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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夢之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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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一道竹綠色的身影從窗外跳進來,快步走到床榻前。待看清姜念初此時無力倚靠著床柱的的模樣,壓抑著的氣急敗壞的聲音在安靜的房內幽幽響起。

“姜念初,你是真想隨他而去,是嗎?”

姜念初借著外間燭火的光,絲毫不在意唇邊殘存的血跡,眉眼柔柔的看著來人。像是在透過來人,看一個已不存在的人,眼神恍惚,“我就知道……你今夜一定會來的。容昭。”

容昭坐在姜念初身邊,垂眼看到她手中的玉佩,握著折扇的手指緊了緊,“知道我會來,還把自己搞得這麽狼狽。你這般看著我,可我又不是他……”

姜念初收回視線,垂頭看向手中玉佩,玉佩在暗中發出微弱熒光,她手指輕輕摩挲著。

“我想…你應當待會兒就會即刻出京。”姜念初不舍的將玉佩遞給容昭,“帶著這塊玉佩一起回去吧。你和容臻本就不屬於帝京城。 ”

“那你呢?”容昭接過姜念初遞來的玉佩,看著她憔悴蒼白的模樣,眉頭微蹙,“你怎麽辦?”

“容昭,我想容臻了……”姜念初看著跳躍的燭火,楞楞的出神。

容昭看著姜念初的這副模樣,手指摩挲著手中姜念初遞過來的容臻的的玉佩,“姜念初,若是當年在南疆,我並未攛掇你去見他,你可還會……”

“會。”

姜念初堅定的回答打斷了容昭的話,她眼中笑意盈盈。像是他當年初見姜念初和容臻在一起的模樣,那樣的幸福快樂,輕松自在。容昭看著姜念初這副模樣,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容昭,你知道嗎?”姜念初輕笑著閉了閉眼,突然側頭笑看向容昭,容昭“嗯?”一聲。姜念初突然笑了,整個人像是突然掙脫了某種無形的枷鎖,輕松恣意。

“今歲花朝節午後,我曾做了一個夢。夢裏,他淺笑吟然地站在梨花樹下看著我笑,如雪的梨花花瓣映襯在他的青衣上,極美。我想向他走去,忽然…風吹過,花落了,我找了好久,都沒有找見他。我醒後,才知那是一個夢。可沒過幾日,我就清楚的知道,這不是夢,但也是夢,一個我不願相信不願醒來的夢。”姜念初笑著看向容昭,“今日你來,也穿著青衣,可到底還是沒容臻好看。”

“姜念初,你當真……當真是無可救藥。”容昭氣的一下子從床榻邊站起,恨鐵不成鋼的看著姜念初這副模樣,手指把扇骨捏的作響。姜念初擡眸看向容昭這副氣急敗壞的模樣輕笑出聲。

“這般氣急。”姜念初輕笑出聲,她擡眼看向容昭,眼睛中的光亮像是夜幕中的星子,“容昭,你知道的,我原本就是為他而來的……”

容昭聽聞這話,眼睫低垂看著手中玉佩,嘆息一聲。

“容昭,南疆已沒了容臻。不能再沒有了你。”姜念初閉了閉眼,她笑意吟然的看著容昭因她這句話平靜下來的樣子,“謝謝你今夜前來看我,我很高興……回去吧。再不走,皇家中有人怕是不會讓你輕而易舉的離開帝京城的。”

“算了……你都趕我走了,我立馬就走……”容昭把玉佩扔給姜念初,玉佩在空中劃過,精準落在姜念初垂在床榻上的衣袖上,“這玉佩你拿著,或許有用。大長老此時正在城外護國寺,我會即刻出城與他匯合。剩下的一切事宜,我會交給別的人。”

容昭看著姜念初這副模樣,轉身離開的腳步微頓。他擡眸看向屏風上栩栩如生的梨花,緩緩出聲,聲音不似以往的瀟灑輕快。

“我族中有人曾說過,天意雖高難問,可也有一線生機。姜念初,或許一切都可撥亂反正,柳暗花明……”

“多謝。”

府門外,擡頭觀月的楚瑄聽著從遠及近的腳步聲,看向街角處微微蹙眉。不一會兒,夜霖和一位身穿蒼色長衫的男子緩緩從遠處疾步走來。

“沒想到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居然也有幫人求人的一天。”酈煬站在臺階下稀罕的上下打量了幾眼楚瑄,“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你說是吧?皇帝陛下。”

“酈煬。若非你是他的人,怕是那些人的下場就是你的結局。”楚瑄並不在意酈煬的打量,垂眸冷冷的看著酈煬。

“呵——”酈煬輕輕哂笑,他看著楚瑄嘲諷的挑了挑眉,“皇帝陛下不累嗎?”

酈煬也並不在意楚瑄此時的臉色和身後夜霖的長劍出鞘的利器聲。他透過那扇還未閉合上的門扉,看見了點點燈火。聲音略低,透著一絲不惹人察覺的擔憂,“罷了。我也不是來與你爭論這些的。你不是說她要見我嗎,她在何處?”

