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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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城的官兵們大江南北都有, 雖然沒有明確過啥節,但這幾日,夥食都很好, 菜裏多了很多肉, 中午每桌還有一盆燉雞。

老邢頭才不稀罕啥燉雞, 馬廄牛棚的人都到蔣立平他們這裏來了。

餃子快包完的時候,夜已經漆黑, 夥房的事情忙完,他們也拎著鐵鍋悄悄摸過來,半路遇到了陳文,都知道來幹啥,彼此心照不宣。

郭大永他們也上手了, 包餃子的人擠成一個堆,李青文就沒進去, 把桶裏的魚撈出來準備做個酸菜魚。

他前世的老家過年的風俗是必須有魚, 寓意年年有餘, 他也愛吃魚, 奶奶變著法給他做各種口味……

想到前塵往事, 李青文有些出神, 已經是他在這裏過的第二個年了。

真快啊,一直忙忙碌碌,他都沒有空閑想東想西的。

雖然兜裏依舊一個銅板沒有, 但日子比剛來時強多了, 以後也一定會越來越好!

他正尋思著, 突然看到前面地上多了一道長長的影子。

“哥。”李青文先喊再扭頭, 果然看到江淙站在門口。

“我來弄魚, 你歇歇。”江淙進到後屋, 蹲在地上開膛,李青文給他屁股底下放個板凳。

李茂賢來這趟可一點沒閑著,敲敲打打,座椅板凳做了不少,別說,有這些東西,平時裏真的省了不少力氣。

江淙的頭發長長了些,幹活的時候會散落下來,李青文時不時擡手把調皮的頭發弄到後面去。

“不礙事。”江淙說道,用腳把另外一個板凳勾過來,讓他坐在自己身邊。

蠟燭做了不少,但後屋煙氣重,還是用的松明,不甚光亮。

光暈下的江淙眉正鼻挺,比初見時更加的俊氣,認真的做事的模樣會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李青文就忍不住,坐在板凳上,左手托著臉,歪著腦袋看他哥。

江淙收拾完一條,轉頭看他,李青文不自覺的笑了笑。

倆人腿挨著腿,李青文一笑,江淙也禁不住彎了彎唇,他倆只手都是臟的,要不然真的真想揉揉這顆毛茸茸的腦袋。

雖然不能揉,江淙還是多看了兩眼。

李青文太熟悉這個眼神了,“哥你上次揉的,我頭發一直都沒下去過……”。

李青文頭上許多碎絨頭發,在燈下像是多長了一層毛絨絨一般,江淙、李茂賢、李青瑞、李青宏、蔣立平……一個個的都喜歡揉李青文的頭發,那層絨毛一直蓬蓬的。

因為這個,被馬永江起了各種外號,當然,他也不太敢說出來,怕被李青風錘死。

“你要是不嫌棄,抹點油……”還沒說完,江淙就看到身邊的人撇嘴,笑道:“等這些短的長長就好了。”

都長一年多了,長的還是長,短的一茬又一茬,沒完沒了,沾水之後倒是能趴下,等幹以後支棱的更兇了。

李青文先是尋思了一會自己的頭發,然後又把目光轉到江淙頭上……

過了一會兒,他道:“哥,我給你紮一下頭發,以後就不會散了。”

