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9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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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章

時隔一個月後。

林原一睜眼就發現自己一如既往的又睡過頭了。

“完蛋了。”她“嗖”的跳下床沖進盥洗室。正在換內內的松平少女被嚇了一跳,隨手抓起洗手臺上的什麽東西朝她扔過去,被林原一歪頭躲過。

“出去啦□怪!”

“人家來不及了啦!再說你全身上下該看的不該看的我都看過了,你還害羞什麽~”

廉恥見底的林原同學被松平少女睡衣抽打攻勢進行慘無人道的攻擊。她一邊左躲右閃一邊接水洗漱,自如非常。

十分鐘後,她出現在宿舍樓下,某人正背靠著門廊柱子撩起袖子看表。衣袖下的肌肉線條流暢,一大清早就看見福利,林原小同學的心情十分舒暢。

“赤~司~君~——啊!痛!”

林原興致沖沖的跑過去沒想到被那家夥反手打了個腦瓜崩兒,她表示很郁悶。

“比約定的時間遲了五分半。”

林原無所謂的整理自己的劉海,“哎?昨天遲了七分鐘,這樣算來不是有進步嘛。”

赤司無言的轉過身嘆氣。

事實上,自從兩人莫名其妙的開始交往後就做下了每天六點半一起吃早飯然後去上晨讀課的約定。林原同學在這之前一直都屬於半夜兩點睡,次日一睜眼已經八點半,嚼一塊巧克力當早飯邋裏邋遢的奔去上九點的第一節課的人。

最初她跟自己說都是高中時期太辛苦了,所以上了大學要好好補償自己,久而久之這就成了習慣,再也沒有掰回正軌的可能。

所以說——愛情的力量真的是非常偉大的。

……姑且稱這種情況為愛情。

早晨六點多的食堂裏人並不多,林原咬了一口肉包子,擡頭瞄見坐在自己對面的赤司安靜的用餐刀和叉子擺弄盤子裏的吐司煎蛋,又仰望天花板,忽然有種不知今夕是何年的錯覺。

他們之間的交往,完全可以算是一個不可覆制的巧合。

林原有些不可思議的想。

她發燒燒壞腦袋的那一天說的那些話,其實她自己後來想想,和以前出言調戲赤司的情況並沒什麽不同,也就是說她根本沒指望能得到認真的回答。

會昏倒什麽的……

說是興奮過度不如說是受到了驚嚇。這根本就跟被發了死亡邀請函沒什麽兩樣啊!

畢竟被赤司告白這種事,不是誰都有機會經歷的。

所以雖然覺得很意外,但是既然對方這樣說了,挑起事端的自己又不知道怎樣拒絕,於是就這樣稀裏糊塗的交往了起來。

當然真的在交往了以後,她覺得赤司這家夥真是非常不賴啊,要長相有長相要氣質有氣質,除了經常板著臉嚇唬人以外簡直就是自己理想型的現實版。

簡直不能更滿意了。

但是……

雖然她單方面的覺得歪打正著的撿了個男朋友好幸福,但赤司的想法她卻完全沒有了解。

他真的會喜歡自己?

雖然不是在自卑,但是事實上,將她和赤司之前的女友椋本相比較,不管是家世外貌還是身高……差的都不是一點點。

她知道自己有許多優點,比如說很樂觀,很認真,很可愛又很……溫柔(?)之類的,但是她還是不敢相信,作為值得交往的對象,他究竟是看中自己哪點。

一直感受到林原向自己投射鬼鬼祟祟的視線,赤司切下一塊土司,眼都不擡一下,冷靜的說,“你又在幻想什麽沒下限的情節了。”

“我!才!沒!有!”林原奮力捍衛自己的節操,腮幫子鼓起來作氣憤狀。

自從上了大學以後一直在掉體重的林原從高中時代的大餅臉逐漸變成娃娃臉然後小尖臉,即使鼓起腮幫子也沒有顯得臉圓圓的,根本就不萌。

——應該是想撒嬌什麽的,但是完全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

赤司決定善良的不去揭穿她。

林原看著赤司,終於還是忍不住內心的好奇,試探著戳了戳他的胳膊。肌肉的手感很好,才不是吃豆腐什麽的呢。

“嗯?”發出單調的鼻音。

“赤司君,我其實一直很好奇,你當初說喜歡我,是認真的嗎?”

