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初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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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黑犬叼著一個竹籃嗚咽幾聲走進屋內,見展昭有些詫異,那人笑了笑,彎腰取下竹籃順手拍了拍黑犬的頭,黑犬舒適的在喉間呻吟一聲溫順的趴在了那人的腳下。

那人道:“老道這裏是修心養性的地方,向來不動煙火的,你這麽久沒有吃東西想必也饑餓了吧,我妹子家離這裏不遠,我請她做了一些吃食帶來給你,看看可還合口。”說著,便將竹籃遞了過去。

展昭本想客氣一下的,未料到一嗅到食物的香氣腹中忽然鼓鳴,便略有些羞澀的接過來,低聲道謝,細看時才發現竹籃內放著幾個熱騰騰的包子,白瓷盤子裝著,細紗籠布掩蓋,散發出陣陣香氣令人垂涎。

展昭拿起一個輕輕咬了一口,原來是鮮菇口蘑素餡的,非常適合自己清淡的口味,不禁滿心感激。擡頭看看那人正含笑望著自己,面色一紅,道:“未曾問過恩人的姓名。”

那人漫不經心道:“楊戩。”

展昭似乎楞了一下,忍不住道:“那豈不是和川中供奉的二郎真君同名?”

楊戩反問道:“怎的?這名字旁的人便不許叫了嗎?”

展昭微笑道:“那倒不是,只是舉頭三尺有神明,你不怕被九天之上的真君殿下知道了會有不滿嗎?”

楊戩嗤笑了一聲,道:“若是連一個名字也容不下,他還做什麽神仙。”笑容裏似乎有些譏諷,楊戩想起方才接到哮天犬的消息說展昭已經醒過來時心裏無端的有些高興起來,已經多久沒有這種感覺了,已經久的不覆記憶了。

好在那只猴子終於等不得跑向東海去討酒吃了,順便還拖走了沈香,三聖母那裏一下子安靜下來,倒是很適合自己靜下來與三妹閑聊,說說一些凡間趣事天庭的無奈,本來是很想接著離開的,以免那猴子再殺個回馬槍,但是不知為何心裏卻有什麽掛念竟然沒有動身。

直到聽到哮天犬的報說展昭醒過來了,心裏方才陡然一松。

原來,自己記掛的竟然是他。

不禁好笑,自從三妹的事情結束,已經有多久沒有什麽事情或是人物可以讓自己記掛了?也許,這個展昭回帶給自己一些不平常吧。

看著展昭很快就吃完了包子,心裏微微一動,有什麽異樣的波瀾無聲息的起伏,想起方才自己要求三聖母做飯時,三聖母的表情自己都覺得好笑,什麽時候自己開始對一個凡夫俗子這麽認真過了?

展昭吃飽了肚子忽然面色一紅,深覺有些失態,偷眼去看卻發現楊戩根本沒有留意自己,正在張望室外烹茶的道長,忽然心裏一松,停了一下,順著楊戩的視線看了看,問道:“那道長是何許人,看樣子是很有修為的。”

楊戩起身步到窗前,看著東帝君已經烹好茶正端了茶盤往這裏走來,道:“老道是個修為很久了人,早已不問世事多年,安然的做一個世外之人也不錯,我與他乃是多年好友,平日裏也是甚少時間見面——話說你怎麽會到這人跡罕至的深山裏來的?”

展昭道:“我在追一個案子的嫌犯,原來有兩個人的,追到山西地界分散了,只追著這人到了這裏——說起來,未曾問過恩人,可曾見過出了我還有旁的什麽人嗎?”

展昭沒有說什麽案子,楊戩也沒有細問,聽到展昭問及“旁人”,淡然道:“還有一個死人,已然摔得血肉模糊,我和老道已經把他埋在那邊的山坳裏了,要去看看嗎?”心底下卻暗自思忖,有兩個嫌犯?那一個會是人還是妖呢?下手有點兒早了,應該問清楚了再東帝君解決了才是。

展昭看起來有些沮喪,低聲道:“死了?我還以為他那麽輕松的躍下山崖會有什麽活路出處呢,竟然摔死了!?”

楊戩道:“瞧起來不是什麽善類,大約也是死有餘辜之人,這山谷向來無有人跡哪裏的什麽死路活路之說,從那麽高摔下來若不是你運氣好一些只怕也已經被閻王帶走了——你說有兩個嫌犯?那一個呢?”

展昭嘆道:“據說他們是兄弟,練了一門什麽邪門的功夫非要摘花采陰才能得成,已經禍害了好多良家女子,開封府接到報案也過了三四個月了,我才尋到端倪發現到他們,本想將他們緝拿歸案明審公判好給那些受害家裏一個交代的,那一個走散後也不知去向了,被我這麽一驚,想要再尋到怕是有些困難了。”

正說著話,東帝君已經端茶進來,順口道:“這有什麽困難,讓楊先生幫你去找就是了。”

展昭還沒有說話,楊戩已然冷笑道:“怎麽,你現在也可以安排起我來了?”

