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風雨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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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府式微至,惡徒頻生事

按著往年的慣例,這個時候,朝芫是會被允許去城外的醫館坐診的。雖然她自認現在的自己醫術平平,可也是有些本事的。況且那裏還有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坐鎮。

所以,漸漸地也打出些名氣來,方圓數十裏的人家都會來這裏取藥瞧病,甚至也有城裏的百姓來這裏就診,只因信得過老先生的醫術。

可今年,她跟母親央求了數日,母親也不放她出去。

這大婚也快了,還是慎重些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那裏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也不少。這些天你就老老實實呆在家裏。母親語重心長地勸她,來來回回這些話,她都快倒背如流了。

既如此,那就算了吧。反正自己的一生也就這樣了,看著母親日漸憔悴的身影,整日為啥打理這候府操碎了心,她就仿佛是看到了自己將來的樣子。

或許,連這也是一種奢望,至少父親是個好相公,而自己的未婚夫卻是……

她不敢再往下想,每每想到這些,她便呼吸急促,臉色慘白,不停地咳嗽。

她試圖想一些開心的事情,對了。那日采了一株上好靈芝,尋出來正好給母親補補身子。

不好,當日神思恍惚的,應該是沒帶回來,還在那個梨木匣裏。

紅蓮還問要不要一起打包,自己還不讓,笑說是當個辟邪物吧,指不定將來能用上。哎呀,真是糊塗!

候府也是有許多比那更好的補藥,可她卻只惦記著自己親手采的那株。越來越惦記。

本想著派個丫鬟去取會來,又怕她們不熟悉路,找不到。跟自己去的最多的紅蓮也被母親罰去掃後院,只好先委屈她幾日再去求情吧。

那索性就自己去,騎馬的話左不過一個多鐘頭。可是她不會騎,也不想坐馬車,再說她也是偷偷溜出去的!

那自己就多走走吧,權當踏青散散心。

於是她悄悄跟妹妹打聲招呼,便帶著黃芩穿過一條幽靜狹長的小道,從後門溜走了。

剛走到繁花熱鬧長安街主道上,她便是後悔了。

真是走不動了,自己這餿主意!怎麽會想到要走那麽遠的路,卻沒想到自己的小身板能否扛得住。

再跟母親求一求,她指不定就允了呢!現在回去吧,她又覺著害怕。害怕母親不讓她出來,那她就真的再也沒機會這麽自由自在了。

幸好她主仆二人隨身帶了些銀兩,在西市買了馬車。又幸好黃芩還會駕車,她們就不用再租別人跟著了。

主仆倆就這麽走走停停,早上出發的,午時才取了藥來。休息好大一會兒,朝芫才依依不舍地告別這個承載了太多太多回憶的杏花園。

此生一別,不知何日能再來?她長嘆一口,萬事終有一別!算了!也就忙忙地趕回府去。

一路上有時又是斷斷續續地走著,直至申時才趕到城門外。

正要過城門,朝芫攔著黃芩道,先等等!難得出來一次,時間還早,咱們再沿著那條路走走,去醫館。

“小姐,夫人知道了可了不得,咱們快些回吧。”黃芩有些急切地說道。

“喏,就在不遠處,很快就到了,我就去看一眼就安心了!”,朝芫安慰她道,然後故作悲傷道:“還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去一次。”

黃芩自是不敢違拗慕夫人的命令,可是眼下小姐執意要去,她也沒辦法阻攔。故而只得半推半就,調轉了馬車頭。

大約一柱香的功夫,醫館已經近在眼前。可是醫館門前似乎圍了許多人,亂糟糟的,莫不是出了什麽大事?也沒個人去候府知會一聲。

黃芩自是早早地看到了這些,此刻更是嗅到空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也就顧不得朝芫責備便忙收韁勒馬。回身對車內人急切道:“小姐,前方很亂,咱們還是回去吧!小姐要是出了事,奴婢可是半分也擔待不起。”

朝芫自己掀開玉簾,兀自跳了下來。

看著不遠處的一切,她更堅持要親去看看才能放心。故而拍拍黃芩那清瘦的肩膀,安慰她道:“你留在這裏等著,我去看看,不用擔心,別人不會對我這個弱女子動怎樣的,況且那裏還有咱們的人,不用擔心!”朝芫故作輕松地笑著安慰道。

黃芩依舊擔憂道:“不行,小姐,要去也是奴婢去,你千萬不能冒險。”

朝芫聽得懂她說,頓了一下又認真道:“若是,若是真有什麽意外,你還可以快些騎著馬找人來救我!

