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歡歌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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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家伶俜女,更比牡丹開

伊春園,是候府花園中最大,也是景色最為迷人的所在。

一年四季,花開不敗,更有山清水秀,亭臺樓閣。

山自是比不得五岳群山鐘靈毓秀,水也自然比不上洞庭黃河的氣勢如虹。

可是在能工巧匠的一番鬼斧神工之下,這山山水水卻也別有一番趣味,整個園子的設計簡約美觀,更低調奢華。

也算是配得上這府裏的候爺命婦,公子佳人吧,真真是好個風流居所。

四小姐朝蕓早早到來,此刻正陪著娘親欣賞那牡丹園,牡丹朵朵,嬌艷欲滴,爭奇鬥艷,花開富貴,好景致。

朝蕓瞧見姐姐過來,連忙招手,“姐姐,姐姐,這裏這裏”,粉噗噗的可愛臉蛋兒上,盡是洋溢著童趣天真。

相較於那個不曾見過幾面,早早從軍保衛家國的大哥,朝蕓還是更喜歡姐姐和二哥。

二哥是男兒身份,頗喜歡拋頭露面,在外閑逛;因為長兄遠在塞外,於是候爺也有意讓他結交豪族人脈,以圖後計,所以父親便也經常帶著他到各處走動走動。

再者他又生的風流倜儻,走在街上,很是惹人註目,豪不誇張地說,帝都城內,偌大的一個洛陽城,滿城之人皆識得他,多於半數的人甚至能詳細地說出他的一些“光宗耀祖,留芳百年”的囧事兒。

朝蕓的姐姐,也是像那些貴族的閨閣女孩兒一樣,修習琴棋書畫,針線女紅。容貌卻是極好,柳眉杏眼,弱柳扶風,鵝脂鼻膩。身量也是長挑。只是不知從何時起,越來越瘦了,更顯得柔弱多情,風情萬種。

