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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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場景以某種荒誕的形式展開——

驕矜的少年輪廓清晰的側臉映在眼前, 似乎觸手可得。

迷幻的燈影掠過,他轉回頭,望向秦酥。

少年眸色漆黑如星火, 裏面閃著堅定灼灼的光。

仿若剛剛那句“嗯, 親吧”不是玩笑, 而是認真的。

他叫她親他?

......

秦酥呼吸幾近停滯,她仰起頭一眨不眨望向面前的少年。

時間、靜止。

小姑娘滾圓的小桃花眼裏還凝著琉璃淚光。

透過破碎的光影,她眼前的少年清雋俊朗, 如皎皎月光, 若即若離。

在這種荒誕裏,因為忘記呼吸而產生憋悶。

秦酥終於從驚愕中回過神來。

別傻了,他只是把你當妹妹而已。

所以不要有任何不切實際的期待呀。

想至此,單薄的小姑娘垂下頭抿了抿微幹的嘴唇,纖弱的指尖緊緊攥起又無聲松開。不知暗自調整了多少次,才拾起勇氣重新面對眼前這人。

昏暗裏, 她仰著臉沖季川笑,表情裏帶著幾分尷尬與疏離,“啊, 只是游戲而已......不親也沒關系的......”

小姑娘聲線輕柔而暗啞, 光影變化間,她臉上已是坨紅一片。

小姑娘臉皮薄,這他是知道的。

想到這, 季川若無其事的斂了眉眼,重新站直在小姑娘面前。

餘光裏, 身旁那個剛剛被他踹了一腳的黃發男人此刻正捂著肚子,臉皺縮成一團,有同伴小心翼翼的趕過來攙扶。

季川仿若未察, 他耐心望向小姑娘,勾著唇溫柔應:“嗯。不管什麽事情,我都願意為你做。”



話落,大廳裏眾人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目光交換間,神色裏皆是震驚。

畢竟哥哥為妹妹做到這個程度的實在少之又少吧。

“天啊,我怎麽感覺不對勁?!”說話的人聲音壓得很低,卻依舊傳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裏。

“可不是嘛,我有哥哥,真的不是這種感覺啊。”

“這更像......更像是......男生對喜歡的女生說的話做的事吧!?”

“......”

議論聲一個接一個砸進秦酥心裏。

她望著季川忘了眨眼。囁喏好久,直到一束光影晃過,才漸漸回神。

他為什麽總是做這種讓她誤解的事情呢?

想至此,秦酥凝著霧氣的晶亮眸子微微皺了皺,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平靜如常。

她聲音不大,卻如石子入水,激起湖中層層漣漪——

“學長,你不要對我這麽好......不然我會誤會。”

“沒誤會,我一直想對你說的話是,我喜歡你。”

少年聲線幹凈脆利,清冽如山泉,如果仔細聽,裏面還藏著別人奢想不來的寵溺。

秦酥尷尬疏離的笑意直接僵在臉上,眼睛不由瞪大,擡起頭不可置信望向季川。

……

他說,他喜歡她?

……



“!”

“!!!”

“!!!!”

“天啊,當眾表白了!?”

“季小少爺真的喜歡秦酥!!!”

“......”

秦酥心跳如擂鼓,若不是周遭傳來的嘈雜議論傳進耳中,她一定會以為自己剛才聽錯了。

秦酥眨了眨眼,目光所及,男生正微垂著眸,視線靜靜落下來。他眉峰微挑,眸色迤邐,像霽霽春色,瀲灩了所有時光。

他真的喜歡她?

……

怎麽可能?

那視頻是怎麽回事?

秦酥:“......”

恍惚間,秦酥思緒瞬間清明。

她擡起頭倔犟的望著季川,眼眶微澀。

聲音沒控制住,裏面夾雜著哭腔,卻極力保持著體面:“這麽騙我有意思?”

小姑娘輕柔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廳響起,帶著微微顫意,季川聽來,心臟猛烈抽動了下,垂在身側而骨節修長的手指緩慢收緊,涼薄的唇線冷冽繃直。

他周身寒意沁人,漆黑如墨的眼睛重新擡起望向秦酥時,無比細心的掩飾好他對傷害她的人的惡意。

“視頻是假的,那些話是剪輯的。”

季川眼波深邃,如浩渺星海,璀璨壯闊,總是能讓人無條件的選擇相信他的話。

秦酥一怔。

假的?

