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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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謝莊,原來的名字不記得了,“謝莊”這個名字是師父起的,大家都喜歡喊我小莊。

是的,如你們所想,我是個穿越人士,穿越前是普通阿宅一只,穿越後成了一枚清貧農家子。家裏一共有五個孩子,我排行老三,上有兄姐,下有弟妹,因此在師父給我起名字前,家裏一直喊我三寶。

三寶這個名字雖然俗,總比隔壁的鄭二狗聽起來舒坦,可惜我家要比二狗家窮的多。其實村裏普遍都窮,但是我們家孩子最多,平均一下算下來,真心只能給我家點個蠟燭,哦不對,我家窮的根本沒見過蠟燭。

因為窮,家裏的米缸常年都是空的,連只耗子都看不到,茅草屋子還經常漏雨漏風。村裏定親早,為了給二哥攢娶親的錢,大姐沒到十四歲,便嫁給了村口沒了媳婦的張瘸子。

即便如此,錢還是不夠,爹娘經常愁得晚上睡不著。那天我照常去山上撿柴,回來的時候發現家裏多了個藍衣白衫的年輕道士,正輕聲和我娘說著什麽。似乎是聽見了我的腳步聲,道士轉過身來對著我微微一笑,那笑容又幹凈又溫暖,刻在記憶裏一輩子都忘不掉。以至於後來,我每每對著師父那張滿是皺褶的臉,只能哀嘆時光實在是把大橙武,打臉打得太疼。

我娘這時候也發現我回來了,她看都沒看我,只說人家道長覺得我骨骼清奇天資卓絕,是個修道的好苗子,所以要送我去修道。聽了這話,我默默放下懷裏的柴,一言不發的跟在道士身後。道士張了張口,似乎是要問我為什麽不帶包裹,可最後還是把這話咽了下去,只跟我娘說了句“叨擾了”,便牽著我黑乎乎的小手出了門。

年輕道士生的眉如遠山,瞳凝秋水,氣息又溫和,一路從我家走到村口,圍觀的大姑娘小媳婦各個羞紅了一張臉。路上我還碰見了鄭二狗,二狗拖著兩條鼻涕就湊了過來,兩只眼睛在瞅見道士時,亮的和燭臺一樣:“三寶!你娶媳婦啦?你媳婦真漂亮,就是年紀大了點。”

我一瞬間心情覆雜的難以自持,根本沒敢擡頭去看道士的臉,這要放在平時,我一準抽的鄭二狗找不著北,可惜現在不能動手,我怕道士不收我。正在我一腔熱血沖頭頂的時候,二狗扭頭看了一眼我背後:“三寶,你娘為什麽在門口哭的這麽慘,你不回頭看一眼嗎?”

這時候我想掐死鄭二狗的心都有了,想了想,最終還是冷靜下來,高貴冷艷的“嗯”了一聲。鄭二狗還想說些什麽,被他娘喊回家了,周圍的人也漸漸散了,年輕道士半跪半蹲著和我平視:“你為什麽不回頭看呢?”

道士清澈的眼睛裏映著滿身補丁臟兮兮的我,想起前天晚上爹娘還在嘀咕著我這樣的窮酸小兒能值幾個錢,我認真的問道士:“我二哥能娶上媳婦了嗎?”

“……足夠你家搬去鎮上住了。”年輕道士也不嫌臟,摸了摸我又黃又稀疏的頭發,輕輕嘆了口氣,“如此早慧,也不知究竟是福是禍。走吧,貧道帶你回家。”

我毫不猶豫的應了一聲,道士松開握著我的手,一把把我抱了起來。我一路瞅著道士道袍上的流雲飛鶴暗紋直到下山,硬生生忍住了擡頭去看村子的想法。

七年養育之恩,也只能如此回報了。

道士抱著我走了很久,我又看見了三個道士,兩大一小,年紀最大的那個真真是一副仙風道骨的謫仙模樣,年紀稍小的生的長眉入鬢面容冷峻,看起來又傲氣又清高,年紀最小的看起來和個面團似的,正害羞的縮在冷面道士身後。

抱著我的道士路上沒怎麽說話,我也不知道他叫什麽,他把我放下來,對著年紀最大的道士行了個禮:“師父,徒兒回來了,這是徒兒所收的弟子,謝莊。”

大道士笑著點頭,對我招了招手,等我走過去,就開始給我摸骨,完了之後忽然看向我師父:“忘生,這孩子……”

“徒兒相信事在人為。”年輕道士笑了笑,開始給我介紹大小道士們,“為師俗家姓李,名為忘生,道號玉虛子。這是你師祖,俗家姓呂,號純陽子。這是你大師伯謝雲流,號靜虛子,這是你大師伯收的徒弟洛風,你應該稱呼他為師兄。”

從師父開口那一刻起,我就覺得有點不對勁,等到所有人介紹完,我看了一眼躲在謝雲流的身後的洛風,忽然覺得有點頭暈。

天啊,應該不是我想象的那樣吧?

