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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心中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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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楚瑄斂目掩去眼裏的悲痛,沈聲道,“進來。”

“主子,宮中蕙妃給你傳來的私信。”

楚瑄將手劄合起,與蘭花簪放在一旁。接過夜霖遞來的書信,緩緩打開。血跡暈染了信封一角,楚瑄並未在意。

“宣平侯府後人——容臻歸京,皇上得知,欲封榮王,被皇後派人及時通知容臻,被拒。速歸。”

楚瑄看著信紙上的內容,眉頭緊蹙。他將信紙緩緩揉作一團,扔了出去,砸在夜霖腳邊。夜霖擡眼看了一眼楚瑄,隨即低下頭,不敢再看。

“去告知於峰,傅鐘二人,就說,本殿即刻歸京,之後種種事務交於他二人。給母妃傳信,讓她安心,不必委屈自己,我無事,即刻快馬加鞭趕回去。傳信宮中暗部,給父皇找點事,別整天盯著宣平侯府和母妃。”

夜霖聽著楚瑄飽含深意的“找點事”三個字時,眉心猛跳。趕忙應了聲後,快步出了房門。

“父皇,宣平侯已逝,你還是不肯放過與他有關的人嗎?毀了母妃和蘭姨,還不夠嗎?那麽當初的念初呢?”楚瑄垂眼看了一眼地上的信紙,轉眼看向桌上的手劄和蘭花簪。手指輕輕摩挲著蘭花簪,那雙鳳目桃花的眼睛裏一片覆雜。

姜府。

“大伯父,大哥,二哥。”姜念初從廳外走進來,對著上座的姜禦行禮,“我打算隨來使回京。”

“為何?”姜禦坐在上座,看著座下的姜念初,沈聲問道。姜念初轉眼間看了看姜淩,轉眼看向上座的姜禦。

“皇上之所以對姜家有諸多疑慮,無非為兩點。”姜念初手指輕輕摩挲著椅子扶手,“一則是因為關於我的那則批命,再一則是因為母親。母親封為長寧嫡長公主,她的嫡親胞弟又是手握十萬朔寧軍的主帥,顧家未來的家主。想來皇帝的最終目的怕不止是那十萬朔寧軍。”

“月兒說的不無道理。”姜旻隨聲附和。

姜禦倒是輕搖了搖頭,看向姜念初,“月兒,你可要想好,當真要回帝京城?”

“我已想好。”姜念初側目看了眼在一旁沈默不語的姜淩,暗自嘆息,眼神堅定的看向姜禦,“大伯父,此番進京,我不會有事。若是我將一切事情處理妥當,我想告訴大家一件事。”

“月兒!”姜淩眸光冷冷的看向姜念初,唇角溫和的笑意隱去,只聽得他沈聲的叫著姜念初的小字。

姜念初手指蜷縮著抵住椅子扶手,看著姜淩,閉眼間輕輕搖頭。只聽得姜淩一聲低笑,姜念初看著姜淩甩袖離開的背影,手指緊緊握拳,將衣袖抓出一道道褶皺來。

“溫瑜這是……?”姜旻起身看著姜淩離開的身影,轉眼看了看姜念初,一臉困惑不解。只有上座的姜禦,看著眼前的場景,緩緩嘆息一聲,“去吧。”

靜楓苑。

“公子,小主子在苑外候著呢,你當真不見她?”侍墨站在姜淩身後,看著姜淩站在窗前久久未動的背影,緩聲問道。

“讓她回去吧。來使明日午後將要返京,讓她早點休息。”姜淩擡眼看著苑外的那道青色身影,閉了閉眼,對身後的侍墨囑咐道。

看著侍墨向苑外而去的身影,姜淩擡手按了按額角,閉目沈思。忽而,身後出現一道腳步聲,姜淩沒有在意,只聽得身後響起姜念初的聲音。

“二哥不見我,是在怪我要將那件事告知大家?還是在生氣,我一意孤行獨身一人要回帝京城?怕是二者皆有吧。這八年來,多謝二哥一直未曾拆穿我,也一直把我當做親妹妹看待。可是我還是無法說服自己。”姜念初閉了閉眼,掩去眼中的覆雜神色,她轉而看向窗外,“大家真的對我很好,好到我今生無以為報,好到我無法忘記前世的姜家,他們都是因為我。如今,我既已知曉一切真相,自當出手護姜家平安,護小舅舅與那十萬朔寧軍平安。”

“所以,你就要告訴姜家眾人?所以,你就要一意孤行孤身一人前去帝京城?”姜淩望向姜念初,眼裏是姜念初看不懂的覆雜。轉而姜淩轉身垂眼看著院中花樹,將往事沈沈道來。

“十五年前,母親終於再次有孕,可是卻諸多意外,臨產前半月,母親不慎跌倒,險些一屍兩命,父親嚇得驚魂未定,隨後帶我去了護國寺找了普惠大師。普惠大師為月兒蔔了卦,卦象九死一生。父親大驚,要普惠大師再度蔔卦。只是這次卦象驟然變幻,連天象也一同變幻,言之,貴女星入命。那時,看著普惠大師的神色和這兩則批命,父親與我心中已有了猜測。月兒出生那夜,欽天監暗中遞消息言,女子元夜出生,大兇,望嫡長公主做好準備。而在八年前,你從三公主滿月宴回來後,雖看起來與平常一樣,可到底不是月兒。我和父親心中就已有猜測,普惠大師批命從未出過錯,如此……怕是應驗了。可日日看著你長大,我想著,無論你是與不是,都是月兒,是姜家名正言順的七姑娘,我也會盡力替你安排好一切。如今……你居然告訴我,你要告訴大家,月兒早已不覆存在?”

