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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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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三、

送展昭出門的時候,楊戩帶著淡淡的輕松,這輕松是展昭給的,楊戩從未想過還會有人能給予自己這樣的輕松。

和楊戩並肩,展昭的腳步明顯也輕快起來,似乎一盞茶的功夫所有心結就都已經放下,自己還是幸運的,還是讓楊戩放不下舍不得了,這需要多重的分量才可以讓一個存在千年的神仙為之動容。展昭心底下隱約帶著一絲得意,得意之外又有些難言的酸澀,酸澀盡頭卻又微微泛甜……

就像以往那樣展昭告辭,於是楊戩送行。

展昭知道也許這是今生今世最後一次享受這般愜意的時光了,所以展昭下意識的放緩腳步,楊戩仿佛沒有察覺就像平素那樣依著他的步履隨和他的節奏。不經意裏展昭微微垂頭,不覺眼角一跳,地面新雪之上只有一行腳印,楊戩行走於上仿佛正在施展踏雪無痕的輕功絕技一般一點印記也沒有留下。

終於,還是不同了。

展昭以為緊緊相握的手掌還有一樣的溫度,彼此靠近的胸膛還是一樣的心跳,眉目之間存在不需語言就明了的一樣的默契……以為,還是像往常那樣不過自己來了又去,下一次又會很快耐不住性子再來。

再來,已經不可能了。

展昭心裏湧起濃重的惆悵,卻很快的壓了下去,身邊這個再不是僅憑肉身在人間游戲的神仙,此刻已然恢覆成笑傲三界的司法天神了。自己再細微的心緒都不能在他面前再隱藏得住了。

忍不住一聲輕嘆。

完全沒有經過考慮的本能反應。

楊戩卻一下子都明白了,手底下微微加了一分力道,仿佛是為了安慰展昭,這也是楊戩下意識的舉動,有這麽一刻楊戩一點兒也不願臨別的時候展昭帶著惆悵遺憾離開……

到了大門口,展昭翻身上馬,楊戩負手而立在臺階上含笑看著。展昭眉梢微微一挑,露出孩子般的神氣催馬上前,那馬兒卻不知為何只是打著響鼻不能移步。展昭雙腿稍一用力,馬兒不滿的嘶鳴一聲。

楊戩招招手,那馬兒便看懂了一般順從的走到了楊戩身邊,展昭笑道:“我的坐騎居然都要看二哥的手勢行動,我當主人的是不是太失敗?”

楊戩道:“不,是太優秀,就連天上的神仙也心甘情願為他牽韁帶馬。”

展昭彎下腰身貼近楊戩的耳畔,低語道:“下一次,二哥什麽時候來?”展昭問的時候心裏是惴惴的,往日他這句話一般都是問“下一次我什麽時候來”,楊戩總是回答說“你什麽時候來我都在”,現在展昭已經很清楚楊戩不會一直都在了,自己再也不會說見就能見到楊戩了。

楊戩什麽話別寒暄都沒提,讓展昭心底暗存一絲期冀,他終於還是忍不住想要一個答案,就算是讓自己徹底死心也好。

楊戩沈吟了片刻,展昭面色已經淡然的準備接受時,卻聽楊戩溫存柔聲:“也許,在你大婚的時候吧……”

展昭神情微微一滯,帶著驚喜道:“也許,會很快。”

楊戩不經意道:“那樣不好嗎?”

展昭笑起來,笑容一如素日那樣燦爛,楊戩看著恍惚間只覺得真的看到一縷陽光穿透陰雲射透心田,將他血脈裏所有的熱情都蒸騰出來,也許展昭就是他漫長生命中的一縷陽光,在自己最平淡無聊的命運轉輪裏帶給自己最燦爛的時光。

展昭拍馬而去,笑聲隱約傳來:“甚好。”

再不回頭,他想要的已經得到了最圓滿的答案,他留住了二哥的記憶,留住了二哥的心,留住了再次會晤的機會。

作為一個螻蟻般存在的凡夫俗子,展昭真的很滿意了。

楊戩安靜的立在門口看著展昭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視線之內,依然巍然不動。開始起風,冬日的北風席卷起地上的殘雪飛舞成一片雲霧。所有的雪霧在接近楊戩身側三尺遠的地方就紛紛轉向墜落。

展昭那深藍色的身影早就已經消失了,直到最後展昭也沒有再回頭,也許知道回頭也不會再改變什麽,所以不如就此瀟灑離去,只給楊戩留下來一個身影深深的印到楊戩的眸子裏。

雪霧間有淡淡的身影浮現,楊戩唇角一跳眉梢已然帶出蕭索,淡淡道:“怎麽?陛下還不放心,特意派你前來催我啟程嗎?”

身影飄忽了一下,似乎是被楊戩的語氣驚到,遲疑著漸漸現形,卻是華山東帝君。此刻東帝君是一臉的無可奈何,慢慢彎著腰靠前幾步,嘆道:“真君這是在打趣老道吧,就算是陛下借我幾個膽子我也不敢這麽明目張膽的跑到您面前催促不是?”

