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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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卓休假了, 得了空,帶著一幹人等去到書院。

學院裏大都京城子弟,前幾日便回家去了, 平時擁擠的門口一下變的空蕩蕩的。

將年禮給門房的人,李青卓說要帶親屬進去游看一番, 門房的人打開了大門,一眾人等魚貫而入。

他們這一行裏面,不但有李青文和李青瑞,還有蔣立平的倆兒子, 原本也想讓蔣家嫂子一同來, 方氏在榨菜呢,說啥也不一起,只讓兩個兒子去沾沾那書香氣,希望日後腦袋能靈光些。

書院裏青磚鋪地,寬敞整潔,樹木林立, 亭臺樓閣, 墨香尤未散去。

文正書院畢竟歷史久些,出過不少名人, 每一處他亭子或者水池都有些故事, 李青卓挑著他覺得真實的給他們講。

大家夥只覺得很厲害。

李青文在高達四層的藏書閣前駐足片刻,聽他二哥說, 這裏藏書無數, 除了最頂層的,其他的都可以借讀, 羨慕的不得了。

昨日他買的那些破破爛爛的書花了不少錢,在這裏就讀的學子, 坐擁這多好書,實在是令人羨慕。

藏書閣後面是論道說經的書堂,這裏只有京城有名望的文人和學士來講課,才會開放。

學院內一派幽靜,穿著素淡衣袍的李青卓信步而行,身姿挺拔修長,與周遭的清雅之景尤為相稱。

李青瑞看了幾眼,心中欣慰,讓二弟來京城讀書,果真沒有錯。

這樣想著,他又看了李青文一眼,幺弟也是塊讀書的料子,就看他意下如何。

文正書院的後山原來是一片田,從前學生們是要輪流下地務農的,以此來讓他們知曉農活的不易。

後來慢慢的就成了種花,且有專門的花農來伺候,一大片一大片的,現在還有不少還開著。

圍著書院轉了一圈,然後再從大門出來,李青順他們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不管咋樣,以後好好掙錢,送他們的孩子都去讀書,就算讀不成,識字也是好的。

回去的時候,他們買了一袋子白面,想到昨日周從信送來的一整只羊,李青文順便買了一捆子芹菜,他切芹菜,李青宏剁羊肉,方氏和面,做了一頓面條,每人碗裏一大勺子芹菜炒羊肉做澆頭。

吃過飯,李青瑞跟方氏說,要出去送信,今天定然回不來,晚上不用做他們哥三個的那份吃食。

他們這次來京城,帶了好幾包書信,除卻送往大江南北的商隊,京城也有幾十封,收信人分散四處,得過年前送出去。

為了能快些,李青瑞特意打聽了一番,找了對京城最為熟悉的馬夫。

李青卓沒去,他拎著李青順等人在附近轉一轉,這次也堅持的叫上了方氏,不遠千裏來到繁華的京城,就算不買東西,也該出去看看。

所以,吃完這頓面條,小院的門一關,兩撥人便分別走開了。

去往洪州的信都在秦冬夢身上,李青瑞手裏的都是邊城流犯和官兵的書信。

這位姓張的馬夫果然對京城的各處都很熟悉,什麽犄角旮旯都能尋的到,一個下午,他們就送出去十幾封信。

晚上四個人在外頭吃飯,李青瑞三人吃的清水面,單獨給他點了酒和下酒菜。

因為這頓酒菜,晚上宿在便宜又簡陋的客棧中,馬夫也沒有半句怨言。

一邊送,一邊穿梭在去往大梁各地的商隊之中,把外地的信件一一托付給人。除此之外,哥三個還去了周從信告訴他們的那幾個珠玉鋪子,把那些小珍珠陸續變賣成了銀子,這個時候,李青文才知道,江淙在河灘底下摸到的石頭不是瑪瑙,而是紅玉髓。

因為顏色紅亮,聲音清脆,很受女子喜愛,另外,這種東西還某些地方還負有“福慧”之名,故價格可不低。

這一袋子紅玉髓賣了不少金銀,帶這多黃白之物,哥仨有些不安,跑到外城北面時,回了一趟家,把錢挖了坑埋在茅廁後頭。

放在房子裏頭心裏都覺得不安,特意選了這麽一個誰都不願意靠近的腌臜地方。

埋完了,李青宏頓時茅廁也不臭了,道:“你們去範陽城賣東西的事情,李青勇跟我說了八百回,一開始我也跟著他一般氣血上湧,不能入睡,後來次數多了,也就木了,現在我總算是明白了他。”

眼睜睜看著一袋子石頭換來這麽多金銀,任誰都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李青文道:“二哥,這次回去,你的耳朵怕是也得不了空閑,他挖出來的珍珠也拿來讓我一並賣了……”

