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微瀾

關燈
四、

次日天明楊戩和展昭告辭而去,在楊戩的帶領下很快就出了山。回頭望望華山的山峰幾乎隱與雲間,帶著淡淡的薄霧繚繞鋪展開去方圓百裏,展昭幾乎想不起自己是從哪個方向出來的,不禁暗暗咋舌。

楊戩道:“好了,山下已是繁華城鎮,人煙也多起來了,我們到鎮子上走走,看看有沒有什麽消息。”

展昭順從的點點頭,道:“也好,就聽二哥的。”

來到鎮子上尋了一家客棧住下,展昭見這家客棧排場很大估計費用不會少了,正有些為難囊中羞澀,卻見楊戩隨手一探便將一定五十兩的官錠大銀拍到了掌櫃的案臺子上,頓時將那個油滑的老掌櫃迷得眼睛都瞇起來,堆著一臉的褶子笑道:“客官有何吩咐,盡管開口就是……”說著話,已經毫不客氣的將那錠銀子抄在袖筒裏,暗中試了試銀子的分量,臉上的笑容越發的討好起來。

展昭有些好笑,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一錠五十兩的大銀看把這掌櫃的樂得,其實卻也怨不得商家勢利,五十兩銀子足夠小戶人家一年的生活了,被他這麽一筆賺來當然樂不可支。卻又暗裏奇怪,楊戩看起來怎麽也不像一個暴發戶,瞧他一身風輕雲淡的氣息由內而外的修為也絕不是做作的,實在看不出竟然會帶著這麽多的銀子上路。

楊戩肚子裏好笑,他做事一向懶得彎彎繞的,他知道做什麽事情用什麽手段最直接最明白,所以他采取了最有效的方法,所以他說的也很簡單:“把後面最靠裏的那個獨院包給我住幾天,有什麽用度先從這裏支付,回頭伺候的好我還有打賞,要是不夠用掌櫃的可以提前說一聲定然不會短少了你。”這最後一句其實楊戩完全是在客氣,要知道五十兩大銀足夠在這個不算繁華的山下城鎮包那個小院子大半年了。

店掌櫃親自帶著楊戩二人來到後院,安靜卻不偏僻,隔著一面照壁便是前庭,小小的四合院大概六七間屋子,雖然有些陳舊了卻清掃的很潔凈,木格子窗上新糊的白棉紙,進到屋子裏也不覺得有黴味。

楊戩滿意的頷首示意店主可以退下了,店主很長眼色的退出去,很快便有夥計進來送熱水和盥洗用具,楊戩對那老掌櫃不禁有些佩服了,那怪生意做的紅火,原來竟是如此的細致入微。楊戩在天庭之上也算是位極人臣了,看慣了四方神仙阿諛的嘴臉,在凡間又是香火鼎盛的受享者,也聽慣了人間的奉承,對於店夥計的伺候並不絕對如何了,但是展昭向來簡樸身邊甚少有隨從,又是江湖兒女出身,更少計較這些殷勤,對於店家的招呼便有些不太自然。

楊戩看在眼裏,道:“怎麽?堂堂南俠朝廷四品官員竟然沒有仆從伺候嗎?便是開封府如此吝嗇難道展兄弟在家裏時也不曾有丫頭小廝在身邊嗎?據我所知,展家在江南也算是大戶人家了……”

展昭聽到“展家”字眼時神情稍稍有些異樣,眼底明亮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一下,但是很快便恢覆常態,稍停頓了一下,淡淡一笑道:“二哥真是見多識廣,連遠在江南的事情也都聽說過了……”或許覺得自己的語氣有些不善,展昭略有些尷尬,便緩和了語氣解釋道:“我從小離家隨從師傅習武,在家裏住的時候短,一個人也慣了。”

這些細微的變化都沒有逃過楊戩的眼睛,楊戩看看展昭,展昭卻已經轉過身向裏屋走去,楊戩明白這是展昭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不知為何楊戩心裏輕輕一蕩,有什麽東西隱隱的在心湖激起了一層漣漪,楊戩現在真的對眼前這個凡人有了興趣。