朝蕓的二哥哥每次外出總會給她帶來許多精致好玩的物件。朝蕓的姐姐懂些醫術,卻更喜歡逗她玩兒。

每每朝芫把她“欺負”的快要哭時,朝蕓便也顧不得什麽世家小姐的禮儀姿態,跑到娘親身旁告狀。娘親也是苦笑不得。

這不,朝芫又離得老遠就聽見了妹妹那黃鶯兒般的聲音。

順口笑接著道:“姐姐身子不好,眼睛還是能看得見的,哪裏就值得你扯著嗓子喚我,娘親你看看妹妹也忒粗野了”。說罷嘿嘿一笑,忙走了過來。

候爺夫人聽慣了兩個小女兒鬥嘴,也只得搖頭輕笑。

“娘親,看這牡丹多好看呢,是不是,我想。。。”朝蕓撒嬌著對夫人道。

話音未落,朝芫便知她在想些什麽,忙道:“想做什麽呀,你不能想,這是我辛辛苦苦等了快兩年才開出的寶貝,你可善良些吧,蕓妹”。

“好姐姐,那我就摘一朵行嗎?看,就那一小朵就行”,邊說邊指著那朵開得最是起勁兒的碩大芍藥。臉上立刻掛些楚楚可憐的模樣。

“休想”朝蕓不客氣的答道。

蕓兒所謂的只摘一朵,只怕是也像前些年朝芫興沖沖地跑到一株碩大芍藥面前,小心翼翼地采下那支花,然後鄭重地戴於發間。

只不過朝芫過於興奮,越是名貴的芍藥越是嬌貴以至於活蹦亂跳地,竟踩死了大半個園子的芍藥。

至於剩下的那些,更沒法提及。

雖勉強活了下來,卻只打了個花骨朵兒,算是報到。

然後,就很快香消玉殞了,確切地說,應該是還沒開始香,就已經殞掉了。

再後來,再後來嘛,就是當年秋天,朝蕓忍痛揮淚,親自帶著小丫鬟拔掉了那些她視之如命的芍藥殘軀。

姐妹倆為此爭執了好些個時候。

姐姐說是,你養的那些花兒太金貴了些。

妹妹說,那是平陽候府的藍小姐姐送她的稀有花種,還囑咐她好生照看。

姐姐又辯說,她不該在就秋天斬草除根,說不定明年又長出新芽兒呢。

妹妹又道,姐姐就是羨慕藍姐姐送我沒送你,所以心生妒忌了是不是。

姐姐本來打算跟她道歉,結果聽她這一說,又忙忙地收了道歉的心思,思考著能理直氣壯地說些什麽話才可駁得她啞口無言。

事情的最後,就是姐妹倆都哭花了臉,都像只小花貓,跑到慕夫人那裏各自嗚嗚說個不停。卻也說不出個子醜寅卯。

慕夫人聽了仆人回稟,才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兒。

聽完也是哭笑不得。各個安慰了些姐妹兩個,又告知她們要互敬互助等的大道理說了一通。直講到夜幕降臨,姐妹倆困意重重,不多久,再也扛不住便沈沈睡去。

慕夫人便命仆人會將兩小姐今晚安置在她的院子歇息。

第二日醒來,姐妹倆又仿佛忘卻了前塵往事般,又嘻嘻哈哈開心地玩鬧了起來。

慕夫人本還準備了好些話要講於她們聽,見此情景,竟也滿心歡喜。

像這樣的事情還有許多許多。

朝芫今日看見妹妹暗藏狡黠一笑於楚楚可憐的假面中,便知她所想。

故而斷然拒絕。這些芍藥可是她所辛苦努力尋得的古方上的一位藥材,又嘔心瀝血栽培了快兩年才開第一次花,可不能再被這小丫頭給盡數糟蹋了去。

朝蕓倒也沒多說什麽,只是滿腹幽怨地對夫人道:“娘親,姐姐前幾天還弄壞了我的大風箏,說好的拿去找人給我修,結果沒能修好,就讓人拆了拆,送柴房了,嗚嗚嗚”。

“還說呢,大小姐,你把我的閨閣翻的一團糟,剛做好的女紅都不知跑哪裏去了”,朝芫無奈笑道。

“呸,還閨房呢,娘親,我同你說啊,你是有多久沒去姐姐的艼蕪閣了,裏面都是些擺放得亂七八糟的物件,我只不過是看不過就順便整理整理,說起來姐姐還沒謝謝我呢!”朝蕓竟似認真地對夫人說。

一時間,夫人竟信以為真,便略微有些擔心,對她的三女兒道:“芫兒,你也要註意著些,女孩兒家,看這許多醫術有何用,你將來也未必用的著。”

還想再說些什麽,朝芫便已經猜的到,下面無非就是說嫁於夫婿,也有個公候家小姐的模樣雲雲。

說不好還會又興趣帶著妹妹去她的艼蕪閣去坐坐/

這可是大大的不妙啊,隔壁的小院子裏的那位還沒解決呢?可不能就這麽領她們去。

於是朝芫忙忙接著慕夫人的話假裝生氣道:“娘親,你休要聽那丫頭挑撥,是前幾天,我去取東西,發現她那裏才叫令我大開眼界呢!

娘親咱們可以順便去走走,估計她也來不及收呢,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說罷又是低眉撫唇,莞爾一笑。

便又接著道:“我還正奇呢,怎麽好端端,我一回房,屋內竟像是遭了劫匪,害得我又收拾了一上午,瞅瞅,脖子都快要累歪了”說著笑指著妹妹的玉頸,道:“今日還沒好通透,你的就好好的吧,好妹妹,快來與我揉一揉,舒緩舒緩經絡。”

朝蕓撲哧一笑道:“娘親,你聽聽姐姐說我是劫匪,可是氣著我了,再說了有我這麽清純美貌可愛的小賊嗎,我還不是要去尋我的風箏,她老早就盯上了那塊綢布,問我要了幾次我也沒給她,誰知她竟使壞把我心愛鳳鳶的尾巴扯掉了,我只是想看看她把綢布裝在哪裏了,看我不把它給。。。”。

“取下來”三個字還未出口,便知不能洩露己方手段,於是也插科打諢道:“娘親,我被姐姐起氣得肚子痛,也不見你心疼,我也要姐姐也要為我揉一揉嘛!”

下人們大多也都是平時也是見了許多她們姐妹兩個如此模樣,也是喜愛這兩個粉妝玉啄,平易近人的女娃娃,也只是在心底偶然一笑。

更多時候是防著她們又像小時候那樣,不多時便撕打至一處。隨著年歲見長,也不至於再有扭打之類的。她們倒也寬心了些許。

夫人見她們姐妹倆這麽鬥嘴,你來我往,唇槍舌戰,心中也是歡喜。

也算是給這寂寞候府添了許多歡聲笑語。府裏冷清時候,多虧還有這些個兒女,熱熱鬧鬧,承歡膝下,逗她開心,讓她著實欣慰了許多。

雖如是想,口中卻仍舊保持著她候府女主人,以及與同昌長公主是閨閣密友的雙重高貴身份。優雅地說道:“你們姐妹應知曉要情同手足,多把心思放在正經事情上。都年紀不小了,脾性這樣刁鉆古怪,看看有誰家的公子敢來提親。”

