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特別

關燈
五十八、

楊戩覺得自己沈默的時辰已經不短了,也實在不應該再繼續下去,雖然展昭一直很安靜的坐在他的身側,一直也沒有追問答案,但是楊戩知道他一直在等。

楊戩也實在不忍心讓展昭繼續等下去了。

慢慢張開眼睛便看見展昭平和溫順的面龐,距離楊戩的不到一尺,楊戩甚至可以感覺到展昭的呼吸帶著一股甜潤的溫熱絲絲縷縷的襲到自己的面頰上。展昭雖然一直在等,但是神態平和看不出任何焦躁不耐,迎著楊戩的目光也沒有閃躲,也沒有出現一絲楊戩原本以為會看到的靦腆或者羞怯,那樣的平和讓楊戩再找不出借口推搪。

楊戩面色淡然:“我們……不是朋友嗎?”

“朋友?”展昭微微笑了一下,這淡淡的笑卻讓楊戩忽然覺得無法直視,“是那種擦肩而過白首如新的朋友,還是那種所謂生死之交?朋友的涵蓋面太大,展昭拙笨一時分辨不出來,二哥為何不詳細給展昭說明白些?二哥也說什麽話直接說最好,展昭也是個單心思的笨人更費不了心神揣測,還請二哥明言。”

楊戩輕嘆:“是啊,朋友的定義太廣泛……那麽,你以為呢?”

展昭慢慢俯下身子貼近楊戩,幾乎已經和楊戩面對面了:“二哥真是一點兒虧也不肯吃的,這麽快就把問題又扔給了我?卻忘了我最初問的可不是關於朋友的定義。”他看著楊戩,又重覆道:“我想知道在二哥心裏是拿我當做什麽人的?”

楊戩的感覺有些迷離,展昭在這麽近的距離,為何自己卻感到有些無法捉摸了。

展昭的眼神不退縮,言語不退縮。

楊戩忽然笑起來,這麽近的距離他的笑容全部落進了展昭的眸子中:“是我小瞧你了,不該拿話引你岔開思路,你想知道的待到機緣合適了我自然都會告訴你,眼下卻只能說在我心裏,你‘無可替代’。”

展昭似乎還不滿意,他也沒有掩飾自己的失望,微微直起身子拉開和楊戩的距離,皺著眉想了一會兒,道:“也許,是我自己想岔了……二哥沒有小瞧我,我卻有些高估自己了……有這四個字我原本就應該滿意的才對……”展昭的言語中也帶出失望來,微微有些發顫的尾音讓楊戩的心猛地抽緊。

展昭很快釋然一笑:“算了,二哥不願意說我也不再追問了,天過晌午了,我去掌櫃那裏看看夥計們可把咱們的飯菜做好了。”說著便要起身。

楊戩一把拉住了展昭的手,展昭回頭看看。

楊戩一字字道:“你在我心裏是很特別的人,特別在哪裏我一時也說不明白,並不是故意拖延推搪,你可懂?”

展昭抿嘴一笑,心裏忽的一陣輕松,看著楊戩這麽認真的和自己說話,似乎從來還沒有見過楊戩這麽鄭重的表情,只一個“特別”已經令展昭全然放松。也許自己想要的,就只是一個“特別”吧。

拍拍楊戩的手,展昭道:“我懂。真的。”

楊戩慢慢松開手,展昭便起身推門而去。

看著展昭的身影消失,楊戩沈重的出了口氣,他不是說不明白,他只是怕說的太明白了會嚇到展昭,怕展昭會接受不了,那麽連眼前這樣平淡的相處也難以維持了。

怕?楊戩苦笑,這種情緒怎麽會和自己有關聯?什麽時候自己和這個字沾邊了?

雖然口中說著一切放心,展昭還是跟隨者包拯的隊伍一直到了曲阜,楊戩什麽也沒有說盡隨他的心意乘了馬車靜靜跟隨著。直到小憩時沈香送來了包拯的書信,展昭細細看著終於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連問問沈香那邊的情形也沒有,只應了一句“是”讓沈香捎回去。

沈香臨走的時候還想和楊戩說點兒什麽的,可惜楊戩竟然連面都沒露,沈香既不放心就這麽去了,又不敢硬要見見楊戩,頗有些躊躇了一番。倒是展昭不過意拉了沈香去見楊戩,斜倚在車廂裏隨手翻看著一本古書的楊戩看起來頗為懶散,沈香陪著笑臉問候了幾句便被楊戩不鹹不淡的打發了,沈香明白楊戩的意思卻也不敢露出什麽不滿的表情,只好表了一番決心怏怏的去了。

楊戩沒有問展昭包拯的信上都說了什麽,展昭卻把信遞給了楊戩,楊戩不接,淡淡道:“這和我沒有關系,你想怎樣都好。”

展昭挨著楊戩坐下,道:“和你有關系的,包大人專門叮囑給你看的。”

楊戩稍覺意外,接過信來隨意掃了幾眼,笑笑:“包大人太客氣了,看來沈香小玉做事還算用心,這樣你是不是也可以放心了?”

展昭道:“嗯,是我任性,二哥身子還沒有痊愈便被我硬拖了出來,一路上都沒有休息好,既然包大人那裏一切都妥當了,我就隨了二哥的心意,二哥想去哪裏我都陪你去。”

楊戩斜倚在馬車裏寬敞的臥榻上,不介意道:“沒關系,我沒有什麽非要去的地方,都由你就是了。”

展昭道:“打從認識二哥這麽長久以來,次次都是二哥陪我,在華山也好北遼也好,哪怕是眼下,總也是二哥在陪我,怎的不能讓我來陪二哥一次?”

