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風光無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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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兒前腳剛走,她即刻取了碗兒過來,盛了滿滿一碗湯。

火腿的醇厚加上冬筍的鮮嫩,搭配得十分完美,妙不可言。

可惜的是,湯面兒上有一層油,燙得要命,她再饞也只能鼓著腮幫子慢悠悠地吹,靜候它變涼。

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有一碗要命的美味放在面前卻動彈不得,她用光了所有的耐心,終於等到這一刻,剛伸手,湯碗卻被人端了起來。

她猛地站起來,瞧見樂風將湯一口喝幹,空碗放回桌上,掃了她一眼。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她很是奇怪,他走路怎麽都沒有聲音嗎?

他只是看著她,牽起嘴角笑了笑。

她猛地意識到自己因小失大了。

今天充分體會到與他搞好關系是有多麽重要!她一天走不了,一天就得在這園子裏待著,有他這個王爺澤被,別說吃好喝好,就是橫行無忌也沒什麽問題。

所以,立刻眉開眼笑,十分狗腿地瞧著他笑:“王爺,奴婢再替您盛一碗。”

他坐下來,敲了敲身邊的椅子:“坐。”

她依言而行,遞過一碗米飯,雙手奉上筷子,沖他笑著眨眼。

他接過飯碗,也不看她便冷冷地道:“別做這種讓我吃不下的表情。”

她收起笑,坐在一旁。

“吃飯。”他說。

她也盛了一碗米飯給自己,將筷子伸進湯裏,夾了很多玉蘭片放進過來,毫不猶豫地塞進嘴裏,卻因為太燙了,不得不吐出來,直接吐在了自己碗裏。

他放下筷子,皺著眉頭看她。

她沖他咧嘴笑了笑,撅著嘴用力吹。

這個久違的笑容,真正地去偽存真,一下子便讓他想起了五年前初次相遇。

他的人生向來水到渠成,日如一日重覆著同樣的生活,簡單平靜,波瀾不驚,即便少年成名,即便天賦過人,也不過如此而已,宛如一副清逸瀟灑的水墨,不必太多筆墨,已是結構完整,不但他清楚自己將來會如何,便是他身邊的人也知道他將來如何。

沒有任何懸念。

或許是習慣了單一,他所見之人、所做之事、所經之地也同樣單一。

在認識她之前,他甚至不知道世間還有她這般女子,更像個有勇無謀的士兵,攻城略地也毫無章法,不假思索也從不知放棄

。回頭望去,她就是一道煙火,在他生命裏是最濃墨重彩的一筆,絢爛美好卻又轉瞬即逝。

她讓他大喜又讓他大悲,他本該對她恨之入骨,本應折磨她報仇,可他的心越來越柔軟,變得全無抵抗力,就像現在,她不過輕輕一笑,他就把過去五年的痛苦徹底拋到九霄雲外了。

他幹咳了一聲,有些失神地看著她。

“我吃飽了。”她吃掉了兩碗大米飯,喝掉兩碗湯,嘴角粘著飯粒也沒有察覺,只是十分饜足放下碗筷,看著他笑。

這笑,如春日百花盛放的美好,像早晨的暖陽,一下子融化了他心裏最後的顧慮。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輕輕拿走她嘴角粘著的飯粒。手指掠過,不經意碰了她的嘴唇。

兩人目光相接,她慵懶的神情略帶嬌嗔,嘴角上揚,眉眼如畫,營造出一片暧昧旖旎的美好,有些東西在心裏死灰覆燃,發出炙熱的活,燒得他渾身難受。

思若的心猛地停了半拍,然後就完全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世界就只剩下了足以摧毀一切的“嘣嘣”聲。

“呀!”劉大嫂的聲音打外頭傳進來,瞬間切斷了兩人的神交,迅速挪開視線的兩人都顯得有些尷尬。

思若擦了擦嘴,掀開簾子,只見劉大嫂在院兒裏結結實實摔了一跤,穿得太多,躺在雪地裏掙紮,聞聲而來的四兒正幫忙,她三步並作兩步往前走,劉大嫂便喊:“姑娘可別過來了!再把你絆倒了,我這罪過可就大了!”

她伸手過去,輕輕拍掉劉大嫂身上的雪,笑問:“姐姐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

“這不,趁著王爺還沒回來,跟姑娘商量個事兒!”她笑,“三兒和凝香的事兒辦得差不多了,凝香那頭沒有父母,說想到時候讓姑娘上座,給姑娘磕個頭呢!”

思若瞠目結舌,回頭看了看屋裏,他老人家好好兒地坐在裏頭,怎麽劉大嫂說他沒回來呢?

四兒忙沖劉大嫂使眼色。

劉大嫂本就是個聰明人,這一看情況不對,便拿眼睛往屋裏瞟了一眼,壓低聲音道:“王爺已經回來了麽?”

思若和四兒同時點了點頭。

她喃喃自語道:“怪事了!王爺都回了,我家那口子怎麽還沒回來呢?”

“外頭下著雪,要不,咱們屋裏坐著聊吧!”思若笑。

“不是。”劉大嫂本來著急趕著過來說事兒,如今一顆心全系在劉金身上了,也顧不得去向樂風請安,轉身就走,嘴裏嘟囔道,“姑娘替我和王爺請個安,我這裏先處理一下家務事!”

“姐姐!”思若見她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完全摸不著頭腦,又見她走得著急,踉蹌著連摔了幾跤,便忙吩咐四兒跟著去看看,自己回屋去了。

樂風坐在書桌旁看書,自己倒了杯茶。

思若忙著收拾桌上的殘羹。

兩個人都在盡力回避先前的電光火石。

尤其思若,除了尷尬,比起那一瞬間的心猿意馬,她更多地是挫敗和無奈,以及對自己的怨恨。前車之鑒就像昨天,她竟無法自制地一次次對他產生不可理喻的迷戀。

甚至幻想他對自己還有點兒什麽。

還能有什麽!

他如今隨意列舉便是富可敵國,送給她的那些東西在裏頭,又算得了什麽呢?她到底在期待什麽?

他的態度,不是早在五年前就已經表露無遺了嗎?

瞧瞧這環境,自己不過棲身在他睿親王的一處別院而已,說得好聽這是金屋藏嬌,說得難聽不就是人家的玩物嗎?想到這裏,她迅速恢覆平靜。

人可以被囚,但心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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