得到江淙的首肯,李青文便去找麻繩,這玩意是有點醜,但也沒別的東西可以用。

江淙坐直,李青文用手指當梳子,把他的頭發攏到後面,用麻繩給綁上。

這樣一弄,果真爽利許多。

紮完,李青文到前面想欣賞一下自己的手藝,看了一眼卻楞住了。

沒有了頭發的遮擋,江淙前額全都露了出來,眉骨格外突出,五官更深邃,側臉鋒利,乍一眼看上去,太過冷峻。

江淙把魚弄完,李青文還在發呆,見他起身,趕緊站起來舀水沖洗魚。

一墻之隔的前頭嚷嚷的幾裏地能都聽到動靜,後屋卻甚是靜謐非常。

待前面的餃子包完,李青文立刻配料做魚,江淙同時燒著兩個鍋的火,不見一點亂。

李茂群和郭大永他們到後面來扒蒜,砸碎後分到三個碗,碗裏再倒上醬油。

這是並州的風俗,吃餃子蘸這個。

餃子恁多,蓋簾不夠,包好後直接一個個的放在木板上。

其他鍋裏都燉著肉,李青文占著唯一的鐵鍋做魚,夥房的人拎來的鍋煮餃子。

估摸著午夜時分,準備了一天的這頓年夜飯終於開始了。

菜非常簡單,一盆酸菜燉大骨頭,一盆燉肉,一盆酸菜魚,一盆野雞燉蘑菇、一盆醬麅子肉,每份都很實在,燉肉和骨頭的還是冒尖的。

飯就是餃子,酸菜油渣餃子和肉餡餃子。

一個炕桌坐七八個男人著實有點擠,但這個時候圖的就是個熱鬧。

端菜同時端上來,大家齊刷刷拿起筷子,這次陳文學乖了,不再說話。

郭大永是吃夠酸菜了,都沒酸菜餃子上桌,開動後立刻夾了一個肉餡餃子,不管上面還冒著熱氣,一口咬下去,先是流出一股飄著油星的肉湯,裏面便是偌大一個瓷實的肉丸。

不顧燙嘴,一口咬下肉丸,香的嘴裏頓時冒出一灘口水。

吃著吃著,他眼睛不知咋熱了,突然冒出一句,“這個冬天吃的肉比我爺爺一輩子吃的都多……這趟是真值了!”

他旁邊的鄉親都紛紛點頭應和。

李青文只覺得這話耳熟,好像去年過年也有人說過……

“咱在這好好掙錢,讓家裏老小都頓頓吃上肉!”有人低喝一聲。

喊完,大家吃的更起勁了!

吃的正興起,來客人了,是周豐年和他的兩個侍衛。

屋裏登時靜下來,蔣立平他們放下筷子,剛要下地,周豐年把大氅脫下來,道:“別動,別動,接著吃,不介意加我一個?”

大家怎麽會說介意,連忙向桌子外面挪屁股,硬生生的擠出一個空,周豐年也沒客氣,坐在了炕裏面最中間的位置。

“大半夜了,就你們這最熱鬧。”周豐年接過蔣立平遞過去的筷子,笑道:“別怪我不請自來,實在是你們這弄的太香,勾的肚子饞蟲蠢蠢欲動,覺都睡不著。”

屋裏的人都笑,老孫挑了個好碗給他盛餃子,周豐年看了看桌上沒酒,就讓他的侍衛去拿酒。

他的侍衛一個已經坐到另外一桌了,另外那個慢了一步,不得不接這個苦差事,高玉寶找兩個人跟侍衛一起去取酒。

參將大人來也不能吃他們的剩菜,雖然周豐年說不要麻煩,手腳麻利的趕緊把菜端下去重新盛。

當然,他們鍋裏也沒剩下啥,就是去後頭把菜翻個個兒……

酒來了,陳文給周豐年倒酒,周豐年道:“你們這是厚此薄彼啊,喊陳文不叫我,他吃的可比我多多了。”

“大人錯怪了,我自是自個兒來的。”陳文笑著自己招認。

周豐年坐的這桌不喝酒的人和別的桌喜歡喝酒的換了下位置,然後繼續動筷子,該吃的吃,該喝的喝。

酒過三巡,剛開始的那點身份有別的不自然漸漸消失,大家都放開了,說話聲音又跟方才一樣大。

馬永江看李青風嘴邊沾了一圈醬油,吃的好像特別香,他也夾著餃子往醬油碗裏蘸了一下,不小心戳了兩塊碎蒜,放到嘴裏時,辣到了舌頭。

胡立川告訴他吃醋解辣,馬永江去倒了點醋,用餃子蘸醋,頓時一驚,更好吃了!

李茂賢吃完一碗,李青文剛要動,李青宏按住他,“仔兒坐著,我去盛。”

這個時候大家吃的七八成飽,不像剛才那樣埋頭苦塞,都相互說著話,李青文雖然沒放下筷子,但也差不多了,他問道,“爹,這餃子跟家裏的味一樣嗎?”