跟在師父身後幾天,事實無情的打碎了我的幻想,這裏的確不是正史上的大唐,而是那個遍地基情狗血的劍網叁世界。哦不對,嚴格來說應該是劍網叁裏的武周時代,現在坐在皇位上的那位還是武則天,李家子孫還在苦逼的裝慫,我上輩子又是個理科生,對於年號和公歷怎麽換算,簡直是一頭霧水,因此我對於某些歷史事件只有一個大概的印象,沒法給我大純陽豎一個“鐵口直斷”的招牌,這真是太可惜了。

話說回來,每個漢紙心中的終極夢想,莫過於“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其實我也是,只不過年少無知時還能吼一吼中二病一下,現在都是活了兩輩子的人了,哪怕我能把歷史倒背如流,智商和情商也達不到那個高度。雖說英雄都是趁勢而起,可總歸還是要切合實際,而且我從出生到現在都沒見過自己有什麽“系統”、“空間”、“主神”之類的金手指,如何能與那些個穿越之後混得風生水起的前輩比肩,說出來都丟我們穿越人士的臉。如果我的人生是一部小說,作者是我媽,那麽一定是我媽充話費送的。

可在拜師七天之後,我忽然又覺得,作者還是給我開了金手指的,因為我有有錢的師父和師祖。師父原本就是大戶人家出身,哪怕去修道當道士,家裏也少不了要給他補貼點,更何況我那牛逼哄哄的師祖此時已經拉到了皇家讚助,我的生活水平一下從貧農提升為土豪,還略有點不習慣。

最早買了我大純陽安利的皇家子弟是李隆基,他經常來我們暫時棲居的這個小道觀。每次一看見我師祖,李隆基同學都是一副雙目熾熱根本把持不住的狀態,還經常拉著師祖在小屋子裏一聊聊半天,要不是知道他是一個筆直筆直的直男,以後還要和楊貴妃纏纏綿綿到天涯,我簡直要懷疑要懷疑他是不是對我師祖有什麽不良居心。

既李隆基之後,師祖憑借大忽悠,哦不,宣講道義,又成功的向武皇賣出了第二份安利。武則天是個看起來要比實際年紀年輕不少的中年女子,她每次來小道觀,周圍都會多了不少人,我也會被師父帶到後面的側殿裏,避免和他們直接接觸。不過有一次武皇是穿便裝來的,那時我正在用糖葫蘆誘惑洛風改口喊我師兄,玩鬧間差點撞到她身上,我本來還沒認出她來,但師父的眼神一下子就變了,我以為要壞事,可那位忽然間笑了。

平心而論,那位的確生的十分美貌,即便臉上已經出現了脂粉無法掩蓋的皺紋,仍能讓人想象出她容貌極盛時是何等的風華絕代,但我根本沒膽子去犯癡。那位即便笑著,眉眼間也帶著與常人不同的威嚴大氣,我生怕下一刻,則天陛下就對著她周圍的影衛來一句:“賞他一丈紅。”

如果所想,則天陛下果然開口了,不過不是冷酷的賞一丈紅,而是帶著些懷念:“與皇……我兒年輕時一樣,原來已經……過去這麽久了。”

這時候師祖特別給力的上前施展忽悠大法,成功的把則天陛下帶走了,而我則被師父罰著去後山面壁三天。

原本我以為我能做個像慕容紫英一樣受歡迎的冷面帥哥,可事實告訴我,我只能成為像雲天河一樣的逗比。

不過……左右我也不是第一挨罰,神助攻洛風總會偷偷給我送飯吃的,還能在後山偷個小懶,何樂不為?

說起偷懶,又要提道門九藝,我原以為道士和和尚一樣,撞撞鐘念念經就完了,結果師父告訴我,要學琴棋書畫劍拳功針經,這跟要了理科生的命沒什麽區別。但令人想要抓狂的是,這麽高難度又高強度的功課,大師伯和師父都輕松的完成了,除此之外這兩個人還拼命自學,和發條一樣一刻也不願放松。我師父是個靠勤奮甩旁人一大截的普通人,而大師伯則是那種傳說中的天才,天賦卓絕又勤奮刻苦,難怪日後可以開創出“一刀流”。可惜的是,自古以來,天才總容易走歪路,大師伯也是如此,真不知道該怎麽避免才好,現在去把李崇茂幹掉,似乎已經遲了。

前面說過,道士之中最受歡迎的,就是那種高嶺之咩冰山面癱,因為道教本就是個“愛信信不信滾,不要打擾我飛升”的高冷教派。我曾努力向這個方面發展,不過失敗了,大師伯則是集我道家之大成者,好吧,是看起來是,而我師父則是眼角眉梢都透露著溫柔,讀作人妻寫作腹黑的男人,小道觀裏經常能看見這樣的場景:

大師伯:“×××××”

我師父:“師兄,並不是這樣,你聽我解釋。”

大師伯:“油嘴滑舌的家夥,我不聽!”

