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金向來是個老實男人。

劉大嫂怎麽也沒想到，不過短短數年，他竟學壞了。

滿心不甘的她走在雪地裏，拼命往家裏趕，無論是在這園子裏當差看盡玉裳的臉色，還是要獨自面對繁重的差事兒，她都不曾皺過一下眉頭，對她來說，劉金待她好，日子再苦都是甜的。

她哭喪著臉問趕著過來送她回家的四兒：“王爺這半幾日都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反正挺早的，差不多晚飯前就回了。”四兒不明白她在想什麽，耿直地回答。

就這麽一句，劉大嫂的天都塌了。

劉金差不多都是下半夜才回來的，而且，回來之後倒頭就睡，即便她和他說兩句話，他也愛理不搭，最可笑的是，他都是吃過飯才回來的！她原本並沒有多想，只當他在外頭辦事累了，可今日看來，這種冷落晚歸背後的原因，像是今日的天氣，令人不寒而栗。

“這個殺千刀的！”劉大嫂罵著，加快了腳步。

四兒不明所以，從不曾見過她這樣，也很是擔心，只跟著。

到了小院兒門口，劉大嫂便轉頭對四兒道：“有勞妹妹送我回來，天兒冷了，我也不留妹妹進屋，你快回去吧！”

“姐姐，你沒事兒吧？”四兒隱約察覺有些不對，便小心翼翼地問。

她勉強擠出一抹笑，敷衍道：“哪有什麽事兒啊？就是有些乏了，想躺一躺。”

“要不，我讓凝香過來照顧姐姐吧。”四兒是真的擔心，認識劉大嫂那麽長時間，從沒見過她這個樣子。

劉大嫂一把抓住四兒，咬牙道：“妹妹快走吧！我就是想躺著，不礙事的。”

又見四兒還想再說什麽，劉大嫂給索性罵道：“糊塗東西！還不快回去。王爺在家呢！不去跟前伺候著，跑我這兒閑話來了，讓那玉裳瞧見了，又給你們姑娘惹麻煩。”

這話果然有效，四兒害怕，一溜小跑趕著跑回去了。

劉大嫂回到屋裏，一下躺在炕上，翻來覆去，越想越氣，便爬起來將櫃子裏劉金所有的衣裳都給翻了出來，無論上衣褲子、外套褻衣，每一個兜都沒放過，全仔仔細細翻了一遍，每一片布料，每一個角落都聞了一遍。

一無所獲並沒有讓她覺得釋然，相反，她更加憤怒起來。

她意識到自己沒辦法找到他的破綻，是因為他在外頭養的那個女人，比自己更聰明！

再說劉金，帶著文書冒著風雪趕回家，先將文書送到青書院，交給了四兒，再趕回家。今日在路邊見了糖炒栗子，他買了些帶著，怕冷了，用油紙包著還特地放在外套裏捂著，因為她最愛吃這個。

趕著獻寶的劉金站在門口有些納悶兒，這麽晚了又下著大雪，她能上哪兒去呢？屋裏沒點一盞燈，到處一片黑漆漆的。

以往不論他回家再晚，她總是會點著一盞燈等他回來，端茶遞水、熱湯熱水。

如此反常他雖有些懷疑，但一想到近來她正替三兒和凝香操辦婚事，忙一些也是正常，便也不多想，心裏還可惜那栗子不能趁熱了吃，正推門進去，忽然有一條黑影沖他猛撲過來。

劉金是樂風的近侍，對於危險的判斷幾乎是本能性的，完全沒有多想，他飛起一腳，就將來人射到墻角去了，聽到重重地一聲悶響，對方便一動不動了，只聽到兵刃掉在地上的聲音。

他被嚇壞了，四下查看，大聲喊她：“妮子！妮子！”

沒有人回答。

他的心已涼了半截，也顧不得躺在雪地裏的刺客，只是推門進去，將所有房間看了一邊，仍舊不見劉大嫂的影子，他手足無措地跑出來。

住在隔壁的建安和媳婦兒聽到動靜跑了過來，建安只穿了襪子站在雪地裏，建安嫂子披頭散發抱著睡眼惺忪的孩子，三個人凍得瑟瑟發抖。

“怎麽了？”建安問。

“家裏進賊了，妮子也不見了。”劉金急得不行。

建安一聽這還了得，便忙道：“先別著急，這地兒就咱們寒竹居一個屋子，又到處是大雪，你在家裏好好找找，我這兒就把兄弟們都叫過來！”

樂風隨侍二十餘人，只有他倆把家安在這兒，樂風給了他們一人一個小院，兩個小院兒背靠背，擡腳就能串門，卻也各不相幹，其餘的大多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單身漢，也有家離得遠沒帶老婆孩子的，一起住在住在前頭的大通間裏，離這兒還有一點兒距離。

建安掏出火折子，打算點著信號彈，卻被劉金攔住了：“別驚動了王爺。”

建安嘆了一聲道：“王爺若知道你不告訴他，鐵定生氣。”

兩人正說話呢，建安嫂子大著膽子往前頭走了兩步，借著月光看過去，只見那人披了個鬥篷，穿得挺厚實，再低頭一看，腳邊便是一支極為眼熟的琺瑯簪子，頓時驚了一下，忙跑過去看。

將刺客打雪地裏拉起來，就瞧見了劉大嫂的臉，嘴角還溢出血來。

“天啊！”建安嫂子喊了起來，“她在這兒呢！”

這話說出來，劉金和建安都驚呆了，忙上前查看。

果不其然。

劉金徹底傻了眼，剛剛向自己奔過來的，分明就是手持武器的刺客啊！

這個想法也得到了印證，他們在劉大嫂面前找到了一把剛剛磨好的菜刀。

“你這輩子闖的禍就今天最大！兩口子打架，怎麽搞那麽大的動靜呢！都快把我嚇死了！”建安咧著嘴坐在炕沿上，拼命地搓腳，瞥了一眼還昏迷不醒的劉大嫂，低聲道，“王爺要是知道你動手打了老婆，還不扒了你的皮？”

“我不知道是她！”劉金百口莫辯，今天早上出門還好好的，晚上回來就成了這樣，他既說不明白她為什麽會手持菜刀站在門口伏擊自己，更解釋不清自己為什麽會鬼使神差就踢出去，完全不曾留力！面對建安的嘮叨，一句話說不出，急得站在地上亂轉。

“行了！都少說兩句話！”建安嫂子白了他們一眼，拍著懷裏已熟睡的孩子，“大夫一會兒就到！先瞧瞧，人沒事兒頂重要，旁的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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