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兒聽說思若非但討了凝香，還開口要免了贖身費，一整個早上都在憂慮，嘴裏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

“王爺能同意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再這麽貪得無厭怎麽行？”

思若知道她素來顧慮太多，勸也無濟於事，只顧做自己的事，隨她自己去叨念。

午飯過後，劉大嫂笑吟吟地進來，見四兒面色慘白，便往後頭推了她一下，笑道：“還不快給胭脂姑娘磕頭！她真是你們家的貴人！”

四兒雖不明白，卻即刻跪了下去，“咕咚”就結結實實地磕了個頭。

“這是幹什麽呢？”思若只覺好笑，忙伸手去將四兒拉了起來。四兒拍著裙擺上的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姐姐昨日在王爺面前幫忙說情，我早該謝的。”

“也沒幫上多少。”思若有些不好意思，今天早上他出門兒的時候，她還沒睡醒，都沒機會再說道說道。

“得了吧，我的好姑娘！”劉大嫂忍不住笑道，“王爺出門前讓劉金過來同我說了，凝香的賣身契作罷了，另外還賞了十兩銀子，許三兒半月的假，回家操辦喜事呢！”

四兒聽了，喜極而泣，拉住思若的手就不放開：“真是太好了！”

思若被她感染，也開懷而笑。

“別杵在這兒了！”劉大嫂催促她，“光顧著高興了！還不快去把凝香叫過來，給胭脂姑娘磕個頭！這才是正經的呢！”

四兒這才回過神來，傻笑著快步跑出去了。

思若搖頭笑道：“巴巴地讓新娘子過來給我磕頭，也太過了。”

“過什麽呀！”劉大嫂笑，“姑娘一句話就成了一樁親，還得了一年用度的賞貼補，別說凝香，三兒都該過來磕個頭來。”

劉大嫂見四兒走遠了，便將帶來的一個布袋子放在桌上，低聲道：“姑娘收著這個，裏頭都是我做的荷包，每個荷包裏都有兩吊錢。待會兒凝香過來磕頭的時候賞她的一個，其它的就留著，以後用得著的地方多了。”

“姐姐想得周到。”思若抿嘴笑，打賞下人，那是只有主子奶奶才有的風光，用在自己身上，只怕有些不妥，但想到劉大嫂精心準備的，也不好推辭，便將荷包收了。

劉大嫂見了自然高興，正聊著，有個小丫頭跑進來說事，她便告辭去了。

不一會兒，四兒帶了個丫頭進來，輕聲細語地向她磕頭請安。

思若見這凝香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長得白白凈凈，比自己消瘦許多，便打櫃子裏找了兩套襖裙出來給她，還帶了個貂鼠大衣，至於劉大嫂拿來的荷包，她沒動。

凝香還沒說話，四兒先急了，徑直從她手裏搶了送回櫃子裏去，一邊收拾還一邊嘟囔道：“這些衣裳都是值錢的，我們莊戶人家哪裏用得著？再說，這是王爺給你買的，你得穿一輩子！怎麽能輕易拿出來送人呢？”

凝香很是尷尬，低頭看著腳，都不敢擡頭，自己搓著自己的手，都紅了，眼淚也掛在眼眶裏。

思若白了四兒一眼，正色道：“四兒如今要做小姑子了，就不聽我的話了，是不是？”

四兒停住腳步，面露難色，也紅了眼圈兒，低聲道：“你把這些東西給了她，折煞咱們了！這也不是她能穿的衣裳啊！”

“有什麽不能穿的！”思若顰眉推開四兒，打櫃子裏又將衣裳取了出來，對凝香笑道，“別把她的話放在心上，衣裳你留著穿便是了，這幾日下著大雪，天兒冷，等過了這陣兒，還有倒春寒呢！正好能穿。”

凝香擡頭看她，留著眼淚，拼命搖頭，哽咽道：“不，姑娘！凝香不能收！”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思若將衣裳放在她手裏，笑問，“別嫌棄！這些衣裳我都沒穿過呢！”

“不是不是！”凝香著急，一下子跪下了，哭道，“實在太貴重了！給我，糟蹋了。”

“衣裳就是用來穿的，能用上怎麽算糟蹋？”思若笑著將她拉起來，“我擺在這兒不穿，才是真糟蹋了。”

凝香嘴裏不知道說什麽，便低頭哭了起來。

思若撓了撓頭，她生平最怕看到別人哭，偏偏總遇上這樣的女人。

四兒抹了抹眼淚，將凝香拉起來，低聲道：“收著吧，嫂子，回家和三兒好好過日子。姑娘的恩，妹妹會還的。”

凝香得了衣裳，千恩萬謝出去了，眼淚巴巴地回頭看了又看。

思若只覺好笑，這丫頭，明明心裏感激偏要這樣，外頭人看著，還以為自己欺負她了呢。

寒竹居裏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喜事兒了，三兒平日裏個性豁達爽朗，人緣不錯，一聽說他要成親，丫頭小子們都高興，都趕到下人房湊熱鬧。

不到半個時辰，整個寒竹居裏都傳開了，王爺屋裏的胭脂姑娘幫的忙，凝香免了贖身的錢，三兒還得了十兩銀子的賞。

思若也覺得，這好人做得真是太值了，下午打青書院到廚房不到半柱香的路，竟有十來個丫頭婆子主動過來同她說話，即便面生的，也特地繞過來打招呼。

她素來覺得，吃穿用度之餘，一個家裏最是應該這樣和睦友好。

主子待下人寬和，下人服侍主子盡心，人與人之間輕聲細語，即便有了利益沖突，也該講情義重道理，大家表面客客氣氣，心裏舒舒服服，背後坦坦蕩蕩，這才是真正宜居之所。

廚房裏有幾個還沾著露水的新鮮冬筍，思若高興：“冰天雪地的土都凍上了，這東西實在稀罕。”

“猜你一準兒喜歡。”四兒忙著收拾，“我哥剛去山上刨的。他也沒什麽可孝敬王爺和姐姐的，就這麽一點兒，等吃完了他就再送來。”

“晚上就喝冬筍湯吧！”她是有些饞了，以前年年冬天都吃這個，後來去了丘城，二表哥也常托人打京城運過去，可惜山長水遠，到了丘城，多半不新鮮了，沒有這麽好的。

過了晚飯時間很久，也不見樂風回來。

思若嗅著滿屋子的火腿玉蘭湯，咽了咽口水。

四兒趕著出去取碳添火，出門時小聲道：“王爺還沒回呢！你可別偷吃。”

“嗯嗯。”她笑著沖四兒揮手，“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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