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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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衛婷收拾好辦公室,一轉身發現這倆人針打完了還一裏一外地杵著眉來眼去,不由抿著嘴樂:還沒看夠哪……你倆這談戀愛呢?

徐新回過神來,尷尬地笑了笑。

侯衛婷領著林安出來帶上門,走在過道上向徐新問道:你爸媽最近還好吧?

徐新含糊應道:……恩。

侯衛婷突然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恩什麽恩,你個糊塗兒子。

徐新聽到有關家事,不禁皺了皺眉。

侯衛婷也不再多說,走到樓梯口時朝徐新看了看,碰上你這精怪也不容易,樓下陪我這老骨頭聊會?

徐新看了一眼另一邊的林安,老太太反應過來:哦對,這孩子不方便,要休息。

林安趕緊道:沒,沒關系。我……

說著看向徐新,突然想起什麽,朝他笑了笑說:我有兩個朋友也在醫院,我想上去看看……

徐新明白他指的是丁華和陳家樓,也正好,他原本昨晚就想去看,被自己攔著才沒去成,於是問道:認識地方嗎?

林安點了點頭,恩。

徐新不放心地又朝他身後看了眼才道:那你先上去跟他們呆著,我過會來找你。

林安笑了笑:好。

可剛上了沒兩層臺階,徐新就跟了上來。

林安奇怪,扭頭去看他。徐新佯作無謂道:算了,我送你上去。

到了地方,剛推開門丁華就蹦了起來,今天一天徐新都沒露個臉,陳家樓又不知道抽的哪門子風對他冷淡得要命,自己伺候他吃伺候他喝的結果丫吃飽喝足了倒頭就睡,明目張膽地把他當空氣,他娘的他這三天不揭瓦就手心發癢的性子,真是快憋死了。

徐新見他這活猴樣兒,朝他使了個眼色,然後向林安道:就這兒,我最遲九點就過來。

林安點點頭,應了一聲。

丁華大驚小怪地湊過來,嘿,哥你倆又好上啦?

徐新面無表情看他一眼,丁華登時嘿嘿嘿地笑著閉了嘴,扭頭沖滿臉通紅的林安一個勁兒地擠眉弄眼。

徐新交代完了就要走,丁華急了,哎哥,你哪兒去啊?

徐新回頭隔空朝他扇了一巴掌,少廢話,看好小陳,少根頭發看我回頭怎麽收拾你。

丁華作勢往後縮了縮,委屈地哦了聲後眼巴巴地看著他出了門。

林安感到好笑,想到這些熟悉的場景自己已經好些日子沒有再投入過,如今重現眼前,竟有種恍如隔世的荒唐感。

丁華果然是個閑不住的,徐新前腳剛走,他就賊頭賊腦地把林安往陳家樓那張床位帶,然後一把將人壓坐在還熱乎著的椅子上,討好地笑道:小林啊,那啥……我,我出去遛個彎,一會就回來!你替哥哥我看會哈,就一會!

林安笑了笑,點了點頭,丁華立刻如蒙大赦眉開眼笑,一掌招呼上去,拍得林安差點沒栽床上去,幸虧沒落傷口上。

好弟弟!接著一轉眼人就沒了蹤影。

林安笑了笑,轉身面向床上的陳家樓坐好,見他似乎還睡著,百無聊賴下便取了個床頭擱的丁華給買的水果,找了個紙簍開始削了起來。沒想到剛削了一半,床上始終悄無聲息躺著的陳家樓突然出了聲。

……你跟徐哥,到底什麽關系?

林安拿刀的手一抖,仿佛楞了好半晌才確定下來陳家樓確實開口了,且詢問的對象是他林安。

陳家樓不見他動靜,睜開眼來看向他。

床前的人停了兩手配合良好的動作,略帶茫然地望著他。眼神是些微的惶惑,卻也可以說是相安無事下的波瀾不驚。

既正常又不正常的反應,透露的既可以是普通兄弟情誼,也可以是非比尋常的不可說關系。

陳家樓盯著他,五秒,十秒,二十秒。那人的眼神依舊不變,亦或說千變萬化,只是這變化於一個毫無預兆地遭受質問的人來說,太過尋常,尋常到一絲脫軌的痕跡都無。陳家樓看了他一會,最後閉上眼沒事人一般笑了笑:對不起,我誤會了。

林安重又低下頭,繼續細致溫和地削著蘋果,聲音依舊輕細溫柔。

……沒關系。

說著將完工的白瓤果實擺到桌上,留下簍子裏一串連貫交錯盤繞的紅皮子。

你怎麽也傷著了?

林安等了會,才回答道:不小心蹭的。

陳家樓聞言睜開眼看了他一眼,不再說話。林安便也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等著丁華或者徐新過來。

漫長的等待中,陳家樓似乎又睡了過去。林安看著身旁木桌上的蘋果漸漸泛出遍布不均的黯黃來,不發一語地低下頭,看向了簍筒裏依舊鮮紅的果皮。

差不多吃頓飯的功夫,丁華終於遛彎回來了。

他帶著心滿意足的笑,不知道在外面又幹了什麽好事,笑嘻嘻地朝林安小聲問道:還那死樣兒?

指的是陳家樓。

林安笑了笑站起身,醒了一回,不過又睡了。

丁華苦惱地一撓頭,咋回事兒這是?改路數了?別是腦子被揍出了毛病吧。

林安笑笑不說話,所有人都知道陳家樓是個精的,單只這丁華當人同自己一樣是個傻的。

十五分鐘後,徐新如約而至,找護士問了問陳家樓的情況,便在丁華怨念十足的註視下帶著林安走了。

路上林安關切地問了陳家樓的傷情,徐新說沒事,你別放心上。

林安沈默了一路,快到宿舍區的時候,忽然張口叫了徐新一聲。

徐新腳下緩了緩,垂下視線看他。

林安沈了沈氣,方慎重萬分地主動挑起與往事有關的蔽羞布,這是徐新認識他以來,以及往後的第一次和唯一一次。

他說:對不起。

徐新一楞,徹底停了下來。

林安站在路燈下,鍍著昏黃燈光的臉色,既不是傷病後的蒼白,也不是憤怒或驚惱後的羞紅。

若真要形容,徐新還是只想到了《荷塘月色》。

其實他隱約猜到對方要說什麽,然而面對他的短暫的沈默卻沒有任何催促,只靜靜和他一塊站著。

林安靜了靜,虛弱地笑了笑:還有陳哥。因為我……給你們惹了麻煩。

他……他不是個會善罷甘休的人,我……我……

徐新眉頭一皺,似乎和他猜想的內容不太一致。

林安繼續道:所以我覺得,我……還是換個地方工作。

說完似是終於松了口氣般,擡頭對徐新笑了笑,輕聲道:對大家都好。

徐新看了他一會,沒吭聲。

那人便又開始緊張起來,局促不安地與他對視片刻,遂垂了臉對著地面發楞。

少頃後,視線裏那人的雙腳開始繼續朝先前的方向邁進。林安急忙擡頭去看,卻聽徐新毫無起伏的吐了四個字:想都別想。

笑話,他徐新的人被一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渣欺壓得過街老鼠般滿街跑?這一片跟誰姓這姓林的到底搞不搞得清!

徐新大步朝舍區走著,心中不知怎地忽地就冒出了股火氣,這是第幾回為了身後那人莫名其妙動怒早已數不清。徐新只知現在,此刻,眼下,他前所未有的火大。

大到狠話從來不說第二遍的他在數步之後忍不住一個急剎,回過身對那還猶豫著站在原地的人吼道:我告訴你林安,你他媽的想都別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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