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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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邊城, 大晴,天高雲淡。

戴了幾個月的雪鏡終於摘下來,視野猛然開闊, 人都跟著舒坦很多, 每個人的眼睛周圍壓出來的痕跡還很清晰,心情都跟天氣一樣好。

站在營地之中, 遠處依稀看到高山上還有白色的頂, 曠野之上,綠意盎然。

修完車,李茂賢和老孫等人一直在忙,尋了一塊平地, 把上面的草全部拔光, 牽著牲口拉著石頭滾子一遍一遍的壓著這塊空地。壓瓷實了,落了草籽以後也不會生根, 這裏以後可以做為打糧食的場院。

江淙和蔣立平他們去了地裏, 李青文則守著竈臺。

鍋裏煮的是野雞肉、蔥和姜片,用筷子紮了一下, 差不多熟了, 李青文把煮熟的雞肉撈出來, 放在高粱稭稈編成的彎篦子上瀝水。

不得不說,高粱稭稈做出的各種東西實在是太有用處。

破開的高粱稭稈可以編成炕席, 圓圓的蓋簾能蓋水缸擺餃子, 能晾東西也能放在鍋裏蒸東西, 笤帚掃土地很幹凈, 炊帚刷鍋刷碗又快又幹凈……

當然, 徐大金紮高粱稭稈的手藝也是厲害, 只用麻繩和錐子, 便能把直溜溜的稭稈做成各種形狀的趁手工具。

李青文心裏感嘆著,一邊把洗幹凈的野菜切好,加上醬油和醋以及芫荽,再把涼下來的雞肉撕成絲,放到野菜碗裏拌。

每次雞絲拌野菜,雞絲都被挑的精光,野菜大都會剩下,李青文還是一次一次的往裏放,要不這些人根本不願意吃菜。

哪怕夾肉絲的時候不小心帶到嘴裏一根野菜,也比一點不吃強。

周瑤依靠在門框上,問道:“你們這一趟得多久回來?”

“這個可說不準。”李青文道:“順利的話,一來一回怕是也得兩三個月。”

周瑤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地方可以吃點可口的,結果……

一想自己接下來只能靠著那點醬肉過日子,周瑤接著又嘆了一口氣,“要是不忙,晚上再給我做一只熏雞。”

一個能把腦袋開裂的病患給救活的大夫,為了吃食而愁眉不展,李青文只覺得好笑,點頭道:“行。要是做的這些都吃完了,你就去棚子裏拿那些臘肉,回去煮一煮,味道也不錯。”

他們這次借著修路的由頭出去,其實是想送人,未免事情洩漏出去給自己和陳文還有周豐年添麻煩,自然都守口如瓶,沒有對外宣揚。

晚上,李青文不但用糖稀給周瑤做了熏雞,還炸了許多泥鰍放在盆中,讓她想吃的時候舀來就飯。

田裏和房子這邊的事情安排好,便要出發了。

李茂賢和李青宏倆人趕騾子拉的架子車,車上裝著的東西都是包好的,都是怕雨淋的。

其他人做光板的車,車的四個角坐人,中間放著培育好的樹苗。

來監管他們的官兵也趕著車,車上裝的是鎬頭和鐵鍬還有繩子什麽的。

四個官兵看到綠油油的樹苗,心中不約而同的犯嘀咕,難道這趟不是裝裝樣子,還真要栽樹?

這些樹苗怎麽看也不是剛長出來的……

他們不知道的是,種樹的事情才是李青文早就打算好的,送人才是臨時起意。

雖然不能騎,李青風想牽著他的小馬出去遛遛,但一想來回恁遠,最後還是放它一馬。

不想招惹太多註意,老邢頭他們也沒出去送,一行人便像是出去幹活一般,平平靜靜的出了石頭墻。

這次出來的人手是特意挑選過的,大都身手利索,在外頭遇到啥事能隨機應變,像是馬永江這樣的,就得老老實實在營地看著地。

當然,馬永江也不樂意出去受罪就是了。

李青風覺得馬永江這陣子有些奇怪,常常找不到人,早晚才能勉強看到他的影子。

他本來想盯著馬永江在做什麽,但這次要出去,就先把這事給撂下了。

剛出營地,自然要裝一下樣子,大家拿著鐵鍁,有坎兒的地方平一下,有坑的地方填點土。

待行出幾裏地開外,大家就不拘著了,把東西裝到車上,該說的說,該笑的笑。

李青文沒坐在車上,好不容易得了空閑,他得練騎馬。

說到騎馬,眾人都會忍不住誇李青風兩句。他也沒找誰學,自己在營地裏騎馬轉瞎悠,出去巡防的時候已經有模有樣了。在外面折騰了幾個月,回來時那熟稔的架勢,任誰也不敢相信,這是個才在馬背上呆了幾個月的人。