楊戩終於把視線轉向東帝君,忽然微笑:“我這一趟老道付出良多,該說一聲感謝才是。”

不知為何,東帝君見到楊戩的微笑只覺心底發顫,遠遠趕不上他板著臉看起來好說話。楊戩是在微笑著,可是周身凝起強烈的氣場壓迫感卻使得東帝君感到此刻就算是和楊戩面對面都有些吃力了。

下意識目光閃躲,東帝君終於苦笑著嘆道:“哎呦,真君饒了老道吧,我就是凡間散仙上不得臺面,哪位上仙到了我都得恭迎不是,真君體恤老道好歹還陪您下了幾盤棋,就不要讓老道為難了。”

楊戩收回目光,淡淡的掃向天空,手掌一翻一柄上古神劍便已經落在掌中。

東帝君認得,這是自己送過來的,但是不知楊戩何意也就只好裝作沒看見,等著楊戩的下文。

楊戩卻好像一下子又忘了此刻還有東帝君在場,他只是仔細的看著寶劍,默默感覺著此劍那股厚重的古樸氣息,純銅的劍鞘上銘刻著一些古老的文字,因為年歲久遠劍鞘已經沒了純銅的光澤。輕輕握住劍柄,劍柄卻是軟木的,入手溫熱,看起來和劍鞘仿佛不配套。腕間用力一泓寒水無聲息的流淌而出刺入眉目間,這亙古的寒意激入眉梢令楊戩也忍不住輕輕蹙眉。

寶劍出鞘,東帝君的眼皮不自覺的一跳,想說什麽卻也只是張了張口終於沒發出聲音,卻見楊戩一擡手把劍鞘遞給了自己。東帝君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接過,劍鞘冰涼,東帝君一接觸硬生生的打了個寒戰。

楊戩靜靜端詳著寶劍,手指輕輕拂過劍鋒,那溫柔的表情溫柔的手勢似乎都在說明此刻楊戩心底流淌怎樣的情緒。

就在東帝君心裏忐忑不知所以的時候,楊戩忽然反手一把握住劍鋒猛地劃過掌心,殷紅的血液一下子湧出,沿著劍鋒流淌。東帝君神色大變,還未來得及說話,就見劍鋒一下子銀芒閃爍化作絲絲流光瞬間便把楊戩所流出的血液給纏繞包圍,不過眨眼之間恢覆如初,劍鋒如泓再不見一絲血色。

但是東帝君還是看得出此劍已然不同。

東帝君咽了口氣把所有想說的話統統咽回肚子。

楊戩不再看他,靜靜的將手中寶劍遞過去,聲音也飄渺起來:“把這把劍給展昭送過去。”沒有前因沒有解釋,楊戩仿佛只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只是在吩咐一件需要東帝君去做的事情。

東帝君偷瞥了楊戩一眼,見楊戩的視線已然開始飄落,想了想咬牙接過還劍入鞘,點頭道:“好,這事情說起來也是老道惹得頭,真君要讓老道做什麽老道必盡全力。”

楊戩似乎笑了一下,但是身形已經開始模糊,東帝君只聽到楊戩清晰的聲音遺留:“謝謝。”聲音裏帶了清淡的感情。

東帝君心裏忽然湧上一股類似傷感的情緒,不好,看來修為還是不夠啊……

眼看著楊戩的身影已經飄渺不見,東帝君微微嘆息喃喃自語:“陛下都說了此為一劫,真君何苦……”

有清晰的聲音想在東帝君的耳畔:“我便是愛上了我的劫數,情願為此束縛……”

東帝君終於動容。

瑤池泉畔,玉帝眉眼微擡,笑容裏有這極淡的諷刺:“咱們的司法天神回來了……”

王母順著他的語氣笑笑,道:“需要叫他過來嗎?”

玉帝冷哼:“他是最有數的怎麽還需要咱們去叫……”正說著,瑤池星官已經前來稟報說司法天神楊戩求見。玉帝斜眼看看王母:“朕方才怎麽說的?”

王母端莊了表情做了一個“有請”的手勢,看著星官離開的身影猶豫道:“臣妾該怎麽應對?”

玉帝仿佛沒有聽見,只是眼神不由自主的飄向瑤池入口,慢慢拈起一枚蜜餞放入口中品著,道:“朕什麽都不知道。”

王母微一欠身:“明白了。”

三言兩語之間楊戩已經大步而來,他穿著那件素日裏常穿的黑色銀紋大氅,臉色略帶蒼白但是神色一如既往般平和到了沒有表情的地步,他的目光深邃冷淡客氣中帶著疏離,到了玉帝王母面前禮數周全,仿佛凡間那一年的光陰根本沒有出現。

王母一本正經道:“你來有何要事急於求見?不要緊的等明日淩霄寶殿上朝會時再稟奏好了。”

楊戩撩起袍角認真的行了一個極大的禮,玉帝王母都沒有阻攔客套,只聽楊戩難得的聲音柔和:“別的事情盡可以等明日朝會,這個謝禮卻是楊戩真心實意的耽誤不得。”

王母偷眼去看玉帝,玉帝卻恍然未見,王母暗自撇嘴,語氣依然平淡:“罷了,回去吧。”

楊戩也就沒有再客氣,起身略一示意便轉身而去了。

直到他的身影全然消失,玉帝方才擰眉苦笑道:“娘娘瞧他這個架勢可像是專程前來謝朕的樣子?”

王母卻輕聲嘆息:“能令他如此心甘情願的俯首,連本宮也對那個展昭好奇起來。”

玉帝倏然一笑:“有展昭在手,以後楊戩一定會認真聽好朕的每一句吩咐了,細算起來也不算吃虧,省得他陽奉陰違咱們還得和他算心機。”

王母正色道:“陛下慎言,咱們誰認識什麽展昭?”

玉帝已然恢覆成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道:“娘娘所言極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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