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四章、回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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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四、

又是一年夏至,溫度剛剛開始熱起來,這是一個適宜的季節。騎馬走在回鄉的路上,展昭的腦子裏還是有著幾分恍惚的,前幾天說了什麽怎麽包大人忽然就想起來要放自己的婚假了?連深宮裏的九五之尊也放下旨意,滿朝皆知他展昭要奉旨回鄉完婚去了。

於是從宮裏到府上,從皇上到開封府的街頭小販,送來的賀禮裝了滿滿一車,再三推辭不得,只好先雇請馬車將東西送回到百花嶺遇傑村,很快展家的當家展昀便已經飛鴿傳書告知家裏一切已經準備就緒,就等他回到展家大院迎娶丁月華了。

松江茉花村丁家的丁兆蘭和丁兆蕙更是早早便傳來訊息,告知展昭一切按部就班,展家和丁家的庚帖已經交換,丁家更是廣撒武林貼,如今整個江湖上最熱鬧的事情就是南俠就要大婚!

作為事件主角的展昭便這樣恍惚的上路了。

一路上總能遇到一些往昔的江湖朋友在商議著要去茉花村或者百花嶺喝喜酒。展昭怕被他們認出來惹一些不必要的繁文縟節,只好盤算著抄近道回去遇傑村。

這一段時間過得很快,展昭一如既往的在開封府盡著自己的職責,跟著包大人放賑巡按,按時到皇宮內執勤,還和範博又去了一趟北遼送去大宋的歲賦,以一些金錢買得宋遼邊境的和平,雖有些無奈但是總是讓老百姓過上了太平日子。

展昭大婚,白玉堂說要準備一份厚禮,於是先行回去了陷空島。說來好笑,一向看不起展昭那身官服,一直嘲笑展昭從“南俠”變成了“禦貓”的白玉堂居然也被包大人招安,成了和展昭平級的一名帶刀護衛,可惜雖然接了官封穿了官服,白玉堂還是那副錦毛鼠的脾氣,為人行事還是自己那一派。白玉堂甚至連皇宮例行的值夜都不肯去,展昭無奈替了他多次之後還是包大人出面到皇上那裏免了他的值夜才算作罷。

總算開封府上的事務白玉堂沒有推脫。

唯一令展昭頭疼的就是白玉堂總喜歡和自己搭伴查案,又總愛明裏暗裏的和自己較勁。展昭不明白包大人到底看上了他哪一點硬是把他招進了開封府來。

就像這次,展昭是明明白白休婚嫁的,白玉堂居然也堂而皇之的告假離去,展昭真懷疑他有沒有點兒做護衛的操守。

想起來這一段日子過得繁忙而充實,展昭幾乎已經忘了楊戩。只是幾乎,卻在每個午夜夢回癡癡的醒在迷蒙中,那短暫的時光一幕幕的相守卻清晰如昨。

展昭把這一切深埋在心底從不提前。

關於楊戩的一切都已經消弭了,沒有人知道楊戩曾經來過曾經存在,曾經和楊戩有過交集的開封府上的所有人都不記得有過那麽一個人出現。

展昭也幾乎以為那不過只是自己的一場夢罷了。可是當白玉堂端詳著自己手繪的一幅楊戩的畫像時擰眉苦思半晌,口出惡言道:“這是誰?看起來像個鬼影子!”展昭聽得心頭一跳,也許,做過那一場夢的人不止自己一個。

展昭到蜀中查案的時候也曾到灌江口的二郎神廟去瞻仰,那泥塑的一丈高的神像威風凜凜,卻沒有半分記憶裏楊戩的模樣。二郎神廟香火鼎盛,展昭默默焚香跪拜,他不知道九天之上的楊戩能不能聽到自己的心聲,但是還是把那些無言的思念細細的在心底說了一遍,他長久的跪拜和虔誠讓廟裏的廟祝深為感動,甚至親自奉上一盞清茶聊表心意。

展昭笑笑接過一飲而盡。

每到月圓的時候展昭都會抱著自己的寶劍坐在屋頂上癡癡的望著那一輪圓月不語,當思念在心頭蔓延的時候手中的寶劍總會發出輕微的低鳴,仿佛合著展昭的心律,將那深埋記憶中的情景清晰再現。

有時候白玉堂會作陪,但是也少有的沈默不語。

展昭很感激白玉堂,他似乎知道些什麽但是從來不問,能讓好奇心重的錦毛鼠按捺住性子真是不容易,也許是因為白玉堂早就把自己當成了最知心的朋友吧。

這把劍不是展昭的巨闕,這把劍也不陌生,當年在山東賑災遇到劫匪的時候曾經見過楊戩施展,好像記憶裏楊戩只用過那麽一次,更多的時候這把劍都是掛在楊戩的房間有小玉細心的保養著。

所以,當華山道長送來這把劍的時候,展昭毫不猶豫就收了下來,這是楊戩留給自己的一個念想,也是楊戩唯一留在展昭身邊的東西。正因為有這把寶劍在手,才時時提醒著展昭過去所有和楊戩有關的事情並不是一場夢而已。