赤司手上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

——果然還是問了。

說到這一點,赤司的感情和林原的一樣非常覆雜。

完全不是認真的,只是覺得如果按照你說的做了,你的反應應該會很有趣,很想看到你驚訝的臉所以才那麽做——這種話,尤其是在看到她誇張的反應之後,實在是說不出口。

如果因為被自己告白而高興的昏倒,結果醒來之後發下只是個玩笑,雖然是個粗神經的家夥不過她應該也會很傷心的吧。

因為自己一不小心做過了火又不忍心傷害對方所以才陰差陽錯的跟她交往,可以說他對這段戀情本是完全不抱有任何信心的。

但是性格使然,他是個認真的人,無論對任何事,只要開始了就會全力以赴的對待。

最初明明是當做完成任務似的在交往,可後來,他才漸漸覺得,雖然林原在各種方面都很一般,並且通過她一直認真的覺得長得像彈塗魚的哈撻君很帥一事,赤司對她的審美也感到很絕望。

但是這一個月以來作為男女朋友的關系相處,他漸漸發現她還是有一些可取之處的,很直率,有活力,很樂觀,雖然和自己當初的理想型完全處於兩個不同的極端,但這種類型的女孩……其實也不錯啊。

他現在偶爾會發感慨——竟然會時不時覺得林原其實也是很可愛的啊,會有這種錯覺的自己一定是被她傳染了什麽笨蛋病菌,一定是這樣。

他咽下嘴裏的吐司,林原正星星眼的看向他。

事實在他口中打了個滾,最後還是被吞回肚子裏。他面不改色的點頭道,“當然是。”

然後林原就笑的像朵開的燦爛的向日葵。

——其實這樣也不錯啊。

這樣應該也不算說謊吧。

所以,這兩個最初都沒有認真,結果由於不好意思說實話結果亂七八糟的交往起來,等到意識過來時已經陷入愛河的笨蛋,從某種角度來說,真是般配的很。

很快結束了早餐,在準備離開時,赤司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赤司把手機拿出來瞄了一眼,臉上的神色頓時變得很古怪。

“是收到末日詛咒什麽的了嗎?”

“是真太郎發來的。‘射手座的你如果和相性極差的天蠍座異□往一定會黴運連連,出於善意我給與你嚴肅的告誡,請謹慎行事’。”按照綠間發來的簡訊從頭到尾讀完,他真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雖然他和綠間從中二時期就是好機油好朋友,不過他還真不能理解綠間的腦回路究竟是怎麽個走向。

“哎?!綠間君好過分!怎麽能說這種話!”林原聞言臉瞬間耷拉下來。

果然就算走不同尋常的路線,但從本質上林原畢竟還算是個女孩子,在聽到別人說自己和男朋友相性不合這種事的時候總會生氣。

“是他緊張過頭了,星相學這種東西本來也沒什麽可信度。”赤司說著隨手刪掉了綠間的簡訊。

確認刪除鍵剛按下,就聽林原在那叉著腰氣吼吼的說,“雖然說早就做好了遲早有一天會分手的覺悟,但是被綠間君說‘謹慎行事’什麽的就像在勸我們分手似的,簡直超過分!我也要詛咒他和理花小姐分手啊魂淡!”

赤司按過按鍵的手指僵了一下,身上瞬間散發出某種難以言喻的陰暗氣場。

那邊林原還執著於發簡訊詛咒綠間分手,忽然就覺得一陣陰風吹過手腳頓時冰涼,雞皮疙瘩掉一地。一擡頭,就看到赤司那張陰森恐怖的臉,她手一抖編輯到一半的短信被按了發送鍵。

但她已經沒空去想象綠間收到“綠間君我希望你……”這種充滿無限可能讓人想想連篇的信息後會是怎樣的反應了。

“赤、赤司君……你是吃得太油膩肚子疼了嗎……”

“早就做好了遲早有一天會分手的覺悟是什麽意思?”

“哎?”

“所以只是把和我交往當游戲嗎?”