他說得可以相信嗎?

酒精的後勁漸漸爬上來,秦酥臉色愈加坨紅,腦中思緒也開始有些混沌。

她——到底要不要相信他的話呢?

季川像是敏銳的捕獵手,極其迅速精準的捕獲了秦酥的疑慮。他靜靜看了小姑娘兩秒,沒說話而是微擡起頭,隨之清冷目光掠過繁密的人群,朝最後面看了一眼。

眾人的視線順著看過去,就見最後面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男人緩緩走到放映機前,他對著放映機操作了一番,而後大廳燈光盡數熄滅,一束光落在寬大的幕布上,少年清俊背影再次展在眾人面前——

青燈掩映的季家耳室,一派肅殺之景。

“蔣老太太,我們白家是比不上秦家,但您也不至於讓您孫子為了秦家那小丫頭,如此這般的羞辱我女兒吧?”

白蕭和臉色鐵青端坐在紫藤椅上,身後站著哭花了妝的白雪莧。

白蕭和冷笑一聲,幹枯而滄桑的三角眼微瞇,露出不善的光芒。

“怎麽,你們這是要踹了我們白家,好和秦家結親嗎?”

白蕭和氣勢咄咄逼人,季家老太太身居高位,面南而坐。她抿唇不語,似在沈思。

幕布折射而來的光灑落在秦酥白皙的面龐上,眼中倒映的盡是畫面裏的場景。

她手指不由自主的握緊,也是從這一刻她才知道——

原來在離開大廳之後,他遭遇的是這樣的。

秦酥抿了抿唇,就見視頻裏——

清冷舒雅的少年從容站在堂下,脊背挺拔,不卑不亢。

聞言,他漆黑幽沈的眸子擡起來,微偏頭朝白蕭和看過去。

“白叔叔,我對雪莧從未有過男女之情,所以不知您提的結親從何說起?”

少年言語字字珠璣,沒有一絲一毫的驚懼。

秦酥看著,聽到這句話,身體莫名繃直,呼吸也頃刻停了一瞬。

畫面裏白雪莧眼圈紅了,她捂著嘴巴,盡量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白蕭和手掌拍在條臺上,一躍而起。

他指著面前的季川,沖著季家老太太喊:“蔣老太太,你聽聽!你聽聽!他怎麽能說出這種沒有良心的話!?我自己的女兒!我千嬌百寵著長大的,從來沒給我這個當爹的做過粥喝,卻為了這小子考試親自下廚給他熬粥,還為此燙傷了手!這種事情從小到大多了去了。蔣老太太,我就想問問,你說這哪有人會不喜歡你,還這麽千方百計的關心你討好你啊?你家季小少爺,清北大學的高材生!智商情商高到離譜的人,我就不信他會不知道我家莧兒喜歡他!?”

說著白蕭和又氣勢洶洶的看向季川,臉紅脖子粗的質問:“天底下就沒有你季小少爺做得這麽過分的!”

訓責的聲音回蕩在整個大廳上空,那樣的刺耳而令人不悅。

秦酥心臟隨著白蕭和的話緊緊縮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呆了,像季小少爺這樣的人物竟然肯把這樣狼狽的一面給大家看,看來遠遠比虛妄的名聲珍貴的,是對秦家小公主的感情啊。

他們呆呆望向視頻裏——

清雋貴氣的少年微微捏了下眉心,表情微冷。面對白蕭和的質問,終是有了些不耐。

他冷著雙眼,從容不迫的迎著白蕭和兇悍的目光,開了口:“白叔叔,誰也沒有辦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

少年聲音清冽,不帶半分拖沓。

白蕭和聞言一怔,轉之怒意更勝,臉已經漲紅。他正想說什麽,卻被一直端坐在上位的季家老太太蔣蘭打斷。

蔣蘭拐杖頓地,嚴厲看向季川:“小川,你跪下!”

