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關燈
大通鋪裏, 呼嚕聲震天響,一開始進來時,李青文被臭腳丫子熏的想吐, 聞多了,也就習慣了, 所以他進門就不想出去,要不回來還得遭二遍罪。

吃飽的小孩子趴在他的胸口,手腳並用的扒住李青文,軟軟的身子如同一團糯米。

這孩子他們問了一圈也不知道是誰家的, 李青宏去了衙門, 衙門只說可以貼告示,但並不想留小孩子,這個小家夥一直拽著李青文的衣服,最後,不得已只能把他帶回客棧,並在衙門裏留下了紫藤巷子的住所。

天快要黑下來的時候, 他們守著的那家後門開了, 那家仆從看看左右沒人,立刻拿走了那封信, 並且告訴他們, 以後不要來了,下次接到信, 老爺一定會直接當著面燒掉。

他們家這樣, 李青文也不指望有回信,李青瑞那邊也打探到了新家的住處, 竟然離紫藤巷子不遠,回去的時候順路帶去便行了。

棘手的兩封信算是解決了, 但他們又撿到了一個小孩子……

就在他們為這個娃娃發愁的時候,一隊人馬追到了胡同,攔住李青卓,詢問有沒有看到一個受傷的漂亮女人。

李青卓搖頭,十多個火把在胡同內巡視兩邊,那些人打量他片刻後,立刻上馬繼續追。

黑雲蔽月,冷風鬼號。

李青卓看不真切前方,沒過多久,身後和前方同時傳來了馬蹄聲,他皺了皺眉,躲進了陰影中。

天已經黑了,胡同外面這一處被火把照的通紅,附近人家被這動靜驚動,不敢探頭看,連忙關緊了門窗。

天黑後,能在外頭這般縱馬的,都是百姓決招惹不了的。

前頭的人馬正是剛才盤問李青文的那一隊,其中一人下馬,跪拜:“大人,屬下失職,尚未尋到那女人。”

後頭的只有兩騎,其中一人怒道:“還不速速通報各個城門,明日嚴查出城的人,我就不信,一個大活人還能插翅飛了!”

“遵命!”應了一聲,這隊人立刻調轉馬頭。

起風了,打著旋的風從衣擺底下鉆進去,看著路上猶亮著的一支火把,李青卓的背後一片冰涼。

突然一個低沈的聲音響起來,“你還要躲到甚麽時候?”

李青卓抓緊了擔子,一步步的從樹影後走了出來。

高大的男人站在火把光亮之外,看不清面目,一雙眼睛銳利如刀。

寶劍出鞘的聲音刺破冷風,李青卓想都沒想就向旁邊躲去,帶著擔子一起。

暗處的男人笑了一聲,“書院裏那些武夫教的三腳貓功夫,還敢拿出來丟人現眼,不自量力!”

李青卓還沒來得及動,前頭的筐子就已經被劈成了兩半,男人“嘖”了一聲,沒看清楚他做了什麽,匍匐在胡同高墻上的黑影被砸中,吃痛“噗通”落地。

另外一個人立刻飛奔進去捉人,李青卓抓住了擔子,還沒動作,肩頭猛的被人按住,身子被重重的摜在墻上,這一下,疼的他眼前一黑。

“私助朝廷要犯,該當何罪?”

冰冷的氣息吹在臉上,刺痛了臉,李青卓偏過頭,喘了兩下,“我只知道她是個有孕在身的女人,再不救治便會一屍兩命。”

耳邊傳來一陣輕笑,“她是不是還告訴你,她原本是良家女,家道落敗,落入青樓做清倌,被強擡進了府,舍了命才逃出來的,是嗎?”

李青卓呼吸頓了一下。

“李青卓!”男人狠狠的握住他左臂的舊傷處,“你還要被女人戲耍多少次才會長記性?”

被流匪刺傷的手臂還沒痊愈,李青卓額角疼出一片虛汗,眼看著女人被捉,並且被打暈,壓下被男人喊出名字的驚詫,咬著牙問道:“她犯了什麽罪?緝捕文書在哪裏?”

男人嗤笑一聲,湊到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李青卓身子猛的一僵。

天黑透了,風越刮越大,卷起樹葉吹在窗戶紙上,“砰砰”作響,一下一下,砸的人心裏發慌。

方氏坐臥不安,兩盞油燈都點著了,燃了許久,不見李青卓回來,就算住在客棧,他晚上也會特意回家交代關好門窗的。

就在她準備和兒子一起出門尋人的時候,大門口處突然有了響動,方氏一驚,立刻出去察看。

“嫂子,是我。”李青卓慘白著臉,站在門口處,沒有進去,“路上耽擱了一會兒,回來晚了,我跟大郎和二郎歇一晚上。”