林原這才抓到赤司的重點在哪裏。

他看起來很在意的樣子,意識到這點的林原不能不說覺得驚訝同時帶點開心,但是……

“因為聽前輩們說,學生時代的戀愛是不會有結果的啊。在學校裏,只要覺得有好感就可以交往,完全不用考慮別的事,可是進了社會以後就會發覺現實真的是很殘酷的東西,工作上的麻煩,房屋的貸款,家庭的負擔,這些全都是更值得擔憂的事,到時候愛情就會變得微不足道了。”

她停頓了一下,認真的看著赤司,“難道赤司君想過以後要和我結婚之類的事嗎?不可能的吧。再說我可是被詛咒了的不幸少女,每次和誰交往不出半年一定會被甩,大概用不了半年赤司君就會覺得厭煩然後跟我分手了吧。啊啊~真是想想就傷心。”

她做出早已經習慣的樣子攤攤手,“所以覺悟是一定要提前做好的,否則到時候突然被甩我可是會哭的啊~”

赤司看了她很久,然後搖頭嘆氣,“原來你也會有這麽沒自信的時候。”

“我這叫成熟,或者……有遠見之類的吧。”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很平常,但是突然說起這種話題,林原不免覺得有些傷感。

僅僅交往了一個月的戀人並沒有相愛到死去活來的地步,但是如果真的分手了,最起碼也會難過好長一段時間吧。

這樣想著,她杵著下巴別過頭悲傷的嘆口氣。

“其實並不是沒想過啊。”

林原正沈浸在傷感之中,突然,好像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她訝異的轉回頭,使勁眨了眨眼,眼前所見的東西並不是幻覺。赤司並沒有在看她,視線集中在某個其他的地方故意回避了她的視線。

難道是在害羞……什麽的?

平時口才極佳損人不打磕巴的林原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支支吾吾了許久,她好不容易組織起語言,因為激動而臉色潮紅,“真的嗎?有想過和不會做飯的我結婚嗎?這樣的話赤司君後半生就只能靠外賣過活了,這樣也沒關系嗎?”

被連珠炮的疑問句逼問得十分窘迫的不坦率赤司君拎起書包轉身就走,拋下一句,“沒人說過要和你結婚那種話吧。”

瞬間恢覆元氣滿滿的林原拿起自己的東西小跑著跟在赤司身後,好像剛才感懷春秋的人不是她一樣。

“你明明說了不要抵賴,如果你反悔的話我就到你家門口又哭又叫,讓人都知道你是個負心漢。”

“……還是分手吧。”

“哎?!?我拒絕!”

微風吹落路邊櫻花花瓣,落在匆匆走過的少年和窮追不舍的少女肩上。

空氣中滿溢著青草香和淡淡的花香。

溫度適宜,一種名為戀愛的感情在慢慢滋養。

故事到這裏應該畫上句號,可年輕人們的戀愛,還遠遠不是結束呢。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結束了。

3月1日開坑至今接近兩個月的時間,感謝各位親不嫌棄的看到最後。

雖然最後的成績並不十分樂觀,作者又沒節操的砍了大綱,有很多想寫的內容沒能寫出來,但是!

對於本文中的每一個字(錯別字除外),作者都是用了滿分的心血去對待的!

問心無愧了!

人生中的第一個長篇到這裏就結束了,接下來還會有兩個番外,同居篇和偽分手篇,大概會晚一些放出來。

沒有其他想說的了,就再次跪謝各位的支持吧~

我愛你們~

BTW:新文短篇《湯部院の森林號》男主依舊巨巨,求支持!

☆、61章 番外:偽·分手篇

俗話說打是親罵是愛,這句話作為前人總結出的經驗,在一定程度上,成為了林原和赤司交往以來爭吵不斷卻越吵越黏糊到最後就算鬧到要和家裏斷絕關系也一定要結婚的程度的理論依據。

啊,上面那句話或許有些拗口。

總之,筆者想要表達的就是,赤司同學和林原同學在無數次爭吵相互詛咒攻擊中建立起的戀愛關系永垂不朽,以上。

***

“青峰!我失戀了!我又被甩了!”

