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同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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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山果又歇息了片刻,展昭才和楊戩上路,展昭發現這位“二哥”雖然吃的也很少,但是精力充沛,走了這半日的彎曲山路卻是一點兒疲態也沒有,甚至寬袖的黑絲衣衫都沒有褶皺。

楊戩放慢了腳步,似乎發覺了展昭的疑慮,淡淡道:“這種山林我自幼便不知走過多少次了,便是閉著眼也不會迷路,照咱們目前的腳程大約黑天前就可以到這華山腳下的小村子了,看你來的路線應該也經過那個村子的吧,雖然小但是也有幾戶人家,晚上咱們就先停歇在那裏吧。”

展昭道:“我知道,那家村子好像是叫平安村的,不過我追到那裏卻是花了兩三天的功夫才到了二哥的住處呢。”

楊戩微微嘆道:“世人都盼望平安,處處都有平安村,真是個又俗氣又現實的名字。”

展昭似乎也被他帶起情緒了,沈默不語。

楊戩自嘲般一笑,換了個話題道:“你追緝嫌犯走的是彎彎繞的路徑,哪裏有我給你帶的這條路直接,當然要多費些時間的。”

展昭展顏道:“是啊,當時只顧了埋頭亂竄,哪裏顧得上看是怎麽走的路。”

兩人又說了些輕松的話題,慢慢的山林便被甩到了身後,西方淡淡的晚霞映照,路上也逐漸開始有了人跡,平安村已經就在眼前。

尋了一戶人家,只說一聲“借宿”好客的主人便立刻安頓休息,又忙著造飯招呼,展昭被這淳樸感染心情感動,身上的傷倒不覺得痛楚了。等夜色彌漫上來楊戩幫展昭再次服過藥後,展昭卻轉身找不見了楊戩。

轉過後庭喚了一聲“二哥”,隱隱的聽到有人應著,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展昭擡頭望去,便見楊戩穩穩的斜倚在住家竹樓頂上,因為穿著黑色的衣衫差不多整個人都隱在了夜色裏,只在月光下淡淡的飄著一條影子。

展昭四下看了看,竹樓依著山勢起來,山裏人家也怕有什麽蟲蛇侵擾竹樓都架得較高,展昭心裏疑猜二哥是怎麽上去的?

想著,忽然好勝心起,腳下輕點翩然而起,待到力盡未竭時擡手在早就看好的一處凸起上一勾翻身再躍,兩個起落便也到了屋頂上,落在滑溜溜的竹瓦草頂上沒有半分聲響。

楊戩輕嘆:“好輕功。”

展昭略帶調皮道:“與二哥相比如何?”

楊戩打了個哈哈避開直接話題,道:“自然是你好,南俠的燕子飛天下聞名,禦前獻藝宛若靈貓,我哪裏敢與你比較輕功。”

展昭慢慢坐下,與楊戩並肩,笑道:“二哥便是調侃我罷了,我看二哥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什麽時候二哥也露一手讓展昭開開眼。”

楊戩半仰著頭望著夜幕裏的一輪明月,雲淡風輕的夜色裏璀璨星光也無法多去月華的光彩,不知那月裏的人兒是否孤獨依舊。楊戩有些出神,沒有聽清展昭說什麽。

展昭順著楊戩的目光落在那輪明月上,輕輕道:“今日是六月十五了,月亮好圓,我這次出來也快有一個月了,包大人他們不知道該怎麽著急呢……”說著,語氣裏帶出一絲感慨思念。

楊戩這次卻聽的清楚,微微側頭看看展昭,見他神情平和眼神朦朧,月光將他臉龐柔和的線條劃出淡淡的光暈,整個人鍍在月光裏仿佛是一尊水玉雕像。

楊戩忽然覺得,展昭和這月光原來如此的和諧。

沈默片刻,楊戩見展昭神情隱約著淡淡的思念,不禁隨口問道:“展兄弟可已成家?”

展昭面色一紅:“還未曾。”

楊戩道:“那麽可有心上人了?說出來聽聽是哪家的姑娘。”

展昭越發有些羞澀起來,囁嚅了一下,道:“其實上年就已經和丁氏雙俠的妹子丁月華姑娘訂了婚了,只是公務繁忙一直不得閑成家,倒是委屈人家了。”

楊戩道:“丁姑娘啊,好像聽說過,都是江湖兒女不會小心眼計較那些繁文俗禮的,既然早就已經訂婚,隨便抽得三兩日的功夫把婚事辦了得了,都是江湖兒女難道非得三媒六聘喝過親家酒才行?”

