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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相處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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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七、

或許美好的時光總是很快就過去了,千年以來楊戩對於時光流逝似乎已經麻木了,鬥轉星移滄海桑田轉眼白駒過隙,那些古人留下來的形容詞頭一次令楊戩覺得有些無奈。

流螢間的暧昧似乎還在唇間,彼此肌膚的溫熱似乎還在心底燒灼,呼吸間的甜潤似乎還留在空氣中,可是樹間的蟬鳴卻漸漸聽不到了。當楊戩靜靜的立在這座空曠寂靜的大宅院落了看著枯黃的樹葉旋轉著慢慢飄落眼前,聽到南去的大雁啼鳴著列隊劃過長空,楊戩由衷的深深嘆息了一聲。

看小金烏的車駕每天準時按點的巡天而過,楊戩有時候會有些沖動,想是不是自己該使出點什麽手段把它釘死,從此日不東升月不西沈停止了時間?不過好在楊戩還沒有喪失理智沈淪了三界,無奈也罷、嘆息也罷,楊戩所做的也不過只是靜靜看著靜靜等著。

期間展昭一直很忙,一如既往,上個月還出了一趟長差。

但是只要得閑展昭總會出現在這座大宅,或是看楊戩執筆平宣潑墨入畫,或是與楊戩酌酒推硯斜斟薄茶,或是借半分醉意拉楊戩月下舞劍推手過招……

展昭覺得楊戩已經漸漸成為自己生命裏的一部分了,或許已然化為血脈流淌,雖然不能目視卻隨時可以感覺。每次相見都是輕啄淺吻,每次分別也是淡然一笑,展昭知道任何時候前來楊戩都不會露出一絲被打擾的勉強,任何時候離開楊戩也都不會找什麽理由借口強行挽留。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展昭覺得楊戩似乎所有的事物所有的註意力都只圍在自己身上,楊戩在人世間流連也只是為了自己一個人而已。

展昭這樣感覺到卻又拒絕做此想,自己何德何能可以讓一個高高在上傳說裏的神仙只為自己駐留?

但是感覺竟是如此真實,展昭不知道在神仙的世界裏楊戩與自己的親熱算不算是違規犯罪?便是在人間,兩個男子的交融也常常會為世人不解和鄙夷。

人間不過是道德層面上的暗中譴責,只要自己做事對得起天地良心,並沒有誰會跳出來叫囂。便是如同包大人那樣的老夫子對於自己和楊戩的事情也不過睜一眼閉一眼罷了,最多提點一句“註意身體”而已。

那麽天界仙人又是怎樣的規定呢?

展昭不知道,也不想去問,因為展昭很明白就算是自己擺出來非問個究竟不可的架勢,也會被楊戩輕飄飄的三言兩語打發。

楊戩不想讓自己知道的,那也就無需非要去知道了。

難道自己的本事還能強過楊戩去嗎?如果是連楊戩也不能解決的,那麽自己的追根問底不過只是為難了楊戩罷了。

令楊戩為難,卻是展昭最不喜歡做的事情。

楊戩閑暇的時候偶爾也到開封府去走走,一來二去居然莫名的成了開封府的座上客,出入這禁衛森嚴的府門比白玉堂都隨意方便。其實在開封府裏見到展昭的機會並不多,但是楊戩就是無法控制住自己總想到那展昭的小院子裏坐坐。

展昭的房間很少鎖門,每天都會有府上的仆從將整個小院落打掃的幹幹凈凈,楊戩來的時候一開始還有人阻攔,後來也都習以為常見怪不怪的隨他去了。楊戩每次來便熟門熟路的徑直轉到後院最裏面的這個小院子,很小,但是楊戩總感到很溫馨。