並沒有聽出他聲音中的異樣,方氏安心的關好了門窗,躺了回去。

那廂,李青文等人睡了一覺,醒來後帶著迷迷糊糊的小孩子坐上了馬車,把最後一封信給送去,給老張多塞了一把銅板。

還有三天就要過年了,在年根讓他辛苦了這一趟,實在是不容易。

老張給了他們一袋子黑面,說是新玩意,吃著可香。

李青文就接了過去,他最喜歡嘗試新的東西了。

把他們終於給盼回來了,但卻帶了個孩子,方氏大驚,聽說跟家人走失了,而且還不記得家在哪裏,心疼的不得了,趕緊去後頭給他煮粥。

小孩子一直拉著李青文,絆絆拉拉的差點摔倒,李青文只好把他抱起來。

所有人都在小院子這裏,連行囊也都背回來了,堆放在桌子和凳子上面,李青文問道:“咋,客棧那邊退了?”

李青順老實的點頭,“青卓說,從今天開始都住在這裏,我們擠一擠能著的開。”

李青文楞了一下,他們原本並不是這麽打算的,二哥怎麽突然改變主意了?

他這一尋思,便看到李青卓臉色不太對,問道:“二哥,你身上是不是不得勁?”

好似並沒有聽到他說的話,李青卓突然道:“仔兒,大哥,你們帶著嫂子現在就出城。”

這下所有人都呆了,還有三天就是除夕,咋就這麽急?

李青文直覺好像發生了什麽事情,立刻道:“二哥你跟們一起走!”

李青卓沒有立刻點頭,而是讓他們現在就收拾東西,他要去一趟林家。

眾人心裏一陣亂抖,不再多問,趕緊捆包裹。

看李青卓這般,李青文硬要跟他一起去,李青瑞也追了出去,哥三個才出大門,門外兩桿長矛橫在了中間,兩身著禁衛軍衣袍的士兵攔住了他們去路。

李青文楞了一下,青瑞緊皺眉頭,將倆弟弟護在伸後。

但那兩個官兵並沒有進門,或者抓捕他們,依舊站在門外。

原本昨天和今年早上還不在,他還以為躲過了一劫……

李青卓面上沒什麽神情,拉著李青瑞和李青文的手回到屋裏,其他人也知道了門外有官兵把守,嚇的夠嗆,“是不是我們送的書信出了甚麽事,咋、咋還招來了官兵?”

“難道是我們賣了啥不該賣的……”屋裏老實巴交的莊稼漢一個個都慌了,俱是一副惶惶不可終日的模樣。

賣、賣了恁多銀子,他們心裏頭一直不安,看、看看這回,官兵竟然都來了!

方氏也是一臉土色,緊緊的抱著了懷裏的包裹,李青卓剛才突然說要動身時,她胸口就亂跳不止,沒想到真的出事了。

“別擔心。”李青卓看著外頭,平靜的道:“他們是沖著我來的,只要不出這個門,就甚事沒有。”

“這、這、這是咋回事?”眾人急了,“青卓,你是碰到了甚麽麻煩,不會要命吧?”

“昨日路上碰到一個受傷的人,幫了一把。”李青卓道:“那人好像是官府要捉拿的人犯,我被懷疑與人犯勾結,被審訊清楚之前,不能離開這裏半步。”

眾人倒吸了一口冷氣,救人竟然會被牽連,這、這去哪兒講理去!

李青文在腦中飛快的細數他在律書中讀過的章文,心中微定,道:“二哥是清白的,完全不知情的時候卷入這種案子裏,人犯也沒有逃脫,按照律法不會被重罰,待那邊審完,二哥應就沒事了。”

大家夥恍然的看著李青卓,“是、是這樣的嗎?”

李青卓點頭,“我並未與任何不軌之人相交,不會有事,只呆在家裏好了。”

方氏等人長出了一口氣,李青文卻把李青卓拉到外間,雖然著急,卻只敢壓低聲,道:“二哥,你受傷了!”

李青文抓著左臂那處被血浸透的地方,李青卓這才發現察覺到,“舊傷罷了,不礙事。”

才不聽他說這個,李青文扒掉他的外衣,過來問事情的李青瑞見狀也上手,很快,傷口便露了出來。

這的確是一處舊傷,疤的顏色都變了,流血的地方不大,帶著厚痂,傷口處一個紫色的手印觸目驚心,仿佛這快要愈合的傷口讓人生生的捏的崩開了一般。

這道刀傷,李青文是從方氏嘴裏聽到的,說是她們瞞著李青卓出京城北上,路上被流匪搶劫,李青卓救人的時候被砍傷。

他們追問時,李青卓都說好了,那這個手印是怎麽回事?!

不等李青文他們開口,李青卓重新穿好衣服,“這點小傷不算甚麽。”

流完那點血,藥都不用上,很快就會好的,他擔心的是別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