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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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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八、

八月十五的時候原本展昭是要入宮當值的,每年這一天宋仁宗都要在宮廷中大宴群臣賞月品酒,但是今年因為初春中原大旱今秋糧食歉收,為了表示與民同體皇家決定節儉過節,所以取消了此番大宴,將所節省下來的錢糧都交由開封府分發窮苦人家,算作皇家體恤恩澤了。

展昭因此撿了個便宜,留在了開封府。

忙了幾日到了八月十五當天,包拯大方給府衙放假休息。展昭原想留下的,但是包拯大手一揮統統打發了回家。

以前這樣的機會展昭多半會和府上單身衙役仆從一起相聚歡飲,但是今年展昭沒有拒絕這樣的機會,因為展昭心裏有一個地方一直想著要去的。

那裏有人一直在等著自己,不知道會等到幾時,但是展昭希望可以和楊戩好好的賞一次月,在這樣一個合家團圓的日子裏,展昭都有些期待了。

唯一令展昭有些忐忑的是,白玉堂每年都會來找自己賞月喝酒,不知今年是否也不例外。雖然很長時間沒有見到白玉堂了有些想念,但是展昭私心裏還是更願意跟楊戩在一起。

兩個人就好。

所以當展昭在八月十五這一天來到城郊大宅門口發現此刻偌大的宅院裏只有楊戩一個人在等候的時候,心裏一陣竊喜。

楊戩在等這一天,提前幾日就已經把沈香小玉打發回了華山,那倆小東西還有些不太情願,楊戩譏諷他們如此佳節竟然忘了爹娘留戀在外實在是為人子女的不孝,倆人灰溜溜的說不出話來乖乖去了。

倒是未曾料到會有仙子前來拜訪。

嫦娥到華山三聖母那裏去送月餅,倆姐妹很久未見便多留了幾日,剛好碰到回華山過節的沈香和小玉,閑話間沈香說漏了嘴被嫦娥得知了楊戩的事情,說不出究竟出於什麽心思目的,嫦娥居然沒有返回月宮而是繞到了汴梁城郊。

見到嫦娥的時候,楊戩雖然有些意外但是還不算吃驚,他早知道每年嫦娥都會在這個時候到華山去和三妹說說話,這個寂寞冷清的仙子在三界之中並沒有太多朋友。只是沒想到沈香居然如此多嘴,楊戩已經決定今日之後自己身邊再不需要沈香出現了。

嫦娥見到楊戩的時候都是有些感慨,楊戩安靜的坐在庭院花架之下烹茶,白衣素衫眉角平和面色沈靜,似乎全部的註意力都集中到了正在冒著熱氣的茶壺上,他平靜的仿佛已經完全融入到了自然之中,非常和諧。

楊戩發現了嫦娥的到來,臉色有了極其不明顯的一絲變化,雖然很快就恢覆如常但是嫦娥還是敏感的發覺楊戩已然有了與眾不同的情緒起伏。

這種情形近百年來幾乎已經不會在千年冷漠的司法天神身上出現了。

嫦娥隱隱覺得有什麽不同了。

這樣想著,嫦娥上前輕施半禮,柔聲道:“真君無恙。”

楊戩面色不改,淡然的擡手斟茶,半合了眼簾輕輕嗅著茶香,緩緩道:“仙子多禮了,請坐。”說著將一盞新茶放在嫦娥面前,“仙子來得剛好,嘗嘗味道如何。”

嫦娥看不出任何端倪,這也很正常,楊戩的任何情緒變化都一早就不能從他的臉上或者眼底看透了。無言撫手落座,慢慢端了茶盞淺飲細酌:“好茶,真君的手藝就不曾品嘗已是越發的出類拔萃,想必三界之中便是茶聖陸羽也當自愧不如了。”

楊戩淡然一笑:“仙子謬讚了。”

嫦娥等了片刻卻不見楊戩有任何提問,不禁自嘲一笑,道:“真君對於我的到來似乎並不覺意外啊。”

楊戩不介意的笑笑,話語間是全然的把握:“我知道沈香一直就不是個能守口如瓶的孩子,每年這個時候仙子都會在華山三妹那裏,還有什麽難猜的。”

嫦娥不禁莞爾:“也是,以真君的聰慧又有何難猜的,那麽想必對於我來此的目的真君也猜的差不離吧?”

