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青的心臟缺口的位置有一抹被魔氣包裹的咒術，洛一一靈力不足以查看這個咒術到底是什麽，只能等洛羽他們煉完丹再說。

除此之外，風雲青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完全不像是被魔界的人突然襲擊的模樣，即便是再有經驗的大能，心臟猝不及防地被人掏走，怎麽也不可能沒有半點驚訝的情緒吧？

洛一一借著殘留的一點微薄靈力，按照書中所學試著在風雲青的脈絡之中簡單地探索。

如她所料，風雲青在出事前靈力甚至沒有調動過分毫，就好像……傷了他的人就直楞楞地站在風雲青面前，談笑間突然取走了他的心臟。

所以是偽裝嗎？

洛一一不知道魔界少尊主是什麽人物，畢竟有煉制傀儡人的支喙在前，保不準魔界還有不少善於偽裝的家夥。

一定是因為她！

是她害得風雲青暴露了自己的身份，魔族忌憚風雲青的實力，所以才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害死師父！

洛一一抹了抹被眼淚模糊的眼睛，替風雲青把傷口都處理完。

一個溫熱的手心按在她的肩上，謝知歸蹲下身來，將煉制好的丹藥遞給洛一一：“不是你的錯。”

謝知歸的眼眶泛紅，目光卻十分堅毅。

他知道風雲青是魔界所有人的仇敵，但也清楚不會有人背著他敢來謀害風雲青，所以這件事的罪魁禍首——只會是當年那個背叛他父親，一直藏匿於青陽派內的那個叛徒。

洛一一吸了吸鼻子，順手也拍了拍謝知歸的僵硬的脊背，然後將丹藥餵入風雲青的口中。

柳青清蹲下身來配合靈力將丹藥送入風雲青體內，片刻之後風雲青通體被一股金色的靈力包裹，整個人頓時恢覆紅潤的氣色，但依舊沒能睜開眼來。

“雖然風長老現在性命無憂，但是只要一日他的心臟沒能回到體內，他便不會蘇醒，而且……”柳青清擔憂地看向洛羽。

此刻洛羽已經將風雲青胸口的咒術探索清楚，他不敢置信地望著自己的雙手：“怎麽會……怎麽會是‘回天乏術’？！這明明是無歸師弟自創的禁咒！不可能有人知道……”

謝知歸臉上大變，連忙走到風雲青面前查看那道禁術。

洛羽猛地回過神來，一把攔住謝知歸，將其隔離在風雲青身外：“回天乏術……這明明是你爹當年去魔界之前自己悟出來的禁咒，只要拿到一個人的血脈之物對其施展此術，倘若此人再想要將自己的血脈之物融入體內，就會引發自爆。”

“你爹當時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去的魔界……他真的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人。”洛羽的眼裏只剩下懷疑和不安，“知歸……我知道你怨青陽派，也怨師父，但是這麽多年，他對你如何難道你還感覺不到嗎？”

洛羽顫抖地抓著風雲青的手，質問道：“你母親當初因為空魔針的緣故，誕下的孩兒天生自帶魔氣，倘若沒有人為你封印魔氣你早早斃命了！”

“這麽多年，師父為了封印你體內越發霸道的魔氣，不惜損耗自己的大半修為！否則你以為你這點雕蟲小技真的可以害到師父嗎？！”洛羽威聲震怒。

他沒想到謝知歸會這般白眼狼！

“爹！你在說什麽啊！”洛一一連忙打斷洛羽的話，她大概猜得到洛羽的想法，“知歸師兄剛剛一直都和我們在一起，你清醒一點。”

洛羽卻失笑搖頭：“想要施展回天乏術，要麽就是強行奪過多方的血脈之物進行施咒；要麽就是日積月累通過膳食、收集對方的零碎之物進行詛咒——無歸師弟早就作古，當今世上會使‘回天乏術’的我想只有你了。”

洛羽雙拳緊握，恨鐵不成鋼地看著眼前不吭一聲的少年：“知歸啊知歸，你好狠的心！扒了師父的心也就罷了，你竟然還對他施展回天乏術！一旦他的心臟重新回到體內，師父就會自爆而亡；可若是心臟不找回來，師父就只能一直昏睡不醒！”

“你是想讓師父做一個活死人嗎？！”

他失望至極，重重嘆息後側轉過去，不再看向謝知歸：“之前師父還說你變了，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樣執著於過去，萬萬沒想到……不是原來是你更會偽裝了！謝知歸，你爹當年死於危吾的計謀，我是怎麽也想不到，你如今為了替他報仇，竟然不惜和魔界合作！”

“爹，你說什麽啊！”洛一一連忙退開洛羽，恨不能直接跳起來把他的嘴給縫上，“我相信這件事情和知歸師兄絕對沒有半點關系，無憑無據的你別憑空瞎猜！”

“我瞎猜！？”洛羽提起洛一一就把她塞到自己邊上，也和謝知歸劃清界限，這才說道，“你問問他，如果他不是和魔界合作，他體內如此渾厚的靈力由何而來？！這十幾年，他在青陽派不學無術，我就不信一夜之間，他的靈力可以激增到如今的水平。”