東帝君嚇了一跳,忙雙手奉茶道:“反正你現在也沒有什麽事情,這位小兄弟身子還未恢覆,你就好人做到底送他一程吧。”話這樣說著,暗中已經私語道:“那猴子只是暫時離開,照他那性子只怕會殺個回馬槍的,再說跑掉的那個還說不定是個什麽東西,若是為禍人間不也是真君的職責嗎,借這個理由真君去中原散散心也不錯啊。再說那黑白無常被你唬走要是報告了閻王我也擔待不起,何況我這仙家之所也不適合留一個凡人久住,真君就擔待一下吧。”

楊戩半垂著眼簾輕輕嘬了口茶,將話遞過去:“原來你是這個心思,我來凡間休假卻要在你的地界範圍幫忙捉妖,可便宜了你。”心下雖也並不反感,口中卻淡淡道:“我知道老道是要趕人走了,也罷,不擾你清修,喝過這一盞茶我便送展昭出山回開封府去好了。”

展昭忙道:“是展某無意闖入道長清修之所,不敢久留叨擾,現下身子也無大礙,恩公如若不便哪裏敢勞恩人相送,我自己走就是。”

楊戩神情不變,飲茶不語。東帝君道:“哎喲,華山雖然不大也夠你走上幾天的,你知道如何出山嗎?我是怕你迷了路平白浪費時間讓那嫌犯躲得沒影了,再說楊先生現在也沒有什麽事情,早就想去中原一游,借此機會你也帶他去玩玩好了,你的傷勢很重,眼下不過憑著藥力支撐著,待到藥勁兒過了只怕也不好受的,有楊先生在你身邊會有很大幫助的,你就不要推脫了。”

楊戩淡然道:“若是展昭不願,可算不到我頭上,這事情本就和我無關的,我只好好休假就是,天南地北哪裏不能去玩耍的?”

東帝君斜了斜眼道:“怎麽和你無關?算起來那個什麽嫌犯還不是死在你的手上的?本來那家夥還有一口氣的,若不是你出手那麽重他能一命嗚呼嗎?便是賠人家官差也該出馬一次吧?”

展昭不禁好奇道:“怎麽竟是死在恩人手上?”

楊戩緩緩置杯與竹桌之上,眼神漸漸冷下來,雖然低垂眼簾但是一律淩厲的目光還是很快的掃了東帝君一眼,語氣不變依舊清淡道:“老道這是在胡說什麽?那死東西摔得稀爛哪裏值得我出手?到底是誰出手的?你著急催我走也不必把這爛帽子扣在我的頭上,惹惱了我也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楊戩的語氣越是清淡,東帝君越發的心裏發冷,苦著臉道:“是是是,我哪裏敢攆你走?你能來此老道這裏蓬蓽生輝!只是,我這裏留人久了的話……”

展昭聽得一頭霧水,忍不住打斷道:“道長,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楊戩露出一絲戲謔的淺笑,道:“老道,人家官差現在要了解事態經過了,身為天朝子民你有義務解釋清楚哦。”說著,端起茶壺自己續水,神情已經變得有趣起來。

東帝君吸了口氣,要是單獨展昭要詢問的,他滿可以揮一下衣袖施一點兒法術就能瞞天過海了,但是楊戩這樣冷眼斜視讓他無端的心裏一陣發抽,知道是方才自己口不擇言惹到了這位司法天神,再看展昭認真的樣子非要有個完美的解釋才能打發掉了。

心裏偷著嘆息,口中只得解釋道:“咳咳,那天楊先生來找我下棋,經過山谷前面的懸崖底下時發現了你和那個嫌犯不知從哪裏摔下來,崖下人跡罕至枯草敗葉積了很厚的一層,你們摔下來雖然傷的很重但是還有口氣在,楊先生喚我去救人,倒是我出手要救那個嫌犯的,可惜他的骨頭都摔碎了,老道已經多年不與人交往已經不熟悉救人的操作了,不知動到了那裏他忽然口吐鮮血一下了斷了氣。楊先生手下比我有數,所以你雖然也斷了好幾根骨頭卻被他小心的帶回來沒有再次受到傷害,哎呀,我這應該不算殺人吧?”說著擺出一臉惶恐之色來。

展昭輕嘆道:“道長也是為了救人,只怨他傷重無命罷了,我們意外攪擾了道長的修行本是不該,如何能怨得道長。”

楊戩深吸口氣,過去拍了拍東帝君的肩頭,道:“罷了,不和你吵,我送展昭走吧,不過我的狗要留在這裏陪你幾天,好好招呼他。”

伏在地上看熱鬧的哮天犬“汪”的一聲大叫,楊戩笑笑,拍拍他道:“知道你願意跟著我,不過這次不帶你去了,有事情我會招呼你的,沒事你就住這裏,這老道私下裏不知藏了多少好東西,你留下來慢慢找,找到的都算是咱們的。”

哮天犬興奮的又大叫一聲,東帝君只覺腿肚子轉筋,眉頭幾乎擰成個疙瘩,卻滿嘴發苦說不出話來。

展昭興致盎然的看著,忽然覺得這個楊戩雖然不動聲色的卻每一步都把老道長給算計了,想著不覺笑出聲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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