楊戩慢慢飲茶,半晌方道:“仙子前來看望我,楊戩不勝感激,其餘的就不要多說了,吃過這盞茶仙子隨意吧。”

嫦娥對於楊戩這樣淡然的態度多少有些意外,雖然不明就裏但是楊戩此刻的狀態嫦娥卻是看的一清二楚的,嫦娥不知道真君神殿裏出了什麽狀況,在她飛天而下的時候還看見哮天犬一如既往的伏在神殿長階上無聊的看小金烏巡天,還看見梅山兄弟出來進去的穿梭在神殿忙著分布文案下達法旨,卻未料到神殿的主人卻收了一身法力安靜的守在凡間一隅在進行什麽不為人知的事情。

天庭之上嫦娥的耳目雖然不算靈敏,但是也從不閉塞,如果楊戩真的有什麽比較出格的舉動天庭上不會安靜如常什麽風聲都沒有。

神仙,因為比凡人更容易窺透世情所以也比凡人會更加好奇,這才是為仙之道上最難修煉的關口。

嫦娥承認自己是有些好奇的,從沈香遮掩的言辭裏從小玉閃爍的眼神裏,從三聖母含糊的表情裏,似乎都在暗示楊戩這一次凡間之行有什麽隱情。

嫦娥本想旁敲側擊試探一下,但是很快放棄了,以楊戩的心性如是他不想說那麽定然會順著你含糊的言辭推脫開去。嫦娥輕嘆一聲:“真君如此冷淡莫不是想要涼了嫦娥的心?”

楊戩的笑容裏顯出一絲極淡的嘲諷:“仙子的心自千年之前獨自飛天後哪裏何曾再熱過?”

嫦娥的笑容一滯,心頭猛地一跳,楊戩很少對自己說這麽直白傷人的話,是哪裏不同了嗎?天庭之上楊戩對自己的愛戀人盡皆知,雖被拒絕從不糾纏,但是那一雙癡情的目光還是令天界仙子們升起無數羨慕。

嫦娥不否認有時候自己也是享受這種羨慕的,雖然不能接受楊戩。

其實在其他時候楊戩對自己都是很客氣的,對自己提出的任何要求也從不拒絕,但是這一次楊戩言辭之間雖然也還客氣,卻明顯帶出客氣之外的疏離。

嫦娥忽然覺得口中的香茶有些發苦,不禁略有暗淡:“真君所言極是,是嫦娥多此一舉。”

目光瞥見嫦娥神情暗淡,楊戩無由的心頭還是一陣不忍。太久了,對於這個自己從母親口中聽著故事知道了解的仙子,曾是那樣由衷的心疼著,為此西海三公主不知吃了她多少幹醋。本性骨血裏疼惜她似乎已經成了習慣,當下釋懷一笑,道:“仙子前來若只是單純看望楊戩,那麽楊戩已然領情,若是還有其他……只要楊戩做得到的自然不會拒絕。”

楊戩的話還是那樣輕柔,嫦娥卻從話間聽出一絲牽強,他也許只是不習慣直接拒絕自己罷了,當下淺笑道:“能令真君領情真是嫦娥榮幸,只是我卻不知真君何時下的凡間並且在此流連,真君斂了一身法力……”

楊戩擡手輕輕打斷:“我下凡的事情玉帝和娘娘是都知道的,違法亂紀的事情我已經很久沒做了,仙子放心。至於我選擇了什麽樣的方式,那是我的事情也與仙子無關……”

嫦娥道:“我連問一下真君此行的目的也不可以嗎?”

