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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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孫他們一到田裏, 就看到一大片的都種好了,只剩下約莫幾十畝,就知道這幾個月他們沒少受累, 趕緊上去接手幹活。

李青文再睜眼時, 天都黑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半天才想起自己睡著之前好像是在做飯, 不知道為啥醒來在在炕上……

再左右一看,炕上和地上的筐和架子都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種顏色的鋪蓋。

這時,他才猛然想起來, 江淙和小四哥他們回來了!

李青文立刻爬起來, 蹬上鞋就急急的往外跑,虧得門檻低, 要不然怕是要摔一個大趴。

屋子外面架了好幾堆火, 火邊放了一圈鞋,蔣立平等人巡防時穿一雙, 帶一雙, 兩雙鞋全都被雪水給浸透了, 再不烤幹,鞋底子怕是穿不了多久就得掉。

眾人有坐著烤火的, 有站著說話的, 聽到屋裏急匆匆的腳步, 便一同望過去, “哎呀, 可算是醒了。”

李青文一出來, 就看到幾十雙眼睛看過來, 腳下不由得一頓,眼睛搜尋到人堆裏的江淙,他眼睛一亮,“江大哥。”

江淙擡手把他拉過來,眉眼帶笑,“睡醒了,餓不餓?”

他一說,李青文頓覺得腹中空空,李青宏去屋裏端了一碗粥出來,下面是粥,上面是鹹菜和肉片。

李青文坐在板凳上,後面是江淙的腿,他的背靠在上面,一邊烤火一邊喝粥。

齊敏坐在對面盯著他看,“剛才江淙說小仔兒瘦了十五六斤,我還不信,臉尖成這樣,可真是瘦了不少。”

“累的!”老邢頭道:“從你們走了就一直忙,鐵打的也禁不住。”

“瘦了,也黑了,種地可這是扒掉一層皮啊。”大家看著李青文,各自感嘆著。

李青文咽下嘴裏的粥,道:“睡完我覺得好多了,沒啥事。”

他心心念念要在這裏種地,自然啥苦都得吃,啥罪都得受。

吃完飯,江淙把他手裏的碗筷拿過去,他想送進後屋,李青文卻抱著他的腿不撒手。

大家就笑,“你江大哥可沒奶給你吃。”

李青宏笑著把碗筷從江淙手裏接走,李青文仰著頭問道:“我睡了多久?”

“約莫兩個多時辰。”江淙回道,伸手撫了撫他睡覺壓起來的幾縷頭發。

李青文咂舌,他以為只瞇了一小會,卻睡了差不多半天。

他睡的太死了,連搬動苗床的動靜都沒有察覺到……

蔣立平他們回來,李青文很高興,但他總覺得自己有啥事應該說,但是一直沒想起來,就聽他們說巡防路上的種種事情。

一直到深夜,大家滅了外面的火,回屋睡覺,李青文躺在床上,不經意看到了馬永江,才猛然記起來,趕緊道:“信、信,洪州來的信!”

本來都睡著的人一下被驚醒,趕緊下地點著松明,李青文把皮袋子拿出來,所有人都盯著他手上的信,一眼都不眨的。

李青文先把江淙的拿出來,然後再一個個念名字,聽到自己名字的人高興的快要哭出來,接過信迫不及待的拆開,在燈下看了半天,才猛然想起,自己不識字。

收到的信的人欣喜若狂,沒有收到信的人則是既失望又難過,李青文安慰他們,信可能還在路上,畢竟並州和洪州太遠了,拐個彎,可能就要多走幾百裏。

江淙一目十行的最先把信看完,扭頭看李青文,“仔兒,你給我們每家都寄回去了銀子?”

李青文點頭,“獵物是你們打的,靈芝是大家采的,最後都平分了。”

其他沒收到的信的人也都楞住了,紛紛問到底是咋回事,馬永江便把事情同他們講了。

眾人看李青文的眼神便覆雜起來。

他們來到邊城,最開始想著能在這裏活下去便是最好的。

後來,李青文說願意給他們往家裏捎書信,就覺得是意外之喜。雖然只是薄薄的一封信,卻能讓千裏之外的家裏人知道自己還好好活著,讓他們能安心,這比甚麽都重要。

沒想到他不聲不響的還把賣東西的銀子一同送回了各家……

那些錢算起來,都能抵他們兩三年的例銀,即便回不去,家裏收到這銀子也能好過很多,家裏日子好起來,他們也就不那麽惦記了。

想著想著,許多人便紅著眼眶跟李青文道謝。

李青文連連擺手,東西是大家夥一起弄到的,他們兄弟只是跑了點腿。

大家都挺累,原本以為沾著枕頭就能睡著,結果家書和銀子的事情一鬧,這個晚上就不平靜了。

還有頓足捶胸的,早知道多去弄點皮子和藥材了。

李青文有點後悔,不如明天一早再拿出來了,起碼讓他們先睡個好覺。

江淙扯過枕頭,讓李青文躺下,摸著他的頭,道:“別瞎想,早一天知道,我們不知道多高興。”