夜霖擡眸看向楚瑄,楚瑄點了點頭,夜霖收起手中的劍,帶著酈煬進入門後。楚瑄側身看著夜霖帶著酈煬消失在庭院裏的身影,雙眉輕蹙,負手在身後的手指輕輕摩挲。

“去派人盯著,務必聽清他們在說些什麽。一字不漏!”

夜間冷風吹起楚瑄的衣角,遠處巷子裏傳來打更的聲音。楚瑄擡頭望向高空的圓月,眼神微瞇,低喃的聲音消散在寂靜夜裏。

“容臻……”

屋內,姜念初坐在桌前望著墻角的宮燈出神,聽著房門響起的聲音,露出一抹笑。她撐桌站起,看著來人,眼神微暖。

“自從隴南一別,我從未想過,我們再見之日會是這副情形。”酈煬眉頭微擰,他擡步走到姜念初身邊,扶著她坐下。

“你不用這樣,我很開心。今日是我這半年來最開心的一天了。”姜念初接過酈煬遞過來的茶水,溫暖的杯壁使得她手指微蜷,“想當年,我帶容臻回帝京城,你極力阻止,我卻不聽,一意孤行。後來,我們回京當日,你騎在馬上,攔住馬車,說我會後悔。那時我還不信,你看,今日可不就後悔了嗎。”

“你……”酈煬伸出手指搭在姜念初的手腕上,卻被姜念初用巧勁掙脫。姜念初擡眼看向酈煬,看他這副焦急擔憂的神情,笑著搖了搖頭,笑意輕快。

“不必了。”

只這一句,酈煬擡眼看向一臉冷靜的姜念初,他無聲的嘆息。

“我將青梧交托給了三皇子,雖說他與我三哥有同窗之誼,可我到底還是不放心她在帝京城內。你若是有機會,就帶她回南疆吧。她本是我和容臻從南疆帶出來的,如今容臻已不在了,我也即將離開這裏,你回去時便帶她一起回去吧。”

酈煬擰著眉頭深深的看著姜念初,眸中閃過不舍憂慮,終化為一片懷念,“當年,溫瑜曾與我說過,你這個妹妹啊,打小就有主意的很,一旦認定的事情,誰勸都不聽。我以為過了這麽多年,你總有些改變,可最終我還是沒有他這個哥哥最為了解你。”

姜念初聽到“溫瑜”二字時,楞了楞,她擡眼看向不遠處的燭火。良久後,姜念初垂眸看著杯中沈入杯底的茶葉,手指摩挲著杯口,聲音低若塵埃,透著一股令人絕望的冷意。

“酈煬,幫我燒了宣平侯府。記住,一定要處理的幹幹凈凈。”

酈煬擡眼看去,姜念初的眼神冷淡無物,整個人冷如冰霜。他沈沈嘆息,點了點頭。

姜念初從袖中抽出一個木盒,她不舍的摩挲著木盒。然後俯身將木盒放在酈煬手心,將木盒與酈煬的手指一齊握緊,“這是朔寧軍的私令,你幫我把它交給顧寧。就說,這是母親最後留給他的東西。如今我終於將它還給了本該屬於他的人,讓他務必保重。”

酈煬擡眼看向姜念初眼底,被她眼底視若無物的冷意和瘋狂震驚。他驚愕的看向姜念初,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姜念初並不在意。她直起身,緩緩站起,走到宮燈旁,拿起剪刀,細細修剪燭芯。

“回去吧。此去……忘了二哥與我,忘了這帝京城。”

“師妹……”

酈煬站起身,他看著姜念初消瘦的決絕不顧一切的背影,心生不忍憐惜。他想,當年在南疆顧盼神飛,眉眼帶笑的姑娘終究還是如枝頭繁花於寒風中雕零。酈煬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麽,卻最終一字未說。他已然明了,對於姜念初來說,這已是最好的結局。

姜念初垂眸看著搖搖曳曳的燭火,她閉上了眼睛,張了張口,許久才聽到她哽咽的聲音,“師兄,這恐怕是我最後一次這麽喚你了……師兄,你懂我的。”

良久,姜念初才聽到身後傳來的一聲帶著晦暗幹澀的“好”字。屋門響起,踉蹌無力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姜念初手中剪刀跌落在地,她無力的倚靠著桌柱滑落跌倒在地,淚水無聲而落。而後昏倒在地,人事不醒。

夢中,四月暖風吹起院子裏的梨花花瓣,飄渺如同仙境。

“月兒,嬸娘她們做了很多糕點。有你最喜歡的梨花酥和桃花糕,快過來。”

“回了帝京城,不用怕。無論何時何地,姜家和二哥永遠都在你身後。”

“月兒,今日元夜,城中有煙火,四哥找到一個絕佳的觀賞位置。去不去?”

“月兒,等回了帝京城,五哥保護你。”“還有三哥。”“還有我,我也可以保護月兒。”

“好,我們兄弟幾個一起保護月兒。”

“月兒……”

姜念初好似看見了容臻從遠處緩緩走來,笑著向他伸手。她伸出手去,一切卻突然如同泡沫般破碎,她急急喚道。

“容臻,容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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