話落,萬籟俱寂。

有些模糊的影像裏,眾人就見——

白蕭和激烈的情緒似被潑了水,瞬間冷卻下來。他靜靜看著蔣蘭,一時沒反應過來。

季家夫婦站在季老太太兩旁,即使再心疼自家兒子,也不敢忤逆老太太的命令,只能欲言又止,萬分擔憂的看著季川。

驕矜的少年脊梁挺得更直,聞言微垂了眉眼跪在地上,風骨依舊清貴凜冽。

“。”

秦酥心臟漏跳了一拍,目光緊緊盯著刺目的畫面——

季家老太太:“十幾年前,平城秦家發生了一件大事,以致秦家夫婦對他們僅剩的孩子視若珍寶。後來這孩子長大來清瀾上大學,恰好你爸媽與秦家夫婦是多年好友,於是就把她托付給我們季家照顧。”

她說著,撐著桌角緩緩站了起來,旁邊季培林和李然趕忙過來攙扶。

此刻大廳中所有的人和白蕭和、白雪莧一樣,紛紛怔怔望著季家老太太,不知道她到底要幹什麽。

她朝季川這邊走過來,最後停在季川面前。

季老太太低頭看了看自家孫子,接著說:“小川,如今你對那孩子格外關心愛護,是因為顧及我們季家和秦家的交情,以及你父母的囑托?”

“!”

這話一落,直接擊中秦酥的心臟。畫面與之前的那幕重合,秦酥還深深記得季川那句涼薄的話——

“我只把她當妹妹”。

秦酥摒了呼吸,她緊緊盯著熒幕,不願意錯過任何東西。

緊張隨之而來。

少年煢煢孑立,他擡起頭,直直迎上季老太太銳利的目光,“奶奶,我喜歡秦酥,不摻雜任何原因。”

“......”

巨大的熒幕緩緩黯淡,在黑暗與燈光亮起的銜接處,盈滿無聲的比波濤還洶湧的東西。

光亮重新籠罩在上空,所有人臉上的茫然與驚羨仍有餘溫。

秦酥側仰著頭,視線還遙遙望著幕布,久久回不了神。

“我剛才聽說季小少爺因為拒絕白雪莧的事情,被季老太太安排在季家祠堂罰跪呢。”

“那麽說季小少爺此時此刻出現在這裏,肯定是忤逆了季老太太的意思,從祠堂裏逃出來的?”

“!”

“……”

細碎的聲音輕而易舉的傳進了秦酥的耳朵裏,她臉色驀地一白。

他為了她,還忤逆了老太太......

“這是視頻的原版,來這裏之前,我派人提前找到的。”

季川說得風輕雲淡,可是只有遠在人群之外的黎朗知道,一向儒雅斯文的季小少爺是怎樣紅著眼勒令保安立刻找到偷拍者的。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他發火,將在場所有人都嚇壞了。

“我就說吧,咱們組長就是喜歡咱們小學妹。”

“對啊,當哥哥是不可能當哥哥的。”

“……”

CSAIL科研室裏眾人小聲議論,臉上都露出放下心來的表情。

與此同時,被方邈護在身後的舒子琪看向秦酥的目光裏帶著惡狠狠的嫉妒。

怎麽可能?!

為什麽她拼盡全力都得不到的東西,秦酥卻可以毫不費力的擁有?!

這一刻,舒子琪深深感到了這個世界的殘酷與不公。

也許從出生開始,她就註定了是個輸家。

舒子琪眼睛通紅,而擋在她前面的男人卻渾然不知。

季川再次看向秦酥,良久後,問:“游戲還繼續嗎?”

秦酥:“!”

秦酥猛然看向季川,臉瞬間紅了,她能聽到心臟狂跳的聲響。

季川靜靜睨著她,眸色寂寂,裏面似輕輕掩映著細碎笑意。

秦酥:“……”

她別過視線不敢看季川。

游戲繼續意味著什麽,她不是不知道。

他是故意的。

秦酥臉更紅了,她垂著頭,酒意上湧。

大廳燈光璀璨,她避無可避,羞赧與不知所措紛紛席卷而來。

秦酥試圖尋求幫助,看向此刻正捂著腰站在季川身後的黃發男人,試探的問:“就是一個玩笑,不該當真的......哈?”

黃發男人視線與秦酥相撞,瞬間慌了神。

他到底是哪根筋沒搭對,竟然得罪了季家這位的女朋友?!