簡單清洗了一下身子,周身一下子清爽起來,展昭不禁感到愜意。抖開衣衫準備穿上的時候卻又偷偷皺眉,自己追兇追得急沒用來得及拿行李,原先的幾件換洗的衣服都留在了先前的府衙上,這會兒洗的幹凈了再拿出這件衣服就覺得味道有些重了。

展昭偏頭看了看,終於還是輕嘆一聲準備穿起,卻忽然聽到楊戩清淡的聲音仿佛就響在耳畔道:“衣服在外間裏。”

展昭詫異的回頭看看,卻沒有發現楊戩的身影,掀簾而出一眼便看見搭在圈椅背上的褻衣長衫一應俱全。展昭拿起來在身上比了比大小合適,也就不客氣的穿了起來,竟然非常合身,便是量體裁衣也就做到這個份兒上了,卻不知楊戩從哪裏尋到這麽合適的成衣。

展昭以為在自己洗浴的時候楊戩出去了一趟,聽聲音這會兒應該也就在院子裏,可是出得門來卻沒有看到楊戩,折身到東廂房楊戩休息的房間,房門大開著楊戩也沒有在屋子裏。展昭凝神體察卻是一派寂靜,院中樹木上的蟬鳴依舊,隔過照壁前庭的喧鬧隱約可聞,就是偏偏沒有任何人息存在。

展昭疑惑的低語道:“難道我換換衣服的功夫二哥就又走了?”

反正也沒有什麽行李包裹,房門倒是沒有必要關上了,站在院子裏稍作停留展昭便出了小院徑直向前庭而去。

誰知才邁出小院便聽到一聲犬吠,倒是把展昭嚇了一跳,低頭一看卻是一只細腰黑犬正在自己腳邊蹭著。

這黑犬倒是不陌生了,山谷裏已經見過的,展昭蹲下身來撫摸著黑犬光滑柔順的皮毛,低笑道:“你怎麽也跟來了?你不是留在道長那裏的嗎?還是你的主人有事情呢?”

這黑犬正是哮天犬,被展昭撫摸的舒適哮天犬喉間發出一陣低沈的嗚咽,卻苦於化回原形不能開口,只好咬著展昭的袍角向院內拖了一下,展昭頓時明白道:“二哥要我在屋子裏等他嗎?”

哮天犬點點頭,展昭不禁好笑,怎麽這狗竟像是聽得懂自己的話一樣,居然還會點頭。但是還是順從的跟著哮天犬轉身回屋去。

展昭將哮天犬抱到懷裏,輕輕騷弄著它的頭,問道:“二哥方才回來過嗎?這會兒又去了哪裏?你自己從山裏出來一定走的很辛苦吧?一會兒我叫店夥計拿些肉骨頭給你吃好不好?”

哮天犬靠在展昭懷裏熱乎乎的不舍得的離開,覺得這人還真是不錯,有好東西要給自己吃了,要不是怕會嚇到他,哮天犬都忍不住想幻化成形要跟他喝上一杯了。

哮天犬正有些忘乎所以,卻忽然聽到楊戩冷冷道:“什麽時候變得如此不懂規矩了?”聲音雖輕卻把哮天犬嚇得頓時一個挺子從展昭懷裏竄出來討好的伏在楊戩腳步嗚嗚著,楊戩其實並不是有意要發作哮天犬,只是剛一進屋就看到哮天犬依偎在展昭懷裏,不知為何心裏忽然就升上來一股悶氣,竟然脫口而出。

說完了,見到哮天犬有些惶恐的樣子,不禁又有些後悔,自己和哮天犬幾千年的感情了,很少對他如此冷然發作,想必也把他嚇得不輕吧。

卻又不知道為何心裏這樣。

掩飾著輕輕拍了拍哮天犬的頭算是安撫他了,哮天犬滿意的甩著尾巴跟在楊戩身後。

展昭已經站起身來,對於方才哮天犬那迅捷的動作展昭還帶著吃驚的表情,但是想想他的主人已是如此不同凡響,那麽他養的的狗又怎麽會差到哪裏?