而且,這次賣的錢,可是他自己的。

李青宏也笑了。

說笑也是抽空,他們還得上車,接著走。

趕車的老張知道他們兄弟都是爽快人,話比一開始多了,道:“你們把這些信給胡同裏的車夫,只需掏點銅板,他們兩天之內保準都給你送到各家各戶,還需費這個勁一個個的地方跑。”

大家都是過日子的人,細賬算的很清楚,馬夫送信只賺個跑腿的錢,遠近不同,一封信是幾個銅板到幾十個銅板不一,他們這一堆,二三兩銀子足夠送完。

但李青文他們整日雇傭車馬、在外頭吃住,全跑完,沒有個四兩多銀子下不來,還要受奔波之苦,怎麽看都劃不來。

按理說,他們哥仨照看自己的生意,老張應緘口不提這個,只是看他們兄弟實在節儉,出門不是帶幹糧就是吃面,睡的是能將就就將就,他才忍不住開了這個口。

“謝謝老哥提點。”李青宏剛喝完水,抹了抹嘴巴,道:“老哥不知道,這些信都是幾千裏外的人送到我們手上的,他們不容易,我們也不容易,親自送到人手上,才能安心啊。”

省錢省力的法子他們也知道,但終究還是想更穩妥些。

“這路不白跑。”李青瑞也笑道:“我二弟在京城讀書幾年,都沒走出幾裏地開外,我們仨剛來,就轉了上百裏,瞅外頭這些花花綠綠的,眼睛都不好使了。”

是的,周從信那日帶他們去的廟市,李青卓都沒聽說過,他在京城這些年,去的最遠的地方就是他恩師家裏。

林唯盛家距紫藤巷子不遠,約莫幾裏地,李青卓一大早挑著年禮去林家,禮品大都是在邊城就準備好的,松子和榛子以及幹蘑菇、臘肉和各種藥材。

沒有任何意外的,他被留下用飯,待到天色晚了,才給放回來。林唯盛松口的這麽痛快,還是因為知道李家有人從邊城來看他,想讓弟子多和家裏人團聚。

當然,回去的路上,李青卓的肩上又是沈甸甸的,是師娘和師姐倆人一起裝的回禮,一邊揮手道別,一邊笑,這麽多弟子,還是頭一次挑著擔子送節禮的。

從林家往回走時,天將將擦黑,李青卓經過一個窄小的胡同時,突然被一個人撞了一下。

他只退了幾步,對方卻跌倒在地,那人坐在地上一時沒起來,李青卓看她身上的血跡,楞了一下。

被撞倒的是個女人,鬢發淩亂,衣衫不整,她倉皇的看著四周,一臉驚恐的抓住李青卓,“求求你,救救我!”

就在李青卓被陌生女子求助時,李青文他們手裏就只剩下了兩封信,這兩封信有點棘手,一封是收信的人搬家,另外一封是送到了地方,對方說不認識送信的人,讓他們從哪裏拿到的,就送回哪裏。

然後,李青瑞和老張打聽搬家的去哪裏了,李青文和李青宏守在不認識送信人的那家門口。

“這家人和送信的人是親兄弟,只是不想收。”李青宏剛問完旁邊賣魚的大姐,回來說道。

寫信的是邊城的流犯,失手殺了人,被朝廷定罪,家人自覺蒙羞,從南方搬回了京城老家,就是想跟他一刀兩斷,並不願意收這封信。

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即便案子發生在南方,這事還是傳到了京城,街坊鄰居都知道,一打聽便清楚了。

李青文有些發愁,流犯犯錯,朝廷已經給了刑罰,他不予置評,要做的事情就是把信送到,對方不願意收,這可有點難辦。

正等著,一只小臟手抓在李青文的衣角處,李青文低頭,看到一個不如他大腿高的小孩子,穿著布衣布褂,小臉蛋被風吹的通紅,正仰著小腦袋看他。

“哥哥,我餓……”小孩子可憐巴巴的看著他。

李青文楞了一下,把袋子裏的高粱餅子掏出來,“咋自己一個人,你家裏人在哪?”

這小孩子穿的普通,身上卻很幹凈,不像是乞丐,那就應該是一般人家的娃娃,但身邊卻沒有其他人。

小孩子餓極了,一口接著一口的吞咽著糙餅子,李青文怕他噎到,趕緊把他手邊的另外一半給掰下來。

小孩吃的正歡,並沒有察覺到手裏的餅子只剩下一半,待吃完了,抿著嘴巴,濕漉漉的眼睛看著李青文。

李青文這次一小塊一小塊的餵他,吃完,哄他去旁邊,找人問這是誰家的孩子。

可是,問了一圈,周遭的人都說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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