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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同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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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沿山腳迂回而行,楊戩和展昭都不是善於言談的人,氣氛便顯得有些沈悶,好在一路山景妙曼美不勝收,倒也不覺煩躁。

展昭覺得這位楊戩實在是非常熟悉華山的路徑,明明眼前已是一派蔥翠植被不見日光,被他領著這麽一轉那麽一回身的便又步上新的路徑,雖然明顯沒有多少人走過,有些地方幾乎已經被野花荒草淹沒,但是就這麽隨意而行卻沒有任何障礙。

不覺日已高升。

走得有些急了,展昭微微有些喘息,開始感覺到傷口隱隱作痛,胸口沈沈的幾乎無法呼吸,暗中估計是傷口開始發作了,看樣子方才的舒適真的只是因為藥力作用,自己還是有些強求了,從那麽高的山崖上摔下來便是神仙只怕這麽幾日也難以完全覆原。但是展昭還是沒有開口,遠遠看起來這華山似乎也不算如何廣袤,但是置身其間卻發現路途蜿蜒深山莫測,弄不好真的被那道長說中需要走上幾天的功夫了。

楊戩在展昭前面三五步遠,總是隔著這麽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展昭走得略快些了,楊戩便也稍快,展昭放緩了腳步,楊戩也隨之慢下來。

展昭看看楊戩,心裏覺得有些好奇,這人走在路上幾乎沒有任何聲音,便是輕功最好的人也不能長時間的這樣閑適的游走,那麽這人的功力可真是高深莫測了。為什麽江湖上居然一點兒相關的消息也不曾有過?

又走了片刻,展昭終於忍不住輕喚道:“恩人……”

還沒有說完已經被楊戩打斷,他的聲音依然清淡平穩緩和,就像初見時走在竹屋茅舍裏一般沒有任何起伏,只是淡淡道:“再不要用這個稱呼喚我,聽的我很是見外。”

展昭遲疑了一下,道:“那,我怎麽稱呼楊先生?”

楊戩道:“也不要叫我先生,我沒多少知識見識的。”

展昭頓了一下,腳下便停駐不前,楊戩似乎有些意外,也停下來回頭看了看展昭,見到展昭額角微汗面頰發紅眉梢微蹙,跟的自己有些辛苦,一雙眼睛卻依然明亮清爽,帶著很認真的神情,忍不住回過身走到展昭面前,幫他把散落的發絲順過耳後,淺笑道:“今年多大了?”

展昭有些莫名,道:“二十五了。”

楊戩的神情飄渺起來,似乎在回憶著,清淡的聲音裏也有了一絲飄渺:“二十五歲啊,正是最繁華的年紀啊——我走的有些快了,你可以說一聲的,一定要叫我什麽,就叫我一聲二哥吧,我的兄弟們都這麽叫我,說到年紀我到真是比你要大上很多的,叫一聲‘二哥’也不委屈你堂堂南俠的身份。”

展昭的臉更紅,不好意思道:“我是有些跟不是二哥了,這才喚住二哥的,再別提什麽南俠了,我這點兒功夫只怕連二哥的一成也不及。”

楊戩道:“哪裏,你這一身功夫在現今的江湖上絕對是數一數二的,我雖然從不涉足江湖,但是這點兒眼力還是有的。”

說著,便與展昭並肩同行。

慢慢的也相互交談起來。

展昭發現楊戩說自己“沒多少見識”絕對是對外人的一種客氣謙虛,不論是天南海北的風土人情,或者是歷史演變的各種事件,楊戩都隨心所欲的順手拈來如數家珍,甚至一些久已失傳的武功秘籍醫藥典籍他也知道一二。

展昭由衷的嘆道:“二哥知道的東西真多,連我開封府號稱智囊的公孫先生也是遠遠不及的,二哥若是到了開封能和公孫先生做一番交流,一定能讓公孫先生獲益匪淺。”

楊戩輕輕搖頭,道:“我可沒有正規學習過四書五經的,都是些旁門左道罷了,自己喜歡看也就是多看了幾本書罷了,上不得臺面的——先說好,我只送你出山去抓那個逃脫的嫌犯,旁的我可是都不關心的。”

展昭道:“是,我知道,這樣已經有勞二哥了,這本是我的職責所在,卻要勞動二哥花費時間相陪,展昭已經覺得很不好意思了。”

楊戩輕輕揮著墨扇,道:“我只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你要是總這樣不好意思的話,到最後弄得我也不好意思起來可就太無趣了。”

展昭微笑著點點頭。

時值正午,兩人便已經轉出了山坳。

路相交平坦了許多,但是卻到了樹林深處,展昭漸漸感到傷口痛的厲害,雖然還在堅持卻已經被楊戩發覺。楊戩不經意的瞥了他一眼,道:“也走了半天了,前面歇一下吧,讓我看一下傷口是不是該換藥了。”

展昭又想客氣一下,忽然想起方才楊戩的話,忙轉口道:“也好,我正有些吃不消了。”

展昭的神情變幻沒有逃開楊戩的眼睛,卻也只是一笑,指著前方道:“那邊有一個很大的樹樁,咱們過去坐一會兒吧。”

展昭順著他的手指望過去卻沒有發現,待到跟前一轉卻真的看見一個三人合圍的大樹樁,有兩尺高,周圍的野草漫上來將它淹沒,楊戩卻不知怎麽發現的。

楊戩上去輕揮衣袖拂去了樹樁上的草蔓,招呼展昭坐過來,解釋道:“這樹是多年前我給砍伐的,所以記得。”