對於嫦娥的堅持楊戩忍不住有些奇怪,擡眼看看嫦娥,見她那如花般嬌艷的容顏帶著令人無法拒絕的期待,楊戩不禁語塞,沈默片刻方道:“我的目的……不足為外人道,仙子莫要使人勉為其難了。”

“外人”這個詞語令嫦娥稍稍有些激動:“真君身份特殊緊系天庭安危,如是此行不當有什麽意外那該如何是好?”

楊戩的語氣裏有些好笑:“陛下和娘娘都知道了又怎麽會讓我影響到天庭安危?仙子多慮了。”

嫦娥語氣一頓,楊戩回答的總是簡單的一針見血,他不想要你知道的你永遠也別想從他口中試探出分毫,一如當初他修改天條時的決絕。

嫦娥忽然覺得自己可笑起來,這個人自己從來也不曾看透,從來也不曾看懂,他的心思他的情緒早就不能從他的面部表情猜度出來,他的眼波安靜的就像是深潭秋水,所有的波動都不能從常規角度猜測。

楊戩,從來就不是讓誰可以猜得到的。

嫦娥失笑,是自己太執著了,一念至此所有的情緒忽然便平靜下來,慢慢飲完面前這一杯香茶,嫦娥已然恢覆尋常,翩然起身微微欠身,道:“是嫦娥執著了,攪了真君烹茶之樂還望真君包涵。”

楊戩緩緩起身挽住嫦娥的手肘,淡淡道:“仙子言重了,楊戩的事情任是哪個也是幫襯不上的,無由來的讓仙子操心實在罪過。”

楊戩的語氣平淡卻很真摯,嫦娥就著他的扶持站穩身形,隔過輕薄衣袖感覺到楊戩手掌的力度,那是一種堅定的信念,楊戩對這件事很明白很執著毫不猶豫,他一直是這樣的神仙,對於自己認定的事情從不後悔猶豫,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實。

嫦娥看著楊戩的眼睛,楊戩的眼波深邃有什麽隱約流動,看不清卻很深沈很厚重,嫦娥不想去一探究竟了,自己對於楊戩來說也只是個過客罷了,三界之內楊戩絕不會給任何人第二次機會來打擊他踐踏他。嫦娥只看著楊戩的眼睛綻放如煙花般的笑顏:“真君有什麽需要嫦娥的地方只管開口就是。”

楊戩沒有拒絕:“今夜,請仙子給楊戩看一輪最完美無缺的團圓月。”

嫦娥含笑轉身。

當嫦娥消失的時候楊戩的唇角已然掀起春風般的笑靨,他已經聽到宅門外的馬蹄聲。

楊戩潑了涼茶重新斟泡,等展昭熟門熟路的穿過前廳來到庭院花架的時候,楊戩擡頭微笑:“來的剛好,先喝口茶平平氣。”

展昭微微喘息,面帶潮紅額角微汗,雙腿間一路疾奔被馬鞍磨得有些酸痛,但是一見到楊戩一看到他的笑容,所有的不適忽然就煙消雲散。

展昭端過茶盞一飲而盡,長舒口氣:“今日,我休假。”

楊戩為他續水:“甚好,我們有整整一天一夜的時辰了。”

展昭頷首去接茶盞,楊戩手腕翻轉一下子便握住了展昭的手,微一用力便將展昭拉向自己懷中,展昭微微掙脫避免碰翻楊戩身前的茶盤,卻不知楊戩使了什麽身法只覺一道奇異的力道順著自己的掙脫方向柔和一扭,自己終還是投身到了楊戩堅實的懷抱中。

展昭低笑:“我應該用力稍微大一些,看看能不能把二哥拉過來。”

楊戩垂首在他耳畔輕語:“好啊,下一次吧,這一次你讓我等得有些太久了,我竟是一刻也耐不得了。”

展昭被他的低語旖旎耳畔微紅,笑容裏便有些羞澀,道:“二哥是神仙來著,還有什麽竟也是耐不得了……”

楊戩輕輕哼著:“只羨鴛鴦不羨仙……”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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