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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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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

楊戩已經下了馬車靜靜負手站在遇傑村的村口,他看起來氣色還不錯,玄色的衣衫寬袖窄腰非常合身,卻又套穿了黑色印紋的罩衫將他的身形完全掩飾了去,沿著寬敞的大道慢慢走著,道路的盡頭處,就是遇傑村的村口,沿著村子的邊緣種植著成排的高高的竹子,形成一個不算很規範的圍墻,此刻春意盎然一派新綠,不知名的野花星星點點纏繞在竹枝間。這裏沒有高大的城樓,只有一座簡單的二層竹樓,不算厚實的村門大開著,剛刷的油漆還沒有幹透,空氣裏散發出一種淡淡的油漆味。

村子裏沒有想象中那樣的喧囂,除了新漆的大門顯出一絲新意來,全沒有意料中的張燈結彩。

楊戩微微有些詫異,不確定這裏真的就要辦喜事了。

展昭沒有陪在他身邊,已經提前進去村子裏了,原本展昭是想讓楊戩和他一起去的,楊戩卻覺得有些不合時宜,只是說聲“隨後就到”安撫了展昭。

展昭也覺得就這樣讓楊戩隨著自己回到家中不太好解釋,也許自己先回去打個招呼會更好。展昭隱約的心底下感到有些不安,總覺得姐姐的喜事似乎不是那麽簡單的。

剛到百花嶺楊戩就和展昭分手了,展昭也沒有客氣很快就先走了。楊戩倒是不覺得著急,他隨手打發了那匹神馬,臨走的時候那白馬很是不情願的在楊戩身邊低低嘶鳴了一番,楊戩好笑的哄了它去,竟然已經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還有這番心情。

慢慢的走到遇傑村村口。

還不到巳時,按說此刻正是人氣正旺的時候,可是村子裏卻很安靜,即使有些許行人出入也具是行色匆匆,走在陽光裏的楊戩隱隱的心底微涼,這絕不是要辦喜事的氛圍。

但是失去了天眼之力後,楊戩已經看不透凡間的內裏表象。

輕輕自嘲一笑,那麽就隨遇而安吧。

剛從水洗過般幹凈的青石板街道上走過,遠遠的就看到展昭迎了上了,雖然還隔著距離,楊戩卻很清楚看清展昭臉上的表情絕不是歡喜,卻也算不得悲傷,只是有些淡淡的惆悵無奈,雖然在看到楊戩的身影後很快的露出笑容,但是楊戩還是分辨得出他笑容裏的牽強。

展昭上前挽住楊戩的手臂,道:“二哥來的好快,我本來估摸著肯定能在村口迎著二哥的,卻未料二哥已經進村來了。方才聽村裏人說有人進來,只聽得三言兩語描述就知道是二哥了。”

楊戩也不去問是什麽人看到了自己,又是哪個做了怎樣的描述,遇傑村裏看起來和那些普通江南村落沒什麽兩樣,可是因為有展家大院坐落於此,隱隱的已經有幾分堪比蜀中唐門的意思,村民們既然接受了展家的庇護,自然也就成了展家的眼線。楊戩相信村子裏任何地方有任何動靜都會很快傳到展家家主的耳朵裏去的。

楊戩卻不愛看展昭那勉強的笑容,輕輕言道:“你姐姐出嫁怕不是那麽簡單的吧?”

展昭慢慢收斂的笑容,忍不住微微嘆息:“二哥是明眼人自然看的清楚,我也無需瞞你,說起來是不簡單,不過也不是意外,我已經稟明了母親,此刻母親和家兄正在大院正廳相候二哥,等二哥稍稍歇息片刻了我自然會全然講給二哥知道。”

楊戩既不追問也不反對,只淡淡應了一句“好”便攜了展昭一同向村中展家大院走去。

長長的石板街一路走去,遇到的路人都極其和藹的微笑著同展昭打著招呼,展昭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楊戩一路無話。

位於遇傑村西南方的展家大院此刻朱漆木門四敞大開,門口雖然沒有門童仆婦守望,楊戩也知道必不會有人敢在此地放肆。

展昭前頭引領著,楊戩隨後拾階而上。

上一次來這裏的時候正趕上重陽佳節,恰逢展昭母親的壽誕,那時的展家江湖人氏穿梭往來,官場人員絡繹不絕,熙熙攘攘的熱鬧氣氛久久不散。因為一場意外楊戩卻未顧得上進到大院裏去,當時只是匆匆攜了展昭月下暢飲一場。

想起來仿佛就在昨日,如今再來卻也毫無違和之感。

整個展家大院依山而建,層層延伸進去甚是寬廣敞亮,飛檐雕鏤帶著幾分富貴家族的氣息,圍欄植被卻又有著江湖豪氣。

只轉過一個長廊就到了迎客大廳。

花白頭發的展老夫人已經起身迎在廳門。

楊戩緊趕幾步上前微微拱手施禮,道:“有勞老夫人親自迎候。”他禮數周全說的客氣,但是語氣神態裏似乎並沒有覺得受之有愧,展老夫人也不覺得他的有什麽托大無禮。

立在老夫人身側的展家當代家主展昀已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楊戩的手臂,微微欠身道:“楊先生萬不可如此客氣,你是我展家的恩人呢。”

楊戩就著他的扶持站直了身子,微微一笑道:“展大俠才是客氣。”

展昀忙道:“萬不敢當‘大俠’之稱,要是楊先生不見外的話倒是可以直呼我姓名就是。”

楊戩道:“那哪裏好。”

展老夫人插言道:“楊先生若是肯直呼其名倒是昀兒的福氣呢,去年重陽若不是先生挺身而出一力擋了我展家的災劫,如今哪裏還能這般愜意的和先生閑談?”