李青文學騎馬沒有李青風那麽高的天分,但他和甜棗關系親密,配合默契,不管是走還是跑起來,都很順利。

江淙騎馬跟在左右,偶爾提點他兩句,當然誇讚的次數更多。

這個時節大概是邊城最舒服的,日頭沒有那麽毒辣,風沒有那麽大,不冷不熱,是極佳的趕路時間。

最重要的是,地上的野草還沒瘋長,蟲蟻尚且不能猖狂起來……

當然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這個時候的野物不肥美,打的野兔肚子都是癟的。

不管肥瘦,最後的歸宿都是大家的肚子裏。

李青文坐在馬背上,被日頭曬的昏昏欲睡,在出發前,他每日每夜的煮肉,覺都睡的少了,這不一上路,困意就找補回來了。

江淙一直護在旁邊,見他眼睛半闔,伸手道,“過來。”

兩匹馬並駕齊驅,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

江淙探身過去,把李青文從甜棗的身上接到自己的馬背上,然後把甜棗的韁繩系在他的馬籠套上。

李青文坐在江淙的身前,便能安枕無憂的打盹了。

李青風見狀,在車上呆不住了,跳下去,把甜棗的韁繩解開,自己騎上去,幾聲“駕”過後,一溜煙的跑到了前頭。

李青宏在後頭喊道:“不要跑太遠!”

“放心!”李青風高聲應和著,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這一聲算是白吆喝了。

他一個人鬧出來的動靜比後頭一群人的還多,只見四周草地上驚起一群群兔子和野雞,偶爾還夾雜著幾道野鴨子的叫聲。

快到傍晚時候了,後面的人還沒追上李青風,天黑之前,他自己折返回來了,外衣脫掉拿在手上,看樣子沈甸甸的,像是裝了什麽東西。

回來後,他也沒有下馬,把衣服和裏面兜的東西遞給李青宏。

李青宏接過去一看,裏面是一顆顆灰白皮的野雞蛋。

數了數,二三十顆,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掏搜到的。

原地露宿,架火放鍋,在油鍋裏翻炒幾下,這些野雞蛋便成了香噴噴的炒雞蛋。

在一眾人的阻攔下,李青文想把野菜切碎放到雞蛋裏炒的想法落空了。

他無法理解其他人為啥這麽討厭吃野菜,其他人也同樣無法理解,明明有肉吃,為啥非要嚼苦澀的葉子。

江淙和蔣立平出去一趟,回來時拎了好幾只兔子,他們去打水,路上逮到的,順便在水邊把兔子收拾幹凈了,回來剁成塊,直接炸熟就好。

自從嘗過油炸肉之後,眾人慢慢放棄了烤肉,烤肉得不停的翻,一個不註意就會烤成焦炭,而且有的肉厚,有的肉薄,可能外面烤大了,裏面還帶著血絲的生肉……

所以,趕路必須要帶的便是這口從範陽城買來的鐵鍋。

一開始買鍋的時候,李青文還覺得貴,現在他只後悔當初沒多買幾個,那樣就不用擔心炒菜的時候把鍋底給戳漏。

這並不是他杞人憂天,前些天燉肉,燒的正旺的竈膛不知道咋一下滅了,裏面明明還有沒燒完的柴禾。李青文正拿著火鐮再點火時,突然發現竈膛裏好像有雞肉塊滾出來。

他側頭一看,發現自己沒有眼花,裏面除了雞肉塊,還有雞湯,姜片……

再掀開鍋蓋,原本半鍋的燉雞,湯沒了,肉塊也少了——鍋漏了。

不知道是頻繁的燒煮,還是翻炒的時候下手重了,陶鍋漏了個拳頭大的窟窿。

先把鍋裏幸免於難的半熟肉塊弄出來,然後李茂群他們把陶鍋從竈臺上起下來,擡到外面。蹭掉鍋底厚厚的灰,可以看到,鍋底被燒的只剩下薄薄的一層,就算這次不壞,下次也躲不過去。

因為這一次事情,李青文那幾日炒菜都不太敢下力,現在勉強把那件事給略過去。

他們這一行人不多,飯做起來也簡單,一人一碗熱水沖油炒面,然後再分大半碗炒雞蛋和炸兔肉。

先給隨行的四個官兵盛,剩下大家再分,追根究底,這四個人是為了他們的私事奔波在外,自然得特殊照顧一下。

吃完飯,眾人在歇息之地的路兩邊挖坑,把車上的樹苗一棵棵栽進去,栽完澆點水,早上蒙蒙亮的時候再澆一次水,然後便再次上路。

栽樹當然是認真的,待這些樹苗在曠野上活下來,長高,長大,即便下大雪,他們出來再也不用擔心迷路了。

天氣好,趕路舒服,再加上身上沒有壓著任務的重擔,眾人心情都不錯,很快就到了密林處。

此時的密林枝葉還沒有多麽的繁茂,但蟲蛇已經蠢蠢欲動,江淙只隨著馬車走,半日射到六條蛇。

李青文最怕這東西,看都不看一眼,更不會將蛇做成吃的,他們便將蛇給了驛站的驛夫,驛夫倒是很高興取出蛇膽泡酒,蛇肉燉著吃。

這個驛站靠近密林,不缺樹木,李青文也就省下了車上越來越少的樹苗。

穿越密林時,他們還發現了幾處蜂巢,有點饞裏面的蜂蜜,但都記著正事,不敢在路上耽誤時間。

也不知道是他們這次趕路的時間湊巧,還是運氣好,行了二十餘日,竟然沒有遇到什麽野獸或者危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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