洛羽雖然沒有和謝知歸正式對上過，但是從剛剛謝知歸的舉動來看，他絕對相信此時此刻的謝知歸修為絕對不比他低。

“謝知歸，你若是還有一絲良心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給我講清楚！把師父的心臟，還有回天乏術給我解除！否則……”洛羽提起靈力，卻無從下手。

他答應過無歸師弟要照顧好他的兒子，他也答應過師父要照看好自己的小小師弟，可是……

謝知歸欺師滅祖，他身為師兄、掌門，是萬萬不能就這樣放過他的！

“爹！”洛一一終於搶到話頭，“你就不能聽知歸師兄解釋解釋嗎？這件事我相信絕對不會是他做的！”

洛羽握緊拳頭，他到現在都還沒有任何舉動也是想聽謝知歸的解釋，他希望這一切都是他的誤會，又或者謝知歸只是鬼迷心竅、被危吾迷暈了頭……只是……

“我確實有所隱瞞。”謝知歸低著頭、滿懷愧疚，他想要是他早一點把事情都說出來，是不是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至少師父不會出事，“我……”

“掌門！”姍姍來遲的戒律堂弟子不問青紅皂白，當即將謝知歸團團包圍，召出法器各種警戒，“歐陽長老在無人峰外發現驚慌失逃的弟子，她指證魔界少尊主是在魔尊的授意下奪取風長老的心臟！而現在魔界的尊主不是危吾，正是謝知歸！”

此話一說，所有人的視線瞬間聚焦在渾身乏力的謝知歸身上。

他依舊是周身纏繞著繃帶的模樣，穿著簡樸的青陽派弟子服，身形蕭條地站在那裏，好像一直以來，他都是這樣、一個人活著。

只是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以往的死氣沈沈，他的眼中不再是虛無縹緲的黑洞，他看著洛一一，只是靜靜地、不加辯解地看著洛一一。

魔、魔尊？！

洛羽回過神來，將洛一一護到身後。

謝知歸是魔尊？如此一來，倒是可以解釋他為什麽可以讓魔界少尊主出手幫他！

只是洛羽怎麽也想不到……明明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謝知歸竟然做了這麽多事情……是他沒有照顧好謝知歸……辜負了無歸師弟的信任！

不止是戒律堂的弟子，歐陽正等青陽派長老、崔景山等仙盟掌門得到消息後也紛紛趕來，加入戰局將謝知歸圍得水洩不通。

無人峰的氛圍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甚至於之前崔景山圍剿洛小奇時，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萬萬沒想到，魔界尊主竟然一直藏在青陽派內。”崔景山拔劍相向，“謝知歸，之前向你道歉純碎是因為當年冤枉了你的父親，但是這絕對不會影響我要斬妖除魔的道心，今日眾掌門齊聚在此，也是天意要你乖乖就擒！”

“當年的事情根本就是危吾從中作梗，謝知歸你要恨就恨危吾啊！風雲青一直拉扯你長大，當年也是他力排眾議要收留你，你怎麽敢……賊子！真是大逆不道的賊子！”仙盟劉掌門怒不可遏，像是一個名門正派該有的模樣。

“眾位。”仙盟眾人抵達之後，一直保持沈默的洛羽終於開口，“謝知歸是不是魔尊、是不是真的殘害風雲青長老，這些事都還有待考證，現在來看，這件事暫時屬於我們青陽派的內部事務，還請眾位不要隨意插手。”

雖然心中已有決斷，但是洛羽還是出面替謝知歸承擔了眾人的窺探和視線譴責——就是到這個時候，他也依舊願意給謝知歸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因為他有一個了不起的父親，因為謝知歸也是洛羽看著長大的。

洛羽對他，總歸也是抱著一點私心的。

“洛羽！此事牽扯重大，謝知歸殘害風雲青、疑似魔界尊主，已經不止是你們青陽派一派的事物，這可是整個修仙界的大事！”崔景山不讚同洛羽，“你要調查真相我們絕不阻攔，但是謝知歸你必須交給仙盟進行看管。”

“沒錯！”

“謝知歸必須交出來！”

“風雲青長老都會被害死，只靠洛掌門你一人看守謝知歸這般危險人物，恐怕不妥，還是交予仙盟才是！”

仙門一眾紛紛支持崔景山的看法，他們抱著“寧可殺錯不可放過”的心態，對謝知歸死咬不放。

倘若他只是青陽派一個欺師滅祖的弟子，仙盟確實可以不管，但是他現在還有一個足以動搖整個修仙界的身份，仙盟不可能不管。

然而被眾人討論懲處的謝知歸本人對此似乎一點都不關心，他只關心……

“你相信我嗎？”謝知歸突然開口，直楞楞地看著那個被洛羽藏在身後、無從捕捉的身影，“洛一一，你願意相信我嗎？”

他的聲音逐漸放大，大到即便是洛羽給洛一一施加的保護罩也阻擋不了。

他只想知道洛一一的態度，他只關心她的態度。

本來……一直以來願意相信他的就只有師父和一一了。

只要洛一一開口，即便要他以死明志，他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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