李茂賢一楞,笑道:“味差不多,可香多了,一個裏面的油水能頂咱家一碗的……”

想起兒子好了以後竟然沒在家裏過一個年,他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但李茂賢知道,兒子在這裏過的挺高興,沒受半點委屈。

這麽一想,心裏就好受了。

李茂賢沒咋樣,李青文問完心裏頭有些發酸,不知道娘和大哥她們在家咋樣了……

他嘴角剛垂下,李茂賢就道:“別擔心家裏,你娘很能幹,我每次出去都很放心家裏頭。”

剛出鍋的餃子上桌,李茂賢把自己碗裏的熱乎的給李青文撥了幾個,“多吃點,仔兒。”

差不多吃飽了,在炕上坐不住,有人下地去溜達了,周瑤還在啃骨頭,用下巴指指她桌子旁邊的一個木盒子,“撐的難受的可以吃點這個。”

今天過年,周瑤不能跟男人們擠,只能自己單獨一個小桌子,她一個人吃的更歡。

不少桌子的人都散了,蔣立平他們這桌有人喝多,嚎啕痛哭,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

即便在這裏的日子比開始好,但終究有罪在身,無法回家,和親人千裏之遙,此刻越是壓不住心裏頭的思念之情。

蔣立平讓人把哭的擡下去,跟周豐年道,“讓大人見笑了。”

周豐年也喝了不少,臉色發紅,擺手道:“誰心裏頭都有不痛快,能哭出來的都是好的。你們看我悠閑自在,其實不然,我到這個地方是躲災來了……唉,都難,都難啊。”

“別以為你們淪落到這兒就算慘的……有些地方更兇險,一不小心就掉腦袋,過幾年你們就知道了……”

一邊訴苦一邊喝酒,反而越來越清醒,也是真的無奈。

其中一個侍衛聽到周豐年說話,過來道:“公子,吃酒就高興些,悶酒傷身。”

“我知道你是怕我說多了會落人口實!”周豐年擡起發紅的眼睛,道:“我好好端端的在京城吃喝玩樂,誰也不招,哪個也不惹,被逼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還得閉住嘴,都快窩囊死!”

侍衛不再勸,跟蔣立平等人苦笑,陳文和老孫他們開始勸周豐年,別尋思那麽多,喝!

李請文早就吃完了,有點犯困,酒桌還沒散,他靠在李青宏身上不停的點頭。

江淙探身摸摸他的額頭,讓他去別的屋睡,這裏有點吵。

李青文一邊打呵欠一邊搖頭,“我要是真困,這點動靜不算啥。”

江淙把枕頭和被子扯下來,讓他躺下。

李青文是真的困,沒一會兒就閉上眼睛睡著了。

他睡了不知道,這些人喝成這樣竟然還說了正事!

睡的都晚,第二日有人和平時一樣起來,大都多躺了一會兒,快到晌午的時候,李青文是整個屋子裏唯一一個還在被窩裏的。

就連李茂賢都沒喊他,這個年紀該吃該睡。

馬永江十分羨慕,但他得練功,再不情願也得起。

本來以為包了那些餃子咋著也該剩一些,但最後就只剩了幾十個,也就是說,堪堪夠吃。當然,如果周豐年他們三個不來,可能多剩個三五斤。

過完年,巡防的日子越來越近,李茂賢回去的事情也得好好商量商量。

在邊城和並州來回走了幾遭的人都覺得雪天更好些,只是上次李茂群和三兄弟一同回去,這趟可能只有李茂賢一個人。

李茂群和李青文要在這裏種地,不能再來回跑,李青風覺得自己才剛來,啥也沒幹,不想這樣回去,李青宏想幫弟弟種地,又不放心爹一個人回去……

郭大永他們千辛萬苦的來,自然得在這裏好好幹點事情。

江淙早就打聽清楚,哪些差役啥時候離開邊城,去哪裏,有兩撥的人看上去挺靠的住的,當然還得看李茂賢的打算。

李青瑞和陳氏在家,又有李本善他們一大家子幫襯,李茂賢倒是不咋擔心家裏,他更在意小兒子這地種的好不好。

思量許久後,李茂賢決定暫時不走,開春後種完地再說。

他走這遠路,不能瞅一眼就回去。

李茂賢還要再留半年,李青文他們哥仨雖然心裏糾結,但都很高興。

江淙也稍稍放心了些。

過年吃了一頓餃子,大家念念不忘,李青文便讓他們剁餡,包餃子放在外面凍上,等出去巡防的時候帶上,隨便找個罐子放點雪,煮熟就能吃,也不咋麻煩。

一想到巡防,馬永江就有氣無力的癱在炕上,李青風不耐煩看他這般,“咋就怕成這樣,可別把膽子嚇破了,我替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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