可我也只會牽著馬,等我回來只怕這屋子都被人拆了。聽話!老實在這待著,說不定什麽事都沒有呢!”

黃芩無法,只得雙眼緊盯朝芫細長的背影,眼睛一眨也不敢眨。

朝芫艱難地擠過圍得裏三層外三層的看熱鬧人群,終於擠到大堂上。

剛想開口說話,只聽得一聲清脆的聲響,她下意識用雙手護住臉,四處頓時寂靜下來。

良久,她緩緩放下手來,才看到那幾個藥房小夥計均是瞪大了雙眼瞅著自己。

還有幾個身形彪悍的男子,約莫三四十歲,皮膚微黑,也正惡狠狠地盯著自己。

顯然,看他手中殘留的茶水就能知道剛剛那個杯子就是他摔的。環顧廳內,瓷器中藥紙張被摔了一地。她不由得惱火。

“小,公子,呃,小姐,你總算來了!小姐你手受傷了,先上藥吧!”一個二十出頭的夥計跑過來,他是昭烜從定遠候府帶來的仆人,所以認得她。

屋內眾人也顧不得糾結她的男女身份,聽得他這樣說,一下子定下心來,總算是來個管事的了。

“怎麽回事,阿衡?”朝芫壓抑著憤怒沈沈道。

“哼,小丫頭片子,你是這主事的?怎麽,心虛了,這會兒才冒出來。”還沒等阿衡回話,那個身著一身劣質綢緞,剛摔了她一身茶水的男人奸笑道。他應該是那一夥人的頭頭。

其實不用問她也知曉的差不多了,剛剛擠在人群中就已聽得八九不離十。

朝芫也不去管那人垂涎女人的迷離眼神,兀自走到櫃臺旁。

阿衡翻箱倒櫃,在那未被魔爪浸淫的犄角旮旯裏翻出一個用小白瓷瓶乘著的金創藥。

他用紗布小心翼翼地清理著傷口,為那手背上還在汩汩流血的傷口上藥包紮。

一邊講述著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一邊低聲摻雜著罵幾句這些天殺的狗娘養的。

朝芫簡單處理好傷口,便不緊不慢地走到那鬧事頭頭對面的椅子邊,坐下,冷冷地盯著他,不講一句話。

果然,她猜的沒錯,這人原是京城裏臭名昭著的惡霸李末!

他仗著有些後臺,仗勢欺人慣了!

阿衡見過他,以前從未有過來往。不知最近怎麽盯上這裏,非說他吃了這醫館開的藥,上吐下瀉好多天,非要來這裏討個說法。

而阿衡他們卻說,從未見過此人或是他仆人來抓藥。況且他們這些惡霸怎麽可能會來這裏瞧病。

周圍的看熱鬧群眾也很氣憤,不過他們都對這惡霸的行為敢怒不敢言。

且不說他的身後有當今皇後的娘家項氏一族撐腰。光是他動動小指,便能使得這十裏八鄉的人餓半年肚子,真是令人氣憤又無奈。

這人想必是早知醫館與定遠候府有密切幹系的,今日竟敢如此刁難,可是太過自信,相信自己如今已是一手遮天了。

笑話!只要她慕家還在,她慕朝芫還在,就絕不容許有人刻意惡意地要毀了這醫館。她暗暗發誓道!

朝芫就這麽冷冷盯著他看,看得他頭皮發麻。終於,他換換開口道:“敢問這位少爺貴姓?為何要無理生事?”

男子似乎找回點膽氣,不屑道:“慕朝芫,你裝什麽糊塗!你夥計不都跟你說了?我認識你那風流哥哥,都說你們長得像,今日一見,可真差遠了,大周第一美人兒可讓兄弟們開開眼了,哈哈!”

朝芫聽他這一番羞辱調戲的言論,氣得臉頰發紅,指尖生生嵌入手心肉中而且不自知。

阿衡見狀,更是一刻也忍不了,想沖上前去給他些教訓。那邊也是做好了準備,惡狠狠地掰著手指,搖頭擺腦的。幸好朝芫及時拉住了他。

她平覆下心跳,不時地提醒自己,越到這個時候越要冷靜。

看他們狗急跳墻也要激怒自己似乎不只是想找茬那麽簡單。一定要忍,要克制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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