男人越想越後怕,不過好在現在見秦酥向他尋求幫助,那正好,可以趁這個機會跟季川解釋一下,不要讓他為難他和他的家族。

想到這裏,黃發男人立刻笑臉相迎,諂媚至極的對秦酥說:“是是是,就是一個玩笑而已呀,我們都是朋友,呵呵——”

男人話沒說完,餘光一瞥竟直接撞上季小少爺幽涼而略帶威脅含義的目光。

“……”

男人瞬間慌了,所以現在這種情況,是要他拒絕?

呃……

男人連忙識趣的,磕磕巴巴的轉了風向:“那......那怎麽行呢?秦小姐。願......願賭服輸啊。”

秦酥:“......”

秦酥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這人變卦這麽快的嗎?

他到底是因為什麽才變卦的?

所以今天她必須在眾目睽睽之下親季川?!

可是……這麽多人。

秦酥臉似天邊燒紅的紅霞,擡頭看向季川。少年嬌貴至極,此刻正微垂著眸靜靜望過來,他唇邊似乎噙了淺淺的笑意,極有耐心的等待著她的回覆。

像是在說,不管怎麽樣,我都會幫你度過難關的。

秦酥:“……”

秦酥心裏糾結死了,即使身邊那道幽怨的目光射過來她都無暇顧及。

要親嗎?不親今天是不是就結束不了了?

而且現在這種情況,她找不到比季川更合適的,可以親的,人。

燈光像夏日灼熱的太陽,光芒逼人。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秦酥思緒旋轉,眼前的一切都有些不真實,她的呼吸局促,似乎即將窒息。

她揚起頭再次看向季川,燈影照射下,這人也在淡然望著她。他五官出挑的厲害,尤其那雙寂寂黑眸,裏面似乎蘊藏著世間最神秘的存在,那般沈穩而誘人。

看著看著,秦酥心裏有個聲音瘋狂叫囂起來——

不管了,死就死吧!

纖弱的少女踮起腳尖輕吻少年的那刻,猶如天使降臨人間的照拂,眷顧世間最虔誠的信徒。

巨大的孤寂裹挾而來,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

被親吻的少年身形也微微一頓,深雋而帶有淺淡笑意的瞳仁裏帶了極罕見而短暫的震驚,隨之被他很好的掩藏。

在場所有人看到眼前這一幕之後都震驚了。

少年氣質清絕純凈,是萬千少女的白月光。即使靠近都覺得是玷汙。

可是現在,他竟然就乖乖站著讓秦家那個小姑娘親。

沒有人能形容此刻的心境。

守護在舒子琪身旁的方邈也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他眉間深深簇起,唇瓣抿得駭然。

原來這小丫頭竟然真的是季川心尖上的人,誠如他保護子琪一樣。那麽面對他們的刁難,季川又怎麽能善罷甘休呢?

少年插兜側身而立,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此時此刻只有站在CSAIL科研室眾人身旁的黎朗清楚,在眾人眼中那個宛如神明的男人並沒有別人看到的那樣目下無塵。

他也有他想得到的,就比如秦酥。

黎朗精明的目光穿過重重人群落在季川身上,沒忍住輕嗤了聲:“老狐貍。”

季川側臉依舊有小姑娘唇瓣溫熱綿軟的觸感,清甜的酒氣盈了滿鼻。

一觸即離的,蜻蜓點水似的吻在他心中炸開了某樣被他關閉著的東西,像是一匹兇獸,橫沖直撞著。

季川藏在褲兜裏的手緊了緊,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失態一閃而過。

此刻眼皮底下的小姑娘還緊緊閉著眼睛,一副英勇就義的壯烈模樣。

季川看著好笑,親他就讓她這麽為難嗎?

季川若無其事的收回目光,轉而幽涼的睨向另一側那個黃發男人,眸光中似有把把寒刀。

黃毛被看得身體微顫,這是要秋後算賬了?!

想著黃毛臉色瞬間煞白,在做著就算當眾下跪求饒也在所不惜的打算時,忽然季川開了口:“現在,游戲結束了吧?”

“!?”

在刺目的光影裏,黃毛臉上的恐慌放得無限大,大腦已經一片空白,根本無法思考季家這位小少爺到底想做什麽。

黃發男人舔了舔幹涸的嘴唇,訥訥點頭:“啊,對對,結束了,結束了。”

“既然結束了,那我們是不是該談談別的事情了?”

少年冰冷的視線倏然落在方邈身上,眉尾微挑,壓迫感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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