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宣境的第一眼，思若就瞬間明白了元真執著。

如果說他的夫人葉盈盈是小家碧玉，那宣境完全就是貌比潘安的絕世美男子，連樂風都給比了下去。

說是江湖人士，沒有絲毫江湖氣息，不怒而威的氣質、清秀俊朗的容貌，言辭談吐更像是個儒雅的書生，盡管年近半百，粗布麻衣，卻難掩風華。

拜得這樣的師傅，難怪寒竹先生可以風靡京城，倘或這宣境先生正當年時入京，也是個擲果盈車的風流人物。

“師傅。”樂風畢恭畢敬地跪下請了安。

“快起來吧。”宣境笑道，“帶姑娘過來坐。”

“泡兩杯茶過來。”樂風轉頭對呆望著宣境的思若說，有些不悅。

思若紅了臉，手忙腳亂地去倒茶，頭一次來，都找不到茶碗。

葉盈盈打櫃子裏取出來，放在她面前。

“謝謝夫人。”思若接了茶碗，取了茶壺來，開始慢條斯理地泡茶。

“剛剛接到的飛鴿傳書，說京城有要事，弟子須得兩日內趕回去，因此特地帶她過來，讓師傅師娘瞧瞧。”樂風牽起嘴角，笑了笑。

思若只顧著泡茶，生怕丟了臉，沒聽清兩人的對話，泡好了茶，用茶盤托了過來，輕輕地放在了桌前。

“跪下奉茶。”樂風顰眉，伸手拉了她一下。

思若心裏翻了一百次白眼，面兒上卻沒有表現出來，忙跪下了，雙手將茶碗兒捧起來，舉過頭頂，十分恭敬地道：“先生，請用茶。”

“嗯。”宣境抿嘴笑著，接過她手中的茶碗兒，喝了一口，放回桌上，打懷中摸出一對兒玉如意來，放入她手中，淺笑道，“你頭次來，沒什麽準備，拿著這個當個玩意兒。”

她曾經也有一對這麽樣大小的玉如意，翡翠通透，冰清玉潔。

想到這裏，她牽起嘴角笑了笑，用餘光瞥了一眼旁邊的樂風，磕了個頭：“謝謝先生賞賜。”

揣好了玉如意，她又將茶碗兒端起來，捧給葉盈盈，原又問夫人好。

葉盈盈喝了茶，賞了她個漂亮的貴妃鐲，還親自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兩個人都看著她笑，笑得她渾身發毛，思若猛地想起樂風帶她上山來前兒的話，忍不住打了個好幾個冷戰。

該死！他該不會？該不會！

正想得出神，外頭劉金的聲兒。

樂風起身，自己磕頭方告別就算了，竟將她也拉著跪了下來，一同磕頭。

思若跟吃了一百個蟲子似的，等著他說令人作嘔的話。

“外頭都準備妥了，徒兒先行告退。”他只說了這個，出門的時候還捎帶腳將她給拉了出來。

她徑自松了一口氣，瞧著那陣仗，還以為他要把自己送給他師傅做小呢！

他翻身上馬，將她也拉了上來同乘，一行人冒著風雪往山下去。

站在高處的一高一矮兩個身影，落寞地面面相覷。

“說什麽戰馬不載女子，全是托辭！不是不載女子，只是要看是哪個女子罷了！”群兒灌下一口冰涼的烈酒，悵然若失地自言自語。

“你我所謂的情深，不過說來而已，論真情實意，又哪裏如得他們二人半分？”蒼青也灌了一口烈酒，苦笑著回答。

群兒嗤笑道：“他們？為何我只瞧見一個他？論深情，他甘願為她赴死，論厚意，他不顧世俗娶她為妻！她呢？她替他做過什麽？拜了元真做師傅也就算了，還打算勾搭你？這樣的女人，會對他好嗎？”

蒼青轉頭看著群兒，口中的烈酒化作一陣熱氣，籲了出來，單單薄薄的一小股，驅不散嚴寒，止不住風雪。

“你能了解我的心嗎？大師兄。”群兒咬牙，一口氣灌下半壺酒，才幽幽地冷笑道，“我心心念念地喜歡了他那麽多年，他竟將全副身心都托付給了一個不愛他的女人！那個女人，滿口謊言，水性楊花，是個見風使舵的高手！他到底喜歡她什麽！不管是什麽樣清奇脫俗的男人，都免不了迷戀臭皮囊麽？”

“群兒。”蒼青拍了拍她的肩膀，輕道，“看了這麽久你還不明白嗎？她真的不必做什麽，她只要活著，就是對七師弟最好的回報。”

群兒的心瞬間插上了千萬根箭，疼得直不起腰。

“這是愛，不是練功。”蒼青苦笑道，“沒有對不對、該不該，只有想不想。”

群兒深吸了一口氣，笑。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蒼青沒有哭，他的眼淚全流在了心裏，聖人無不推崇君子成人之美，他尚且算不上什麽君子，不過知難而退罷了，但痛是不會因為做了正確的事就減輕半分的。

他心裏比誰都清楚，這一失去便是永遠。

這頭兩個失意的人相互慰藉，那頭兩個冤家共乘一騎走了一道，因為趕得急，樂風只怕將她打馬上摔下來，一直用手圈住她腰，山路顛簸，他前胸緊緊貼著她的後背不說，手臂還不時擦過她的胸口。

思若憋紅了一張臉，好幾次都想開口，但不是身邊有人，就是山林陡峭，過了好久她實在忍不住了，便轉過頭小聲問他：“你的手往哪裏摸？”

樂風專心趕路，不曾聽見她的輕聲細語，見她轉頭過來便低頭下來湊近問：“你說什麽？”

馬兒越過路邊的小石頭，他的手臂又碰了一下，思若咬了咬牙，擡頭問他：“你的手往哪裏摸！”

樂風又好氣又好笑，事情緊急，他心急如焚，這一路上他心無旁騖，只顧趕路，她竟還能想到那上頭去！

思若氣鼓鼓地盯著他，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

他拉過自己的鬥篷將她圍在裏面，低頭笑：“那不是摸。”

“怎麽不是！”思若惱了，這人怎麽這樣！腦袋裏還有沒有點兒正經的！

“那個只是擦。”樂風咧嘴笑著，在鬥篷的遮擋中，將手大喇喇地放在了她的胸口，慢條斯理地搓揉了兩下，埋頭在她耳邊低聲輕言道，“這個才是摸。”

“你這個！”她想罵人，但周圍都是人，只得啞忍了，扯開他的手，瞪他。

他笑，又將手放回馬鞍上，將她牢牢地護在胸前，原本該給她找一輛馬車的，但著急趕路，帶著馬車太慢，沿途又不太平，所以才出此下策，一直擔心她承受不了奔波之苦，如今看來，這個決定，還不賴。

至少他挺愉快的，載了她，趕路都充滿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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