林原哭喪著臉拽著青峰的衣領左搖右晃哭得毫無形象。

青峰翻著白眼掏耳朵,掏出來的不明猥褻物拈著小指輕輕一吹,那坨東西自由的飛走了。他捶林原的腦袋想把她按下去,語氣裏滿是不耐煩,“你這家夥純屬活該啊,要是我我也跟你分手沒商量。”

話音未落,林原的臉瞬間耷拉下來,鋪上去把自己鋪滿濕噠噠黏糊糊的化妝品的臉往青峰胸口蹭,“怎、怎麽全是我的錯啦!餵我說你這家夥,我和你可是高中坐了兩年前後桌哎,你就這樣對我!”

雖然已經是馬上就要大學畢業步入社會的人,青峰捏起林原的臉蛋還和當年一樣順手,只是這家夥不知道在英國吃不飽飯還是怎麽的,兩年時間瘦成一把骨頭,捏著手都疼。

他一只手妥妥的把她的臉捏在手裏,臉頰的肉往中間擠,玩了一會覺得這個矮瘦子非常無趣,順手彈了她一個腦瓜崩兒,兩手一攤靠在椅背上嘆著氣搖頭:“別看你只有那麽一丁點,膽子倒是挺大,你不聲不響一個人跑掉以後赤司整個人就都不對了啊,我聽五月和阿哲說‘赤司君好像渾身每個毛孔都在噴火,非常可怕’。”

而青峰所說的這種狀態持續了整整一年的時間,可以想象不得已和赤司朝夕相處的人究竟過的是怎樣的生活。

林原有些不好意思的揉揉鼻子,抽出一張紙巾來擦掉臉上兩條黑色的面條淚,抽抽鼻子,“我……我……”也不想這樣的啊那個刻薄的矮子也有責任吧!

心裏是這樣想的。

但是當她擡頭看到青峰斜睨自己的目光,她這個看起來很牛掰實際上是氣沖起來的巨人一下就癟了,“我錯了啦。”

***

時間回到兩年前。

大學二年級,兩人正式交往一年。鑒於林原的性格便能分析出她的朋友都屬於自來熟的性格,松平少女在這一年中都和平常人連接近都不敢的赤司君成了可以拍肩膀打招呼的關系。並且在松平少女的一再糾纏下,赤司迫不得已把學生會的瀨戶少年介紹給她認識,因此還成就了一段……好姻緣。

本來是由一個意外而開始的戀愛關系經過一年後逐漸穩定,林原對此毫無感覺,作為一個新時代的女性,她對戀愛關系的看法實際上是非常開放的,從她之前用一只手數不過來的失戀經歷中就可以看出。但是她的男朋友卻不是這樣。

雖然看起來屬於完全不會缺異性、交往經歷的人,但實際上赤司的童貞度爆表,古板程度比起綠間有過之而無不及。

說起來有些不可思議,但是赤司征十郎同學確實是那種在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就幾乎已經消失的“以結婚為目的而開始戀愛關系”的怪胎。

某天,他們一起吃晚飯,赤司有意無意的提了句,“下個月是我生日。”

林原切牛排的手都沒停一下,淡定得很,“我知道啊,禮物我都準備好了。還是和上次一樣要參加家裏的宴會,和朋友的聚會提前辦——這種事我已經和桃井他們商量過啦,你以為我是誰啊。”

“我想讓你和我一起回家見一下我父母和祖父。”

……

“——啥?!你這就要跟我分手了嗎?我做錯了啥啊!”

赤司端著高腳杯的手微微抖了抖。雖然已經一年了,他偶爾還是不能理解林原的思路。

他放下杯子疲憊的按了按太陽穴,“你在想些什麽啊。”

林原激動的幾乎要拍桌,“之前在交往的椋本,不也是參加了你祖父的壽宴被狠狠羞辱了以後她才動那些壞念頭的嗎……就算跟黑道有牽扯、賺錢的手段不怎麽光明磊落,但是椋本家不管怎麽說也是名門啊,那樣家庭中的小姐也不能讓你的家人滿意。我算個啥啊,這得羞愧的自盡吧。”

“——那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沒覺得有什麽……”

“父親喜歡舉止端莊的女性,祖父喜歡茶道將棋和插花。”他眼皮都不擡一下,輕舉兩根手指示意,侍者很快走過來彎下腰在他耳邊恭敬的問“有什麽需要嗎先生”,他眼睛瞄了一下面前劃開一道口子卻一口沒吃過的牛排,“我要的是七成熟的,這個是三成熟的,給我換一盤新的。”