姐妹兩人都閉口不言,只是低著頭,羞紅了臉頰,朝蕓頭低的更甚,貝齒輕輕咬住下唇,兩根蔥段兒似的纖纖玉指不停地絞弄著手帕。

不知不覺間,已快正午十分了,在涼亭歇息了片刻,用了些茶水點心,便已開始用膳。

晚間,慕夫人獨自在家臥房想事情,同時等候著丈夫回來。

她的夫君是赫赫有名的定遠候爺,長子也是軍功卓著的征西將軍,所以她理所當然地可以被稱為這周國最尊貴的女人之一。

現在,這個最尊貴的女人也在做著一些普通婦人經常會做的事情--等著候爺回府和思考著四個兒女的終身大事。

候爺近半年來漸漸回來的越來越晚。每天忙不完的事情,回來時都是疲憊不堪。

慕夫人是個溫柔賢淑,雍容大度的女子,即使夜夜等至三更之後,她也從未有過怨言,也從未多問半句。

候爺並幾個奶娘也勸過多次讓她早些歇息不必等他回府,無奈她執拗如斯,也只得由她去了。今夜亦如往常。

她還在思考著四個子女的婚事,老大是少年英豪,二十歲出將入相,官位顯赫。

想要與候府聯姻的自有好些個達官顯貴,夫妻倆可是愁壞了到底該定誰家的女子才能令大兒子滿意。

千挑萬選之下,終於在三年前為他定下了齊尚書家的千金齊妏。

那個女孩兒她見過幾次,容貌清秀,知書達禮,溫柔沈默,是個難得的好孩子。

昭兒和那齊妏也見過一次面,看樣子也都互相滿意。

此事就這麽定下來了,日子過得真快呵,今年也該把他們的婚事辦了,早已定了十月過門,左不過半年左右,可不是快到了嘛。

想到這些,心中甚是欣慰地點了點頭。

昭烜也老大不小了,也要緊著給他瞅著點合適的姑娘。他是男孩子,還好說,能拖個兩三年。

她的兩個寶貝女兒可是愁壞她了,雖說哪個都舍不得,都想讓她們再陪自己幾年。

可歲月不饒人,也要抓緊些,把事情定下來。

三女兒朝芫本是早早許了人家,等年紀一過就嫁過去呢,可誰知中間竟生出了這些變故來,真是不勝唏噓!連帶著把朝蕓的婚事都給耽擱了,不敢再輕易許個人家了。

待夫君得空,要同他好生商量一番。

這邊朝芫回了艼蕪閣,也征征地發了會兒呆,剛剛娘親又提到婚事,不知父母會如何安排。

她偶爾私下裏也跟蕓兒聊一聊這些不知羞話題。

蕓兒心直氣傲,只說是一定要嫁給自己瞧得上眼的男子,隨後眨巴著閃閃發光的眼睛認真問,姐姐呢?

是啊,她呢?她是怎麽想的呢?

她不知怎麽回事兒,一想到這些事,心底便升起一種淡淡的憂傷,或者說是悲涼,冷徹肺腑,令她幾乎要窒息。

她也就不再想這個問題,隨便敷衍了幾句,便把妹妹給打發了。

正出神間,芩兒走到她身邊輕輕喚了句,小姐。

她方才回過神來,問道:“怎麽了,可是有什麽事兒?”

“沒,沒什麽大事,就是奴婢這些天看小姐總是神情恍惚,小姐近來是不是累著了”她見朝芫問話,忙急著答道:“廂房裏的那位公子還沒有醒過來,小姐,你看要怎麽辦才好” 。

“還沒醒?這。。。算了,你隨我再去看看。吩咐紫艼蓮兒守著院子,有事立即報於我知曉。”

“是,小姐!”,黃芩謹慎答道。

負責看護院門的是四個小廝,分兩批,白天黑夜交替看守。

他們一個個地也摸不著頭腦,不知為何小姐這兩天老是往這兒跑。

可他們也沒有那個膽子敢多問一句多看一眼。

尤其是在黃芩那個兇丫頭嚴肅地警告他們一番,又給些了碎銀子後,更是小心翼翼行事,再不敢私下議論亂打聽。

只是聽黃芩那丫頭隱約告知他們,小姐進來在研讀一古藥方,獨獨喜此處僻靜,才搬來住個幾日。

與他們本就無甚關系,又不必他們出力跑腿兒,又平白無故多了許多茶酒錢,只須如往日一樣變好,更是樂得閉口不言。

進得房內,此時已是戌時了。

早有紫艼點上燭火,屋內頓時一片明亮。

細看那人,仍舊是安安靜靜地躺著,呼吸均勻,面色平穩,比早晨時也紅潤了些。

輕柔的燭光彌漫在他的全身,映照著他那極美的容貌,只看一眼,目光便再不舍得移開一刻,那畫面,安靜而美好。

想來,琴瑟和諧,歲月靜好,也大概就是如此模樣吧。

只是那眼角眉稍不知何時悄悄爬上了幾縷愁絲。

她心中如是想,不禁連她自己也笑了。

自己幾時變得這麽會察言觀色了,竟然這麽關心他,肯定是眼花了。

她又走至床邊,輕輕地拉去他的手為他細細把脈。奇怪,脈象沈穩有力,臉色還行,也該醒來了。

眉間不禁微微一蹙,又或者是我醫術不精,竟診不出他是否有何隱疾。

如今,且再施一次針,看看明日結果如何,真是奇了。

紫艼和芩兒見她起身,忙接過針盒等物,安置適當。然後詢問道:“小姐,房間已收拾妥當,要歇下嗎”。

想來今夜也是無事,便點了點頭,丫鬟兩個服侍罷朝芫,也都各自去睡了。

一夜安睡,朝芫,可曾有故人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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