沒收到回信的人也連連點頭,銀子送過去,即便收不到家的信兒,也安心多了。

雖然白天剛睡了一覺,躺下去後,連日疲憊慢慢席卷而來,李青文聽著他們小聲讀信的聲音,又睡了過去。

這次他睡的沒有那麽死,隱約間聽到啜泣的聲音,不止一個。

睡足了,第二日的李青文可以說是精神奕奕,李青宏說他這不單是睡好了,還因為看到了江淙。

李青文覺得他三哥的話頗有幾分道理,就是李青風有些不服氣,但他聽說羊揣崽後,立刻把這事拋到了腦後。

馬永江經歷了種地的苦後,猛然發覺,出去巡防也沒那麽嚇人。

當然,只是他現在這麽想,到明年巡防的時候,該害的怕,一點都不會少。

蔣立平他們一回來,剩下的那點地就一點不是事了,李青文和馬永江等人不用再進田,就在地頭挖挖野菜就行。

這些地種完,還沒結束,在大田旁邊特意留出的地裏種藥材,有的撒籽,有的栽苗。

饒是人多,這十幾畝藥材也忙乎了些日子。

種完藥材,然後再去河邊淺灘挖出一塊稻田,翻整、放水。

插秧的事洪州這些人最熟練不過,十幾個人跳進泥裏,那些秧苗不到半天就插完了。

大家都希望這裏真能種出水稻來,這樣以後就不用一直吃高粱米了,倒也不是嫌棄,只是吃多了,肚子不舒服。

蔣立平也希望能吃到大米,但他卻不想輸,因為他真的有事想要托付給李青文。

此時,剩下的就只有菜苗和樹苗,菜苗不用動,樹苗栽的地方可得尋思尋思。

邊城的五月,雪水滲進了地裏,太陽曬過後,地面再次幹松起來,這也意味著,李茂賢差不多該回家了。

江淙去打聽了,再過半個多月,有三個差役要去攏北城,再往後,邊城就沒人南下了。

若是趕不上這趟,就得明年再回去,這樣一來,他們在邊城就過了兩個年……

攏北城離柳山縣其實也有幾百裏之遙,但只要到那,再往回走就沒甚危險,起碼不用擔心野獸和毒蟲啥的。

李茂賢和李青宏決定半個月後跟人離開,江淙卻覺得有些不妥,只五個人走這條路,實在是讓人放心不下。

這個時候蔣立平等人就顯得有些無奈,如果他們可以離開邊城,把李茂賢父子護送到家門口都不叫事。

劉家兄弟也覺得五個人太不把握,勸李茂賢再留一年,反正家裏也沒甚事。

李茂賢卻沒有他們兄弟這般心大,不想把家裏的事情扔太久。

他來邊城一是想見見恩人,二是想看看兒子呆在這裏妥不妥當,現在倆事都能讓他安心,回家的事情自然拖不得。

見眾人鎖著眉頭,李青風道:“要不我送爹和三哥回去,然後再來。”

他這個主意就更沒有一個人讚同了。

不管別人如何說,李茂賢卻是下定了決心。

李青文也覺得人少,路上不保險,野獸比人還敏銳,只要不是餓的快要死了,它們不會主動攻擊人群。

像他們來時,一百餘人,大的野獸遠遠的看著就會避開,雖然損失了幾頭牛,但偷襲的東西也得趁著夜色和人不註意。

人少的話,事情就不一樣了。

李青文正為這事憂心忡忡,瞥到外頭一筐筐的樹苗,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他跑到江淙跟前,耳語了片刻,江淙點點頭,轉身便出去了。

聽說李茂賢要回去,郭大永等人都過來了。他們有一些人期期艾艾的縮在後頭,看起來還在因為上次沒幫著種完地就出去掙錢的事情而不好意思。

李茂賢主動開口說他半個月後回去,如果有想往家裏捎的東西可以拿來,別太重就行,但若是路上遇到危險,這些東西可到不了家,讓他們好好想想再決定。

這些人想都沒想就把這些天掙的錢掏出來,他們在這裏兩眼一抹黑,官兵啥的一個不認識,若是錯過李茂賢回去這個機會,以後指不定等到啥時候呢。

聽說這趟只有五個人時,他們心裏也隱隱有些擔心,但沒有更好的選擇,只能這樣了。

江淙再回來時,眉頭是舒展開的,李青文便知道事情成了。

果然,江淙進屋便開口道:“想好日子便能走,我們送。”

聽到這話,除了李青文以外的所有人都楞住了。

他們能離開邊城?!