“我說……赤司君,我覺得我還是不——”

“再給我拿條新的餐巾謝謝。”

“……”

林原神志恍惚的拿剛擦過嘴邊油漬的餐巾擦了擦額角的冷汗。

——看來、看來是一錘定音不許上訴了啊。

茶道和插花什麽的,雖然說是傳統工藝沒錯,但是林原瑪麗同學對此完全一竅不通,當初幼稚園選報藝術班時在林原爸爸媽媽的巨大壓力下,此君依然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選擇了劍道——雖然最後也沒學出什麽結果,年逾二十依舊是個看到攔路搶劫就嚇到腿軟的貨,但是現在的她依然堅信,茶道和插花都是小孩子小打小鬧的玩意兒,以後又不打算當藝人或者藝妓,學那種東西純粹是在浪費精力。

將棋雖然零星的學過一些,但是水平是怎樣的就不必說了,有興趣的同學情回顧前文。

——因此!

林原瑪麗同學現在覺得心絞有些痛……

環顧身邊那群認識的姑娘,桃井和松平少女,哪個都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她腦中現在唯一能想起來的就是赤司本人倒是泡的一手好茶,當初自己還無意中打破了他家一套茶具,但是,拜托赤司幫自己臨時抱佛腳是不可能的;先不說他忙到連一起吃個飯都要提前三天預約的日程,光是想到他“連這都不會也算是女人嗎”的鄙視眼神,林原都覺得自己應該爭口氣。

她懷著這樣的壯志兩萬円報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傳統藝術速成班。

但是一顆學理科的大腦和需要靜下心來精雕細琢的茶道插花的兼容性簡直不能更差了。從小家裏用的家具都是西式的,坐下的時候腳可以垂下來而不用擱在自己屁股下面,所以在速成班裏坐上半個小時她的下半身就有些麻痹了,況且她也完全不能理解如果想喝茶的話買茶包來泡或者直接喝灌裝的不就好了,從一個杯子倒進另一個杯子轉來轉去究竟有什麽意義。

另一個問題就是她的審美。

她堅持認為把月季和玫瑰插在一起很好看,插花老師表示她已經沒救了。

所以當她放下手中的剪刀拍打著酸痛的肩膀,望著窗外陽光明媚而自己卻在這個小房間裏過著暗無天日的日子時,她感嘆自己這次還真是愛得夠深沈的……

“玫瑰啊玫瑰你為啥那麽多刺~~”

她休息放空了一會後立刻重振旗鼓,畢竟是花了錢的啊,雖然這種想法有些太小市民,但她依然堅定的認為既然付了錢,那最起碼要把本錢賺回來,於是她很快就從郁悶的少女變成哼著歌兒的少女。

美工刀是用來修剪植物根部的,非常鋒利。

她手上的那支花莖部有一顆碩大的刺小心翼翼的弄了很久都弄不掉,她皺著眉頭碎碎念,“啊好麻煩,直接把下面全都剪掉不就好了……”然後仿佛為了配合她的暴躁心情似的,她右手一用力——

唰的一下血濺當場。

甚至都沒覺得疼,就看見桌上一片紅色。

“林、林原同學你沒事吧!餵——誰有繃帶紙巾什麽的都快點拿過來!”

旁邊的某少女看到林原一手持刀一手鮮血的呆滯模樣,先也被嚇呆了,以為她忽然看不開在自殘什麽的,但當她漸漸發現林原臉上的驚恐神色逐漸浮現,她知道指這是個非常愚蠢的意外,於是立刻叫旁邊的各位一起幫忙。

雖然沒有劃得很深並沒到要縫針的程度,但還是去醫院大大的折騰了一番,到最後課程全都只能半途而廢不說,在赤司的生日宴當天還不得不穿著禮服手上纏著繃帶到場。

有拜托桃井幫她挑選合適的禮服也有認真畫過妝,但是當她看見從身邊走過的女士們的談吐舉止、據說全日本找不到第二件的獨一無二小禮服和臉上看不到絲毫瑕疵的妝容,她才有種自己與這個地方格格不入的真實感。

……這才是他生活的世界吧。

她本以為那個在便利店和她爭論三百五十円的草莓醬面包和四百円的起司面包那個比較好吃、放假的時候為了買到情侶打折電影票拍兩個小時隊的赤司就是他的全部,但她現在才遲鈍的發覺,那些只是微不足道的一角——這個光怪陸離的奢華世界才是他的主場,這裏的每一個角色,哪怕是穿著黑色衣服的龍套,身上都隱隱散發著金色的光。

和她在一起的日子只是他的十分鐘場間休息時刻罷了。

“——林原!”

