頭便又蹙起，也不知顧清平現在如何了？

而那邊的顧清平只孤身一人帶著一匹追風便直直得奔著北疆終年不化的雪山去了，一路上披星戴月不管風塵，渴了便隨意飲些泉水，餓了便摘些野果子充充饑，若不是追風實在支持不住了他都不會停下休息，卿然的病情日益惡化，他已經失去過他一次幾乎心肺都要被剜了個幹凈，雖然不論卿然變成何樣他都會伴著他一生，但是他實在不能想象那個如此驕傲艷麗的人退化成癡傻的稚子心中會如何崩潰，就憑著那人驕傲的性子，為等到他癡傻之時便會賜予自己三尺白綾了此殘生罷，思及此過去哦不由得又抓緊了手上的韁繩，原本一雙修長如玉的手早已看不見原本的模樣，幹涸的血液順著手掌流到了韁繩馬背上，終究歸於塵土中。

三日後追風終於撐不住前蹄一彎跪倒在了一個小鎮前，顧清平從馬上飛身而下，愛惜得撫了撫追風已經被一路的風塵染得不再光亮水滑的鬃毛，牽著追風隨便在鎮上找了個小旅館住了下來。

旅店的規模很小，但是倒是十分熱鬧，顧清平皺著眉穿過一片大聲吆喝著吃肉喝酒滿身盡是動物皮毛味的大漢，走到掌櫃前，這家店的掌櫃倒也稀奇，是個身著紅妝的女子，瞧著身姿妙曼著著一件雪白的羊皮小襖，眉眼妖嬈鼻梁高挺頗有些異域風情，但是顧清平這一路風塵仆仆得趕來就是天仙擺在他面前他也不會多看一眼，並未理會那掌櫃時不時拋來的媚眼，只是覺得這北疆的女子實在奇怪他都糟蹋成這個樣子了居然還朝著他擠眉弄眼，著實奇怪。不過也並未多想，只是吩咐了店小二好好安置追風，便拿了牌子上樓了。

顧清平到店時已近黃昏，又在樓下耽誤了一會兒，安置好了之後再瞧窗外早已經是濃黑一片了，顧清平這連著幾日趕路不覺得，這一停下反而覺得腹中饑渴難耐，自己一身的酸臭更是無法忍受於是便推門吩咐小二打幾桶洗澡水上來，順便帶幾個可口的小菜與一壺清酒上來，那小二接過顧清平手上一錠金子後便眉開眼笑得下去忙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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