姜念初聽著姜淩講述這段往事,手指微蜷,而後她擡眼看向側身看向她的姜淩,張了張口不知該說什麽,“我……”

“罷了。你不必說了。”姜淩斂目看著窗下的海棠盆景,聲音突然間清清冷冷,淡了許多,“至於回帝京城,我會安排人暗中護你。這幾日,我會盡快安排好手中之事,即刻返回帝京城。月兒……你該明白,有些事情,須得三思而行。”

姜念初看著姜淩的背影,手指緊緊攥在一塊,囁嚅片刻,最終只低低的道了一句,“對不起,二哥。”

聽著身後的腳步聲選去,姜淩閉上了眼睛,手指緊緊攥成拳。

“公子,五皇子出城了,往帝京城方向去了。”

“我知道了。”姜淩聽到侍墨的聲音後,手指緩緩松開,睜開眼睛後轉身看向侍墨,“帝京城有何消息?”

“宣平侯的獨子回京,恰巧被皇上碰見。皇上得知後,竟微服出宮,得知容臻公子果真是宣平侯之子,竟欲封其為榮王。只是……被容臻公子拒絕了。”

“我知道了。這幾日將暗中的事情交移府中暗衛去做。通知翎霄衛,所有人即刻動身前往帝京城,相助月兒。”

“是。”

觀月閣。

“主子,剛剛發生了什麽?您臉色怎麽這般難看?”青梧看向坐在桌前垂眸出神的姜念初,緩緩問道。姜念初擡眼看向青梧,手指輕輕滑動著杯壁,“青梧。若有一日,我告訴你,我不是原來的我,你會不會覺得奇怪或是荒繆?”

“主子就是主子啊,怎能不是?”青梧眼中濃濃的困惑,她擡眼看向心事重重的姜念初,“主子最近變得好奇怪。我越來越聽不懂主子說的話了。”

“罷了。”姜念初輕笑一聲,“聽不懂就聽不懂吧。如今的我,還能在這裏與你們相處,已是最大的幸事,走一步算一步吧。”

青梧還是不解的看向姜念初,而姜念初擡眼看向屋外被風吹起落下的梨花花瓣,眸中一片覆雜。

十日後。帝京城城外,護國寺。

“阿彌陀佛。”普惠大師站在姜念初身側,擡眼看著高高在上的佛像金身,念了一聲佛號。姜念初轉眼看向普惠大師,眉眼間含笑。

“大師,別來無恙。……我從未想過,大師竟也與南疆有關系。此前,我一直以為大師只是一位佛法高深的得道大師,從未再多想。只是,南疆一行,我才發覺……天下能人異士,好似大多都與南疆有關。”

“施主過譽了。貧僧只不過是些許微末本事罷了。”普惠大師側身看向姜念初,眉目悲憫。

“前幾日的信,應該已到大師手裏了。不知大師如何看?”

“施主,想必貧僧師弟已向您告誡過了。施主當真決定好了?”

“師弟?大師所說的,莫不是明釋大師。”姜念初擡眼看向普惠大師,秀眉微挑,“我知我在做何,也知此等方法實為不妥。可這個方法,是目前為止,最好的辦法,我不止要摧毀這腐朽的皇權,也要解開皇家困住我的枷鎖。”

“所以,施主還是想要選擇五皇子?”

“是。”姜念初仰頭凝視著高高在上的佛像,佛像悲憫的斂目垂眼看向世人。姜念初閉了閉眼,掩去眼中的嘆息。

“上次,我選擇楚瑄,不止是因為我自己的一些原因。我相信,他那時雖有些事情受制於人,可若是假以時日,他定能成為一位至聖至明,仁愛天下的帝王,他是註定要坐上那個位置的。……重來一次,我依舊還是想選他。”

“那麽,施主可曾知曉,這件事情,一旦開始,將再也沒有回頭路。施主……還是要做?”

姜念初聞言,閉上雙眼,手指緊攥著衣袖。良久後方才睜開雙眼,只見眼裏一片冷靜,她轉身看向普惠大師,“大師不必再勸我了。我意已決。”

“好。”普惠大師看著姜念初眼裏的神色,輕微嘆息,閉眼間念了一句佛號。

看著姜念初身影逐漸消失在院中的裊裊香灰青煙中,普惠大師聽著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再次沈沈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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