空氣中總還遺留著展昭的味道氣息,床榻上會有展昭的落發,格子架上會有展昭換洗的衣服,書桌上有展昭翻看過的書籍……

公孫策總會聞訊到這裏把楊戩堵住,然後會有一大堆的問題等著楊戩解答,楊戩不勝其煩只好假意裝作自己不懂,可惜總是裝的不像被這個開封府的智囊看出破綻。

公孫策的問題五花八門,有時候是關於動植物的生長習性,有時候是關於什麽地域的風俗習慣,有時候又是一些奇怪的案卷線索……

楊戩其實都知道,但是有些東西解說起來很是麻煩,好在公孫策大多數時候只是想要知道答案,對於答案的形成並不感興趣,也從不會追問究竟。

楊戩也願意和這樣的聰明人交流,楊戩知道公孫策一定對自己充滿了好奇,但是他可以壓抑住自己的好奇心只專註於對表面事件的解決,可以最大限度的利於自己所能把握到的所有一切。

展昭出長差的時候楊戩甚至碰到了包拯,對於包拯,楊戩其實並不想多於之相交,實在是有些事情知道的太多了,在天庭的時候文曲星君不過與他同殿為臣,私交很少。

包拯不記得前塵往事了,楊戩卻不能完全忽略,因為文曲星君在人間的時間也是有期限的,到期之後回到了天庭還是要先跟自己述職的,那時候楊戩不希望文曲星君的述職奏章裏出現自己的名字。

好在包拯也是極忙的人,見面的機會少之又少,偶爾見面了也只來得及客套幾句作罷。但是那一次不知為何包拯執意要和楊戩手談一局。

楊戩微微有些頭疼,因為在天庭的時候文曲星君曾經也邀請過自己手談,但是那時候楊戩實在沒興趣也沒功夫應對,楊戩一手好棋在三界都是出了名的,連玉帝想要和他對局都要提前預約還要看他心情。

不知是不是因為前世記憶的執念,雖然包拯並不知曉自身的前世今生,但是潛意識裏卻偏偏有些無法自控的想要和楊戩對局一場。

對於當朝閣老,楊戩也不能拒絕的太直接,眼看著包拯整理了書案拿出來棋盤,一邊布子一邊目光灼灼,楊戩實在推脫不開,只好暗怪自己沒事上開封府串什麽門子。

楊戩本想含糊一下放水讓包拯贏個三五子,可是開局一布下陣來又猶豫了,若是日後文曲星君歸位把贏了自己的事情鼓吹出去實在有些丟不起人,便又轉念想著少贏一子半子的做個樣子算了。誰知這麽一猶豫的功夫便失了先手,開場棋下的極不順手。楊戩暗自苦笑,只好打疊精神認真布局,直到大局已定了方才故意露出破綻讓包拯吃掉了半壁江山,結束後算算輸贏只贏了包拯一子半作罷。

為了這事,楊戩很長時間沒有再到開封府去。

於是展昭便越發頻繁的往楊戩宅子裏跑,甚至夜班輪休也會披星戴月的趕過去。

不知為何,展昭心底下隱約感到一股奇異的急迫,雖然楊戩從未有過任何異樣表示,但是展昭就是感到一種莫名的急迫,每次告別心底下總是擔心下一次自己來的時候會不會楊戩這裏就已經人去樓空。

自己應該早就知道楊戩是神出鬼沒的。

白玉堂早就不停的在展昭耳畔聒噪說著關於“鬼影子”的小話,展昭既然已經知道楊戩的真實身份,對於白玉堂的口水也只當做是他不知就裏的發作,但是展昭越來越不能自控的想到,楊戩是神仙,他會在人間停留多久?那偌大的宅院冷清清只有楊戩和沈香他們三個,以那三個人原本的身份會不會隨時銷聲匿跡?

自從江南游歷回來,楊戩幾乎再也沒有離開過城郊大宅,除了一兩次陪自己去外地查案,也都是去去就回,更多時間不過守在大宅裏等著自己上門。

等?展昭的心微微一跳,楊戩是什麽來路,他會乖乖只在一個地方等著一個人?