我師父:“師兄乖,別鬧。”

通常情況下還能聽到“啾”的聲音,之後大師伯的臉頰就會泛起可疑的紅暈,我剛開始看到這個場景時,還頗有些不適應,洛小風反倒用一本正經的表情看著我:“不就是師兄弟之間的親親嗎,師弟,你的臉色為何如此奇怪?”

我……我該說什麽好,洛小風你真不愧是只呆咩,難怪江湖上會有你被萬花谷裴元吞吃入腹的傳聞,先……默默給我大純陽宮日後的弟子們點支蠟燭好了。

也許是我臉上糾結的表情太過明顯,洛小風打算身體力行的教我什麽叫同門弟子相親相愛,他踮起腳撅起嘴,試圖跟我玩親親。我當機立斷,從懷裏掏出還沒吃的桂花糕,沖著他晃了晃:“吃不吃?”

洛風立馬恢覆了正常,聲音特別響亮:“吃!”

看著洛小風那糕點糊一臉的歡快樣,我突然對整個純陽宮的[劃掉]貞操[劃掉]危機教育感到了著急。

不過,有句老話說得好,不要在背後議論別人。我那天還不是議論,只是隨便想了想,沒隔多久就真的看到了傳說中的裴元同學。

這天是師祖拉夠了讚助,終於在華山建立純陽宮的日子,武林大佬社會名流都收到了邀請函,來我大純陽參觀,當中就有裴元。彼時萬花谷尚未建立,裴元也不是那個滿臉寫著“我不高興”的活人不醫的黑長直食人花,而是跟在醫聖孫思邈身後舉止得體的妹妹頭儒雅少年。

在這種外人聚集的場合,我是一向不會給純陽宮丟臉的,師父、師祖、大師伯,還有那些成年的弟子們,每個人都忙的不得了,作為蘿蔔頭中的領軍人物,我和洛風自然擔負起看護那些更小的小朋友們不闖禍的職責,裴元就是在我倆手忙腳亂的時候出現的。

妹妹頭少年的出場方式意外的狗血,洛風正在追一個瘋跑跳脫的小正太,一不留神被凸起的石頭絆了,眼看著就要跌倒,路過的裴元順手一撈,將洛風抱個滿懷。

這個時候我還不知道妹妹頭少年的真實身份,但看著對方的發型就覺得壞事了,一般武俠仙俠故事裏,反派老大小時候十個有九個都是妹妹頭。妹妹頭少年看著洛風,忽然微微一笑,我趕緊跑過去一把拉起洛風,拖著他給人家道歉,然後努力將洛風擋在自己身後。

洛風比我大三歲,沒我高,但比我胖,我始終沒能擋住他。我琢磨著我和洛風在妹妹頭少年眼裏估計就是兩只愚蠢的小肥羊,不然對方唇角上揚的弧度不會加深。妹妹頭少年忽而對著我們兩人齊齊行禮,聲音是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在下裴元,隨家師孫思邈初來純陽宮,如有冒犯之處,還請兩位小道長恕罪。”

恕個屁罪,你的眼睛分明都在冒光!

我按捺下心中的腹誹,默默拽著洛風往後退了退。本以為裴元年少時應該不會這麽兇殘,結果事實再一次打了我的臉。也就這麽一楞神的功夫,裴元已經把我身後的洛風扯了出來,從懷裏取出一包糕點,遞到洛風面前,笑容堪比狼外婆:“小道長要嘗嘗麽?”

“唔~”洛風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糕點,“師弟說不能隨便吃別人的東西。”

裴元看都沒看我,直接打開了包裹糕點的紙:“沒關系,我師父和你師祖是至交好友,按輩分你應該喊我師叔,都是一家人,可以吃的。”

然後洛小風就這麽被裴元哄騙到手了,看著兩人迅速進入相親相愛模式,我像個燭臺一樣杵在旁邊,不知該說什麽好。

開山大典結束後,我鄭重的把裴元哄騙洛風事情說了出來,並向師父表達了應該加強本派弟子安危教育的意向,師父卻淡淡一笑,說順其自然便好,想了想他又加了一段話,說沒關系,以後我們長大了,都會學習道教絕學中的房中術,怎麽著都不會難受的。

房中術這三個字一出來,我整個人都不好了,但是作為我這個年齡的小朋友,很明顯是不應該理解這三個字的,我只能裝純的歪頭,展現出一副“師父你說什麽我聽不懂”的樣子。師父也只是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摸了摸我的頭,說了句“長大以後要好好學習”。

大概是由於自小的心理陰影和房中術這門課太過抽象的插畫,我長大以後唯一一門連續多年不合格的課便是房中術課,不過我後來並沒有因為這門課沒學好而吃苦頭,因為……我遇到了一個離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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