因為之前嘗試著叫了她兩聲,那人就像在神游似的毫無反應,赤司拽了拽領帶徑直走過去從背後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猛的回過神來。

穿西裝的赤司她之前並不是沒見過,在學校裏的正式場合如需學生會成員出席一律是要求穿正裝的,只是現在的他卻和那時還有些不同。

“幹嘛站在這兒,這個時候還能發呆你還真是……”他的目光上下移動,忽然停頓了一下,“你的手怎麽了?”

她手指微微彎了彎,下意識的想要把手背到背後,不過想到已經被看到了還做這種舉動實在有些矯情,就大手一揮淡定說,“切水果的是小心切到的。”

“……沒事吧?”

“還好,皮比較厚所以沒關系。”

她岔開話題使勁眨了眨眼睛,一副很期待的樣子,“我們可以進去了嗎?我有點渴了。”

因為跟在赤司家的少爺身後的緣故,本來連掃地阿姨都不會多看她一眼的少女頓時成了萬眾焦點。她走在平時經過都會覺得渾身不自在的繞道的酒店外的樓梯上,就像是美夢成真了的灰姑娘。宴會大廳正中央的吊燈晃得人睜不開眼睛。

——赤司君!那邊堆起來的水果山是可以吃的吧!看起來跟模型似的。

——那個人手裏的香檳和我們平時喝的顏色不太一樣呢。

——那位小姐的耳環怎麽像是壁虎……

一時間無數畫面閃過她的眼前,就像從沒離開過家的孩子第一次親眼見到這個覆雜而紛亂的世界般,什麽東西在她看來都新奇無比。

她有很多話想說,很多槽想吐,但她張了張嘴還沒來得急發出聲音,人群深處,在一位侍者的帶領下,面色嚴肅的中年紳士向他們走來。

是赤司的父親,在幾年前無意中見過一次。這些年來他好像沒有任何變化似的,額頭和眼角有著細微的皺紋,卻因為一絲不茍的表情掩蓋了其中原本微不足道的滄桑感。

唯一一點與之前不同的便是,即便是林原這樣粗神經的人也能看出他眉間帶著些許慍怒並且在刻意壓制著。

“父親大人——”

“征十郎君,你要邀請朋友來的事之前好像沒跟我說過?”他不聽赤司想要解釋什麽,直接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林原一番,發出一聲難以言喻的笑聲,“你有自己的社交圈子我自然沒有意見,只是這是相當正式的場合,你的客人似乎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不如先請她回去,日後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請她來家裏,我和你母親都很希望能認識你的朋友。”

說完,他不容人辯駁的註視著林原,“征十郎君擅自邀請你來這一點我並不知情,今天到場的很多都是不能怠慢的人,實在沒有辦法好好招待你,請原諒赤司家的疏忽。”他微微欠身致意。

“征十郎君,送你的朋友回去然後跟我來,我想介紹幾位前輩給你認識。”

至此為止林原基本已經有些了解情況了。

憤怒什麽的她暫時感覺不到,只覺得荒謬的不可思議。

之前她認真的擔心過如果赤司的爸媽不喜歡自己怎麽辦,爺爺喜歡的東西她一樣也不會到時候很尷尬怎麽辦,而現在,她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真是想太多了。

椋本泠假裝出溫柔可人的外表實際上性格偏激,又受到家族不好名譽的牽連,所以不被赤司的家人喜歡;而她,連不被喜歡的資格都沒有。這位赤司先生明顯根本沒拿正眼看她。

她不可思議的轉頭看向赤司,作為主動邀請她來的男友這個時候無論如何應該出言為自己申辯一下,而他確實也有打算這麽做,他握了握拳,剛想要說些什麽卻被忽然打斷。

“我說的話難道你聽不到嗎?送她回去。”

他微微閉了閉眼睛,終還是嘆了口氣,沙啞著嗓子低頭對林原說,“你是要回學校還是回家?我讓司機直接……”