楊戩看著他認真的表情,不知怎的心裏微微一暖:“既然這麽說,那麽咱們往南邊去吧,已是四月天,江南一帶想必已經花紅柳綠春意繽紛了吧,肯定比齊魯大地這一派幹巴巴的黃土地好玩好看。”

聽說起“江南”,展昭的眼睛一亮,眼中也有了幾分向往,忍不住道:“是啊,四月天的江南已經是花紅柳綠,這個時節人們都會出門踏青折柳摘花,大些的城鎮人來人往的已經很熱鬧了……”說著說著,展昭的語氣裏便有了淡淡的思念。

楊戩似乎不經意道:“不知道百花嶺上是怎樣的一番情景。”

展昭一下子明白過來,溫柔的望著楊戩,道:“二哥總還是知道我的心。”

楊戩微微合了眼簾,展昭那樣溫柔的表情不多見,在自己面前展昭更多的是面帶薄紅的微羞或者欣慰明了的淺笑,眼前這柔和的表情已經輕輕觸動了楊戩心底最輕柔的心弦。那感覺仿佛是剛剛飲過一杯醇厚的美酒,整個人都帶著幾分微醺。

展昭見楊戩沒有說話,便微微貼近楊戩低聲道:“其實,我沒和二哥說清楚,二哥在我心裏也是特別的一個,不同我別的朋友那樣,可是特別在哪裏我也是一時說不明白,等我想明白了定會跟二哥說好的,到時候我也要聽到二哥最終的解釋。”

說著,展昭擡手掀開車簾便出去坐到了車駕上,高聲吆喝了一聲,馬車輕輕一動便穩穩的啟動了。

楊戩無聲的聽著展昭的話語,心裏暖暖的仿佛融化了一般。

也許自己也是只要一個“特別”就滿足了。

原本是想著一路游山玩水的慢慢走的,但是才出了山東地界展昭就收到了家裏的飛鴿傳書,雪白的鴿子腳上拴著白玉雕琢的小鈴鐺。那鴿子似乎飛了很遠的地方,羽毛都有些淩亂了,但是那原本會很容易破碎的玉鈴鐺卻依然完好,隨著鴿子散亂的踢踏發出一陣陣極為清脆的音響。

展昭的表情一下子豐富起來,楊戩透過車簾看的分明,忍不住問道:“怎麽?家裏有什麽喜事嗎?”

展昭笑道:“二哥怎麽知道是喜事?”

“展家的玉鈴鐺都出現了,江湖傳言我還是知道一些的。”楊戩不緊不慢徐徐說道,“據說展家的白鴿玉鈴是傳播喜訊的,你看,我雖然很少行走江湖,但是並不閉塞的。”

展昭笑著回頭將薄紗的車簾撩起,伸手把那只低頭咕咕叫的鴿子放進了車廂,那小鴿子不知為何竟然熟悉的拍拍翅膀跳到了楊戩的膝上,楊戩伸手去輕拂鴿子的羽毛,那鴿子也極為溫順的就伏在了他的手掌中。

展昭奇道:“這鴿子居然並不認生的?”

楊戩的手微微一頓,似乎自己並沒註意到這樣的細節,道:“都是被馴化好了的,怎麽會認生的?”

展昭道:“二哥卻不知道我家的鴿子都是我姐姐親自挑選出來自己馴化的,不知她學了什麽手段,這鴿子除了我們展家的自己人,便是連遇傑村裏最和姐姐親近的閨中密友也是難以接近的,所以姐姐用它來為自己傳遞音訊從不會落入外人之手。”

聽著展昭的解釋,楊戩不置可否的一笑,道:“凡是都有例外,也許我就是那個不可知的例外呢。好了,說正事吧。”

展昭有些微覺歉意,道:“原本是想和二哥慢慢游玩的,但是家裏傳訊過來就到姐姐的喜日子了,我必須要趕回去的,家母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好久了,村子裏和姐姐年紀相仿的差不多都做了孩子的母親了,這是整個遇傑村的喜日子呢,一定很熱鬧的——但是我一路行來竟然沒有聽到任何江湖訊息,難道姐姐最終依托終身的不是江湖中人?”

看著展昭不經意裏露出淡淡的疑惑,使得他的表情顯出一些孩子氣來,楊戩竟然有些出神,居然沒有聽清展昭後面的話語,恍惚了一陣方才回過神來,見展昭正微帶詫異的看著自己,便自嘲般一笑道:“想那麽多作甚,早些回去不就都知道了。”

展昭似乎有些猶豫,楊戩只從他的眼神中就知道原因,微微側過頭去望向車外,道:“既然不曾邀請江湖朋友觀禮,不知道我算不算是個不速之客……”

展昭心頭一松,道:“說起來去年重陽的時候,我們展家還欠了二哥一個人情的,只是那時候二哥去的急促未來得及致謝,這次便是一個旁人不邀,我也要專門請了二哥前去的。”

楊戩道:“到時候你怎麽介紹我呢?朋友?”

展昭認真道:“嗯,特別的一個。”他加重“特別”兩字的發音。

楊戩似乎沒有聽到,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展昭卻從楊戩張望的眼底看到一抹溫柔的暖意。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