道長沒有說這把劍叫做什麽,展昭就為它取名為“戩”。白玉堂頭一個發現展昭換了寶劍,問了一句,展昭含糊解釋說“換了定情物”,於是很快江湖傳言他已經和丁家交換了定情信物,便是彼此所用寶劍。展昭無言,原本擔心丁月華會誤會,倒是沒想到丁月華真的送了自己慣用的家傳寶劍“湛盧”到了展家,聽到消息時展昭有些尷尬,因為他的巨闕已經不在自己手中了。

好在大哥展昀機靈,也轉送了展家家傳的一把寶劍過去算是遮掩了。

包拯是第一個知道展昭新換寶劍的名字的,稱了一聲“好”,說這個字是極講究的,有著殲滅的霸氣意思,也有著吉祥的祝福意思。這些展昭不太懂,但是很高興。

展昭期待下一次可以見到楊戩的時候,能夠叫一聲“戩”,就像楊戩平素裏喚自己“昭”一樣就好。

現在,巨闕就放在楊戩的書案上,烏木的劍架支撐,略有些陳舊的劍穗一絲不亂,楊戩只要一擡頭就可以看見,一伸手就可以摸到。

原來書案上放的是什麽楊戩已經不記得了,只記得當東帝君閃閃躲躲的傳訊讓哮天犬下去一趟,只記得哮天犬莫名其妙的抱回這一把寶劍的時候,楊戩有些不能自控的猛然奪到手中。

這是展昭的巨闕,楊戩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據說此劍自從展昭離家習武就已經跟隨身邊,從劍柄到劍刃全部都是展昭的氣息。

輕輕合眼,楊戩心底流淌著溫存的氣息,記憶裏展昭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仿佛就在眼前,有時候心底會忽然流淌出陣陣悸動,一股子又酸又甜的味道彌漫心田,楊戩知道那是展昭的思念纏綿讓飲了自己鮮血的“癡”劍發出共鳴,那一刻多麽想立刻到達展昭身畔,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起手楊戩也明明知道只要張開天眼撫開雲鏡就可以看到展昭此刻身在何處,正在做什麽想什麽。

可是楊戩不敢。

是的,不敢。

因為楊戩拿不準淩霄寶殿只是那個眉眼低垂好像一切都事不關己的人物會做出怎樣的反應,楊戩不敢嘗試,他寧願這樣合了眼在記憶裏一遍遍把展昭溫習。

當楊戩接過天眼銀飾收回屬於自己的那一身浩瀚法力的時候,他就已經屈服在玉帝那有些殘忍有些冷淡的目光中,他願意俯首願意被縛願意做出任何退讓,只要能讓展昭好好活著,只要能讓自己還可以回到展昭身邊……

這是楊戩自己的選擇,他從不後悔。

當相思泛濫攪亂了心緒,楊戩只要輕輕撫過這把巨闕就可以稍加慰藉。

所以當哮天犬笑嘻嘻的領著瑤池星奴過來傳旨的時候,楊戩難得的微笑起來。

回鄉的路不緊不慢的走著,居然會算錯了時辰錯過了宿頭,展昭有些哭笑不得,明明是自己安排好的行程竟然也會露宿荒郊野外了?好在夏日裏野外住著也不遭罪,展昭便認命的下馬隨便尋了一處靠溪水的斜坡,放任馬兒自己去吃草飲水,自己掏出幹糧吃了幾口便依著斜坡躺了下來。

這是一個晴朗的夏夜,微風中帶著淡淡的芳草的氣息,清新而溫存的感覺便在展昭的心胸間彌散開來,此起彼伏的蟲鳴使得夜色越發的靜逸,馬兒在不遠處的溪水邊輕輕打著響鼻,嘩啦啦的水流聲在馬兒的喘息間帶著一種活潑的韻律流淌著……

展昭不知不覺間,有幾分迷糊起來。

這一幕似曾相識,仿佛已經深埋在靈魂深處,雖然不常看見但是總會隱約出現,好像也有這麽一個夏夜,也在這麽一個溪畔,只是身邊少了一個人。

那時候展昭原本還打算看看楊戩喝涼水吃烤魚睡泥地的窘樣,誰知道一輛馬車便送來了極其奢華的需求。也是那一天自己明確的知道了楊戩的身份,知道了他原本就不是這凡俗世間可以留住的人物,在那一天展昭把自己給了楊戩……

也許,從那一刻起,展昭就應該想到會有這麽一天了,想到了也努力的要求自己做到了,那麽應該不會再影響到自己的正常軌跡了吧?可是為什麽眼睛還會酸澀難忍,為什麽心中還是會有抑制不住的潮湧翻滾……

展昭微微側頭,一滴清淚不自覺的順著眼角流出,留住這一段記憶是因為九天之上的至尊應允,所以展昭從不敢輕易讓那一幕幕記憶浮現,甚至做夢的時候都怕會脫口呼喚出楊戩的名字,而如今此刻在這無人的野外溪畔,展昭放縱了自己的情緒,卸去了刻意的掩飾。

掩飾,真的太累。

朦朧中展昭微微有了幾分睡意,也許今夜的夢裏又會有楊戩出現,總是那樣雲淡風輕站在自己一再努力也夠不到的地方,那樣明媚的微笑那樣溫存的眼神都深刻的仿佛鐫刻到了靈魂之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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