“不必了。”

她自從踏入這片東京都富人區的那一刻就一直出於一種渾渾噩噩的狀態,好像漂浮在二點五次元,現在她完全清醒了。

作為一個成績不差家庭和睦的“美少女”,林原也免不了偶爾產生些小小的優越感,而在她接近二十年的人生中,這是她第一次被優越感狠狠的抽了一個耳光。

灼熱的疼痛感讓她意識到果然從一開始就只有自己一個人在把這場交往當真。

那個曾經因為自己說過“遲早要分手”而生氣的男人,終究還是只把她放在最無足輕重的地位。

她不會玻璃心的去懷疑他讓自己來的用意,因為是認真在交往的所以想要讓家人認可自己的女友,她是明白這一點的,但畢竟為了一個相性根本不合的平民女友挑戰家長的權威還是不值得的吧。

正是因為交往了一段時間所以才了解,他只做自己覺得有價值的事。

當然她也並不是在幻想會出現什麽父子為了自己爭吵到不可開交地步的狗血情節,但哪怕只是一句話也好,他都沒有替她說過。

她很難站在自己的立場上理解那些所謂的有錢人的看法。

赤司很少在她面前提到自己家庭的事,所以她基本上對這個家庭的背景一無所知,但富豪也好政要也罷,他們把別人的自尊踩在腳下肆意踐踏,同時表面上做出一副謙和有禮的模樣,實際上恨不得全身每個毛孔都散發出將自己與低等平民區分開的“高貴”氣場,連鄙視別人時的眼神都那麽高不可攀,簡直囂張膚淺的可笑。

——一個兩個都是一樣的。

她甚至近乎瘋狂的想,現在自己多少能理解當初椋本的心情了。別說偷個論文,就連一刀捅死他們的心都有了。在她將自己的臆想付諸現實之前,她用自己還能使上勁的手抓住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腕,悄悄用力掐了一下,本來醞釀出來的眼淚一下子全都疼得縮了回去。

“冒昧打擾了,既然我在這兒不是很受歡迎,那我就先走了,改天見吧赤司君。”她恭恭敬敬的鞠了一個九十度的深躬,轉身踩著細高跟健步如飛的離開宴會大廳,因為個子又小,轉眼間就消失在人群中了。

這種結果好像終於讓赤司先生高興了似的,但常年的不茍言笑讓他並沒有在表面上做出任何外露的表示,只沈著嗓子道,“以後在做出這種有可能讓赤司家顏面盡失的舉動之前請你先深思熟慮征十郎君,若不是我及時阻攔,被人看到你帶這種女孩來參加生日宴,赤司家豈不是要淪為笑柄——記住不要給你的家庭帶來過多的麻煩。”

他停頓了一下,“還有,下次選擇交往對象的時候也慎重的考慮。”

“父親難道不覺得說得有些過分的嗎。”

赤司征十郎緊皺著眉,幾次欲言又止,似乎頂撞父親並不是經常發生的情況,他很小心的權衡的措辭並且讓自己的語氣近乎冷靜,但即便這樣似乎並不能讓赤司先生減少意思被晚輩質疑了的怒氣。

他是個掌權者,他不允許別人的挑戰。

“就算父親再怎麽不喜歡林原,也沒有必要當著她的面直白的說那些話,若是您只是單純的想表示對我未經您同意就擅自帶她來的不滿,就請直接沖我來,根本不必以傷害一個無辜的人作為代價。”

說起這些,赤司似乎有些激動起來,他頸部的動脈微微跳動,因為情緒過於強烈的緣故,似乎眼中所視之物較之平常都更為色彩明麗,他眼前人流擁擠的宴會大廳像是一張曝光過度的靜物照。

“如果不滿的話我另找時間與你詳談,只是現在,註意你的舉止不要做出有辱門風的舉動。盥洗室在左手邊,好好去看看你現在像個什麽樣子!”他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些激動,咳了兩聲清清嗓子,轉眼間又回到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淡然模樣,“等會你母親應該就到了,別讓她看到你這樣,這會被當成我教育的失敗。”

母親。

這個詞就像是顆定時爆破的炸彈。

之前看到林原瘦弱的身體在父親目光下微微顫抖時產生的愧疚和對父親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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