展昭迎上前,道:“二哥回來了。”什麽也沒有問,仿佛剛才楊戩招呼他換穿衣物不過是自己的一場幻覺罷了。

楊戩盯著他看了看,他原以為展昭最少也會問一句自己的去向,也許還會好奇怎麽能來去無影,但是展昭表情真摯毫不做作,竟是真的仿佛自己只是出去了一趟隨便走了走而已。

難道他在等自己給他一個解釋?楊戩暗中笑了一下,面上卻是什麽表情也沒有,只是輕輕點點頭,道:“你跟我來。”說著轉身便往東廂房自己的住處而去。

展昭便跟著過去,進到屋子裏,楊戩拿出一柄劍遞過去,問道:“這是你的劍吧?”

展昭擡眼一看,頓時有些激動起來,一個箭步上前接過楊戩手中的寶劍,輕輕拉出寶劍,宛如秋水般的劍光逼迫眉睫,正是展昭的巨闕神兵。

展昭的手忽然穩如磐石,重傷醒來沒有看到寶劍在手邊,原以為跌下山崖已經遺失了,心底隱隱的有些遺憾,但是留的性命已是意外哪裏還多去想別的。如今這自從習藝就一直伴隨自己身側的神兵失而覆得,怎不令展昭欣喜。

楊戩站在展昭身側靜靜打量著展昭,見他溫潤的面龐忽然凝重,劍鋒光芒折射映入他的眼簾,他的人也如同一把出鞘的寶劍一般頓時淩厲起來,這份淩厲被他自身先天而生的溫和醇厚包裹柔和成為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這感覺讓楊戩的心忍不住輕輕跳動,有種奇異的韻律,熟悉而又陌生。

片刻,展昭歸劍入鞘,已經恢覆了那副微微有些羞澀的模樣,道:“二哥是在哪裏找到的?”

楊戩收回眼神,偏轉身子淡淡道:“不是我找到的,是山裏老道,估計是你遺失的兵器,所以才遣了我的狗給送過來的,你方才說要尋些肉骨頭犒勞他,那可真是應該的,這一路他背著這麽重的一把劍跑來也卻是辛苦了。”話是這麽說的,楊戩卻在低頭時不經意的淺笑,哮天犬哪裏費了什麽功夫,不過駕了一朵雲不到半個時辰就送過來了,哪裏辛苦了,其實自己陪著展昭走這一路才花費精力呢。想想自從修仙成聖自己還真沒認真的走過這麽遠的路了。

展昭已經放下巨闕,笑著彎腰將哮天犬抱起來,道:“好啊,我請客……”忽然想到什麽臉上一紅,轉頭看看楊戩,低聲道:“可是,我沒有錢……”

楊戩笑道:“我可以先墊付,不過回頭這一份你卻還要我才是。”說著上前不動聲色的將哮天犬接過,袖子一卷順著一股柔力將哮天犬放到地上,道:“你吃過了就回去吧,我安排你做的事情還沒完成呢,不要浪費時間了。”

展昭一聽有些摸不著頭緒,卻已經看見哮天犬抱著楊戩的腿不舍得的蹭來蹭去,嗚嗚做聲仿佛在哀求,才明白楊戩方才是在和這狗說話,不禁笑著轉過頭去掩飾了一下。

楊戩由著哮天犬蹭著,卻沒有再開口,哮天犬知道自己主人的性子,不滿的叫了兩聲重新跑到展昭腳邊拉扯起來,展昭便笑著帶他出去吃肉骨頭了。

看著展昭的身影折過照壁,楊戩輕輕出了口氣,忍不住揉了一下胸口,仿佛那種奇異的感覺還停留在心間,有多久天地之間沒有任何事物可以讓自己心動了?

太久了,久的自己都不記得了……

楊戩慢慢合上眼簾,喃喃念道:“展昭……”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