李青文立刻解釋道:“送人當然不行,我們主動請纓修路和栽樹,料想周大人和陳大人一定不會反對。”

這下眾人終於明白了,修路,自然是從邊城往南修,修通往驛站的路,只要修的足夠長,就能靠攏北城更近!

修路,修路,填個坑也算是修路,完整平地,夯土也算是修路,如果上頭沒有明確的指明,那自然撿最省事的來。

“好啊,這個借口好!”蔣立平連聲道。

李茂賢也沒想到還能這樣,道:“那就可得勞煩你們多走些路。”

蔣立平擺手,“跑的多了,現在已經不怵趕路,”

他們留一半人在營地收拾莊稼,剩下的人南下,如此一來,兩相都不耽誤。

眾人都在誇江淙想的妙計,江淙看向李青文,“這是仔兒的主意。”

大家笑道:“怪不得剛才看你倆嘀嘀咕咕,原來是在說這事。”

江淙去跟陳文和周豐年的說這事時,倆人都問,是不是要送人,江淙也沒隱瞞,便實話說了。他倆都點了頭,隨便派兩個兵過去,面上說是監察修路,實際上則是為他們大開方便之門,擋別人的耳目。

事情一定下來,李茂賢反倒不急了,讓蔣立平他們好好歇些日子,畢竟在外頭巡防了幾個月,回來就種地,再趕路,身子扛不住。

蔣立平他們不用割草餵牛,地也種下了,也沒甚事可做,算是閑下來了。

李青文反而忙起來,他要準備李茂賢他們回去帶的東西,還有路上的幹糧。

靈芝和藥材分量輕,可以帶,皮毛挑好的拿回去一些,老角太多,一個也不裝,這東西不怕冷熱雨雪,在外面堆著就成……

如果可以,李青文也想讓他們輕裝趕路,但家裏沒錢,得帶點東西賣銀子,家裏可以不花錢,二哥還在京城呢,不能讓他離家恁遠的地方為錢做難。

這次大家又可以寫家書了,不管有沒有收到回信的,都在尋思該跟家裏說點啥。

蔣立平跟李茂賢說,這次賣東西別再分錢給他們家裏,能送信回去,就已經心滿意足。

李茂賢沒應,蔣立平道:“叔,你們這回兩人一車,帶的東西不多,賣不了啥錢,一家幾兩銀子值不得大老遠折騰一趟。待我們今年出去打獵,多攢點皮子和藥材,拿去賣多點錢再說。”

大家都覺得是這樣的道理,紛紛勸說,李茂賢也就只能點頭。

李茂賢去找了那個家是並州的官兵,那人不識字,李茂賢替他寫了信,答應送到家,那官兵自然是感激不盡,說一定在這裏照看好李家兩個兄弟

說完那個官兵又撓了撓頭,有事可能用不著他,營地誰不知道,陳大人和周大人跟那三個房子裏住的人走的近……

周瑤知道這事以後,送過來幾罐子藥。她聽李青文說陳氏有腰疾,便用老角熬了一些藥膏,用布巾把腰敷熱後,將藥膏揉兩刻鐘便可。

李青宏接過藥,用皮子包的嚴嚴實實,周瑤可是禦醫親手教出來的女兒,做的藥定然也不差,可得好好護著。

除了給陳氏的藥,還有防蚊蟲叮咬的,簡直是最實用不過了。

李青文都恨不得把周瑤給帶上,但很難,上次周瑤能一起,是為了尋貢品,這次修路栽樹再帶個大夫,實在說不過去。

況且,魯剛死後,周瑤能留在這裏,是得了林將軍的首肯,她要看林潭將軍行事,在邊城,反而沒有安陽關那麽自由。

周瑤也很遺憾,她也想出去走走,但這次恐怕不行,她分得清楚輕重,也並不糾結。

李青文讓周瑤幫他照看一下藥圃,周瑤答應了,另外讓他走之前多鹵點肉,她自己做的不好吃,李青文這一走又得幾個月,她可不想一直眼巴巴的等著。

除了周瑤,周從信也跟李青文說了同樣的話,不過他來說應該是周豐年想吃。

周豐年這種公子哥,在京城時好吃的好玩的什麽都不差,在邊城,好不容易能有吃的順口的,自然不願意再將就。

李青文答應下來,接下來幾天,這幾個竈臺就沒停過,一鍋一鍋的肉燉出來,味道順著風傳到流犯的聚集的地方,有人還上門準備花錢買肉。

一條生財之道就這樣明晃晃的橫在了他的面前。

當然,他並沒有賣給這些人,畢竟周豐年和周瑤的肉才是應該排在前頭的,然後是他爹和三哥路上的幹糧,最後是他們這些修路栽樹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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