展昭心裏好奇,不知道楊戩砍這麽粗的樹木要做什麽用的,卻又無從問起,只好把一肚子的好奇咽了回去。楊戩看得分明,心裏暗嘆也無從解釋,這本是一株千年的樹妖,因為霍亂華山三聖母當年無力抵抗,特意讓沈香去天庭尋自己來幫忙,自己與那樹妖戰了許久,最後將它內丹震碎妖力散盡,可惜了一株千年老樹最後被沈香做成了一鋪臥榻孝敬給了自己。這些說給展昭聽,只怕當故事聽都覺得懸。

休息了片刻,楊戩又幫展昭療傷換藥,解開他單薄的衣衫,已經眉頭微皺,衣衫下細麻布包裹的傷口不知何時開裂,隱隱的透著一絲血色,展昭居然一直沒有出聲。楊戩知道丹藥藥力過後傷口裂痛會怎麽難以忍受,眼前這青年卻執意選擇隱痛不語。心中忽然升起一絲憐憫,憐憫之間有隱約有些痛惜,這感覺非常微妙,以至於令楊戩有些無措。將東帝君練就的丹藥以內力化開輕輕塗抹於傷口之上,從新包紮收拾停當,問道:“可還能堅持?”

展昭只覺傷口處一陣清涼,灼熱的痛感便漸漸淡了,渾身頓覺輕松,聽楊戩詢問便道:“可以,早些走吧。”

楊戩卻不著急,道:“在休息一下吧,這山路不是一時半刻就能走出去的,你追那嫌犯進山來兜兜轉轉了幾天?

展昭想了一下,道:“不記得了,追追逃逃的總有四五天吧?”

楊戩道:“咱們不用三天就可以走出去了,這也走了大半天了,肚子餓了吧?我卻找點兒東西吃。”

展昭忙道:“還是我去吧……”

楊戩笑道:“你剛服了藥需要等一下以內力引導藥力游走筋脈,你慢慢打坐我就不閑著了,這山裏你還有我熟悉嗎?還是你不放心我的身手?”

展昭想想也是,便頜首不語。

楊戩袍袖輕揮便閃身隱入山林。

展昭靜坐,緩緩引導內力療傷,感到丹田處一股溫潤的熱力散發出來,隨著血脈游走,所到之處無不偎貼。

楊戩轉過山林隱去身形,卻也懶得去攀枝折葉,斜倚在一株合圍的大樹上指尖流光一閃,一個長須白頭的小老頭便順著這絲流光現出身形來。

小老頭遲疑的張望了一下,一眼見到楊戩大吃一驚,唯恐看錯了眼,忙擡起衣袖揉了揉眼睛正要細看,楊戩已然忍不住笑道:“不用看了,就是我!”

那小老頭嚇得頓時身子一矮匍匐在地,顫聲道:“不知是司法天神駕臨,小老兒有失遠迎是在罪過,不知真君到此所謂何事?”說道最後已然聲音顫抖不成語氣。

楊戩好笑道:“起來吧,我來這裏只是休假而已,你有什麽失迎的罪過了?我找你也不是來為難你的,好好說話就是。”

那小老兒拭了一把汗,顫巍巍站起身來,自嘲道:“是是是,小老兒不過一個樹妖地仙哪裏值得真君大駕親臨?我在這裏一千多年了也才不過見過真君三兩面而已,真君有什麽吩咐盡管說就是了。”

楊戩道:“我只是要你去尋些山果來吃罷了,你緊張什麽,不用太多,快一點兒,我還要趕路的。”

那小老頭聽得莫名其妙,司法天神要吃什麽山果?還要趕路?他要去哪裏還不是頓一下腳騰半朵雲的事兒?心裏雖然有些疑問,卻不敢發問,只是應聲而去。不多時便提著一只竹籃而來,楊戩探頭去看滿籃子都是水靈靈的山果,散發著新鮮芬芳的果香。

滿意的接過來,道:“辛苦了,回頭算我的人情。”

那小老頭誠惶誠恐的忙說“不敢”也就隱了身形而去。

楊戩拎著竹籃轉身向展昭那裏而去,剛走了兩步,稍一停頓,手中一晃那竹籃已然變成了一只粗布包裹,這才走去。

展昭已經收功,楊戩在樹後看的分明,卻一只等到展昭平和了氣息方才不緊不慢的走出來。

展昭一擡眼便看見楊戩,忙要起身,楊戩輕輕按住他的肩頭,道:“不要亂動,你剛剛運功收斂,藥力還沒有完全依附經脈,此刻不要有大的動作。”

展昭也沒有堅持,卻仿佛不經意般往一側閃開,空出一大塊地方來。楊戩便挨著他的身子坐到了一側,順手將包裹遞過去,道:“深山野嶺的只是摘得幾枚果子來先墊墊肚子吧,再往前不遠有一座小村子,村人淳樸熱情好客,到時候我們借住一宿不成問題的,也免得露宿荒野了。”

展昭含笑接過包裹,打開看看,剛想拿一個遞給楊戩,楊戩已經搖頭道:“我對這些沒有胃口,你吃吧。”

展昭隱約覺得這位“二哥”似乎有很多與眾不同之處,卻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同了,總覺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似乎可以窺破世間一切浮塵表面看透內裏,自己有什麽舉動什麽心思,不用說出來他都可以知道。

有這樣的人在身邊本該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但是不知為何,展昭卻覺得心底非常平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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