展昭輕嘆:“其實我和丁氏雙俠是好友,這門婚事家母也很中意就定下來了,具體操辦上倒不用我來操心的,只是手頭上一直案子不斷,真的沒有倒出時間來,再者如這般常年出門辦案一走就是月餘的功夫,怎好讓新娘子一過門就獨守空房的。”展昭言語間隱隱的帶著幾分為難的嘆息,不經意裏眉頭輕蹙便有了一分的黯然,但是很快展顏一笑垂下頭來掩飾過去。

他掩飾的雖然很好,卻沒有逃開楊戩的眼睛。楊戩心裏微微一動,卻沒有追問,只是就著話題輕笑道:“你家那個什麽包大人也太沒有人情味了,難道開封府除了你便再沒有辦案的公差了?要是這麽說起來皇宮深院裏的真龍天子也未免太小氣了,竟然連人手也不給開封府配齊。”

展昭忙開脫解釋道:“這和皇上和包大人都沒有關系,府裏的其他人也都不曾閑著,只能說是我自己自找的,把手頭這幾件大案子做完也就能歇上一段時日,再把自己的事情辦了才好,不然總是掛心的。”

楊戩的笑容有些懶散,道:“原來是你自己願意的,也只好說你天生就是勞碌命了。

展昭笑笑算是認了,見楊戩折翻了個身,平躺在屋檐上,手臂環在頭下,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望著天際圓圓的月亮有些心不在焉,不禁出口問道:“二哥應該也有嫂子了吧,你出門嫂子一人在家放心嗎?”

楊戩神情略微一僵,淡淡道:“曾經有過,不過早就散了。”

展昭覺察自己的失言,不好意思道:“對不起。”

楊戩道:“你又何須道歉,不知者不罪的道理我還是懂的,如我這般年紀的凡夫俗子哪個不早就兒女繞膝了,只是有些情愛初時也許曾經美麗過,時間久了也就那樣了,兩人守在一起經年累月的彼此折磨不如就散了,各自再去尋各自的幸福。”

展昭猜測楊戩也許有一段傷心的情事,既然沒有多提也就不再開口,一時間沈默重新在兩人間彌散。

沈默卻不沈悶。

似乎有著無形的情緒默契,擦著耳側拂過的微風,夏夜裏低鳴的無名小蟲,晚睡的村人聚在一起說笑著閑話,還有在雲間隱現的月影……

都無聲息的感染著楊戩和展昭。

不知不覺月升至高空。

楊戩和展昭不約而同嘆道:“此刻該有一杯好酒。”說完,二人不禁相視而笑。

展昭道:“我有一個朋友最是喜歡在這樣的月夜裏跑到房頂上喝酒,我在開封的時候差不多每夜他都會來找我痛飲,他的酒量又大,我喝不過他,只好偷偷找機會溜掉,第二天再被他數落。”

楊戩道:“能有一個夜夜拖你出來飲酒的好友也是人生一大幸事。”

展昭道:“有機會我介紹你們認識,他不似我這般沈悶無趣,是個很活潑熱情的人,二哥一定會喜歡他的。

楊戩對交友似乎不太熱心,只是輕輕點點頭。展昭猜想大約楊戩是個極其高傲的人,武功出神入化又通曉天文地理,一般的人物他是不屑於與之相交的,也就沒有堅持。卻聽楊戩忽然笑道:“人生一世便是有這麽一個摯友也足矣,我猜他一定著急你這麽久沒有消息,弄不好咱們一出山就可以見到他呢,倒不用你再費心為我介紹了。”

展昭想了想,覺得這次並沒有告知白玉堂自己的行蹤,依著那只白老鼠的性子多半也會在開封府上鬧一陣,但是只怕沒有那麽好的耐性等自己這麽長的時間。這麽想著,展昭不禁輕輕搖頭道:“只怕碰不到了,他最是不耐煩等人的了。”

楊戩不介意的笑笑,道:“要不打個賭怎樣?我賭咱們一出山第一個見到的熟人就是他了。”

展昭也來了興致,問道:“好啊,只是不知道咱們賭個什麽彩頭呢?”

楊戩用手臂支起身子來,看了看展昭,月光下展昭顯得有些躍躍欲試,不禁好笑,道:“既然是我先起了賭,那彩頭就由你說了算,隨便賭什麽都行,這天地間還沒有我采辦不來的事物呢。”

展昭倒不覺得楊戩的語氣誇大,只覺楊戩說什麽似乎都該是理所當然的一般。偏頭想了想,展昭道:“二哥說的如此自信展昭倒是不知道賭什麽才好了,想來尋常的金銀珠寶也太過俗氣了,不如這樣吧,咱們要是誰輸了誰就聽贏得人一整天的吩咐好了,這一天裏不管對方有怎樣的要求都要做到才行。”

楊戩初時只是說笑還沒有如何認真,聽到展昭如此說一下子倒是真的來了興致,笑道:“呦,展兄弟這是準備為難我來了。”

展昭略有些靦腆的垂頭,心裏暗道:“這也算不得是為難吧,倘若自己贏了一定跟二哥把那個療傷的方子要來,那樣療效甚佳的藥方估計都是祖傳的吧,一般也不會拿出來示人的,這若是自己贏來的彩頭二哥應該不會拒絕了吧?”

心裏這樣想著,展昭口中卻反駁道:“哪裏,二哥說的那麽滿只怕輸的那個是我吧,只求到時候二哥不要來為難我就好了。”

心思轉動,卻想著要是楊戩贏了,那自己就認認真真的給他服務一整天,即便真的有什麽難題自己只管盡力就好了,便是如此只怕也報不得楊戩對自己的救命之恩。

楊戩眉梢輕擡,展昭的所有心思盡收眼底,心中輕嘆:“他明明感覺到自己與眾不同的力量,明明可以提出更高的要求,卻一門心思的惦記著旁的人,如此純良的孩子自己倒是不好意思贏他了,可惜,世間所有的賭局我楊戩還沒有輸過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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