很久以前的念頭又湧上心頭,楊戩似乎就是為了自己而來的,自從和楊戩相識以後自己所有能知道的關於楊戩的事情,都是和自己聯系在一起的。以白玉堂那樣的江湖人脈所能調查到的所有和楊戩有關的消息,也都是跟自己脫不了幹系的。

楊戩放棄徹天入地無所不能的法力,只為了守在自己身邊?

展昭不敢這樣想,卻又不能不這麽想。

楊戩從不幹涉展昭的私人生活,從不提任何令展昭為難的意見,從不隨便給展昭出主意拿決定。和楊戩在一起展昭從心底深處感覺不到任何負擔。

可是這人的存在就這麽輕飄飄間不知不覺的宛如空氣,沒有任何負擔卻已經令展昭再也不能離開。

似乎只有在楊戩的身邊,展昭才會感到一種由衷的寧靜,一種刻骨的恬淡,才會脫去朝服的束縛摘掉南俠的名頭認真只做自己,做一個最單純的“展昭”。

展昭可以很清楚的感覺到楊戩貌似淡然的言語間深藏的關切,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楊戩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裏流淌的真摯情感,可是展昭不知道自己在楊戩心中已經占到了何種地位,展昭不確定自己還可以讓楊戩繼續停留多久。

展昭明白有很多事情以他的能力是不能有所改變的,很多事情也不是他可以決定的。

可是明白是一回兒事,做不做得到是另一會兒事。

展昭感覺自己的心已經開始隱隱掙脫了自己控制,很多時候展昭已經不能淡然的面對楊戩了。展昭感到有些微的恐懼,那是對自己未知的事態無法掌控的一種恐懼,也是對不可知的將來不能面對的恐懼。

如果自己不能控制好自己,一定會給楊戩帶來困擾。

展昭不斷地提醒著自己,即便已經到了泥沼深陷不能自拔的地步,真到了那一刻絕不能伸手去拉住楊戩,寧可自己陷在這情的沼澤就此沈淪,自己也不能成為楊戩的軟肋使得那翺翔三界的司法天神有任何羈絆。

展昭感到自己的決絕有些冷酷,這冷酷卻又有幾分熟悉,似乎在楊戩身上也曾有過類似的感覺。

展昭想著那也許只是自己的錯覺,最好是錯覺。

楊戩早就發覺展昭眼底深處隱藏的擔憂,看得出展昭掩飾的不安,可是楊戩什麽也沒有說什麽也沒有提。

楊戩從不懷疑展昭的聰慧,從得知自己身份的那一刻開始展昭就已經想明白很多事情了。他們彼此刻意回避那個話題,讓一些事情心照不宣就好。

楊戩知道展昭在擔心什麽在不安什麽,但是楊戩不能開口安慰,也不能給展昭任何承諾。因為展昭在自己的心裏已經越來越重要,重要到楊戩希望自己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可以做到,他不能騙展昭不能敷衍展昭。

展昭選擇絕口不提,楊戩由衷的心疼。

可是他也只能靜靜的將展昭攬入懷中輕輕撫著他的肩頭,展昭很依賴自己的懷抱,只要自己將展昭攬入懷中展昭就會很聽話,很安詳的埋首在自己胸口靜靜聽著自己的心跳,很多時候居然就這樣睡過去了。

所以楊戩很努力的控制著自己的心跳不要亂了節奏。

這有些困難,但是還可以做到。

懷裏的這個人自己還可以抱多久呢?

算算時間好像已經不會太久了,下一步怎麽走想好了嗎?怎樣可以魚與熊掌兼得,怎樣可以兩全其美?

為什麽一想到展昭,自己所有的布局就開始無序了呢?

沈睡中展昭低低的夢囈:“……二哥,陪我……”

楊戩目光閃動露出宛如劍鋒的光芒,銳利而又堅決:“這個人,誰也別想讓我松手!我想要做到的,哪個可以阻攔?!”

可是,楊戩不由苦笑,要比心狠手辣,總有個會在他之上。

自己有把握下好這一局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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