楊戩輕笑:“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展昀正色道:“對先生來說許是舉手之勞,卻是我展家難過的一劫,可惜先生神龍見首不見尾難以答謝,這次聞說你隨展昭一同前來,我們滿家具是欣喜的,還望先生這次不要匆匆不辭而別,也讓我展家略表心意。”

見他說的正式了,楊戩卻有些不適應,只一笑道:“我是個性子冷又喜靜的,你們這般一本正經的要來答謝我卻是逼著我早些離開才是了,若是真的要表什麽心意,那就依著我的性子隨我意思最好,只要給我尋一處安靜的角落就好。我只是陪了展昭前來,他只管處理他的家事,我只管來此處游山玩水,如此可好?”

雖是商量的口吻,卻是堅決的意思。

展昀側頭望向自己母親,老夫人卻是經歷事情太多早就看透人情的,一早便已經覺得楊戩是那樣與眾不同的,這人雖然明明站在自己眼前卻又仿佛飄渺的無從琢磨,他的眼睛深沈的宛若東海碧波任何人也休想從他眼底看出什麽情緒波動,他神情俊朗甚至連眼角都看不到皺紋,卻又偏偏令人覺得他早已經歷滄海桑田看透人情世故。

如同展昭的描述,這個楊戩定然不是普通蒼生,是個真真正正有神通的人物。

這個時候他能來,也許真的是展家的祖宗福佑。

展家後院偏南的一處安靜的地段,有個被青竹圍繞的院落,很小但是很雅致,只有兩間茅屋,和展家整座大院的輝煌極不相稱卻又毫不突兀。

展昭推薦了這個地方,楊戩欣然接受。

楊戩覺得展昭很了解自己的需求,這個小院落真的很適合自己暫時居住。很安靜,展家上下百十人口幾乎從不來到這裏,仿佛獨立於整個展家大院。卻又很便利,距離展家的任何庭院都不遠,一聲招呼就會有仆婦隨從立刻出現靜候指示。

現在楊戩正慢慢往小銅爐裏添著木炭,紅紅的火焰舔著爐上一只長提手的銅壺,修長的壺嘴裏慢條斯理的吞吐著白色的水蒸氣。

水汽繚繞間楊戩將竹筒裏的茶葉放入面前的紫砂泥壺中,這一套紫砂茶具雖然趕不上楊戩平日裏常用的那套珍貴,卻也極其精致的。

楊戩的動作很慢,他需要借著這一套緩慢的泡茶功夫理順自己的思緒,想清楚下一步自己該怎麽辦,因為展昭那個自己從未見過的姐姐正在等著自己前去。

楊戩不知道為了什麽,這種不能窺透世情的感覺多少令楊戩有些不習慣。人對於自己不能全然把握的未知常常會有些害怕局促,楊戩雖然不是常人心態,但是他心底下也隱隱覺得那個從未見面的姑娘也許會給自己帶來一些什麽,這種感覺也令楊戩有些不太舒服。

楊戩輕輕擡眼掃了一眼正在窗前低頭靜靜的看著自己隨手臨的幾幅碑帖的展昭,楊戩只能看到展昭的後背,空氣裏已經有了絲絲春日的燥熱,展昭只穿了一件深藍色的棉布單衫,隔著柔軟的衣衫布料可以清楚的看到展昭條理分明的肌肉,隱約的帶著一種柔韌,柔韌裏蘊含著不可小覷的力量。白色的腰帶上懸著展昭的佩劍巨闕,展昭身子站的很穩,看起來下盤功夫是極好的,甚至在擡手翻看的時候腰間的佩劍連流蘇穗子都紋絲不動。

展昭很安靜,他前來傳達完了母親的口訊便這樣立在窗前看楊戩的臨帖,不催促也不詢問,似乎很有把握楊戩一定不會拒絕也不會推搪。

楊戩的唇角很隱秘的顯出一絲淡淡的笑意,隨著笑意的出現楊戩心底所有的異樣情緒全部消散無影,那種天地之間全然掌控的感覺似乎又回到了楊戩的身上。

楊戩從未想到,落入塵世的自己會被一個凡人所感染。

似乎感覺到了楊戩的目光,展昭微微測過頭來迎著楊戩的視線笑了笑,他的笑容恬淡自然,一雙黑漆漆的眸子清澈的如同山間清溪,靈動而又透徹。

楊戩不由的順著他的笑容展顏。什麽時候開始展昭看著自己的時候目光再沒有絲毫猶豫,視線不再游移,甚至那微羞的緋紅也不再時時燒在面頰上了。

楊戩以為自己是看得懂展昭的,其實楊戩也不是就看不懂,只是心底下還在遲疑。

真奇怪,明明最堅定的那個本來是自己的,什麽時候那猶豫的游移的卻變成了自己?!

一杯熱茶順著咽喉慢慢燃燒過胸腹,楊戩合目深深呼吸,推杯輕嘆:“走吧。”

一直安靜的幾乎察覺不出存在的展昭很快幫楊戩推開門扉,他的腳步極輕幾不可聞,楊戩卻覺得展昭的每一步都走到了自己的心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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