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受傷

關燈
好不容易熬到一天下班,顧遇比誰都準時踩點回家。

踏著夕陽餘暉邁入家門,顧遇一手掛著脫下的披風,一手懶散地扶著墻面,脫鞋換鞋。圓滾滾正在門口慢悠悠拖地,見雄蟲主人回來,旋即腦門亮著光,圍著他腳邊打轉。

顧遇蹲下,彈了它腦門一下:“我怎麽覺得,你越活越像寵物了?嗯,圓滾滾?”

圓滾滾不服,急得在地板來回拖了幾圈,以證明自己是個有用的機器管家。顧遇哂笑,懶得逗它了,問:“陸少將呢?”

圓滾滾頭頂光屏上現出兩個圓溜溜的眼睛,閃啊閃:“主人也剛回家,在樓上書房呢。”

顧遇把披風隨意往沙發上一扔,踩著拖鞋往樓上去,順道囑咐了圓滾滾一句:“晚飯就按昨天的來做就行。”

俗話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顧遇覺得自己現在就是這麽個滋味,想他家少將想得緊,正巴不得把蟲抱進懷裏蹭啊蹭,結果一開書房門,那場景便嚇到他了。

原本自陸沈退役以來,收拾得幹幹凈凈的屋子,此刻全雜七雜八堆滿了書和圖紙,地板上東一摞西一摞,個個累成搖搖欲墜的高。

而他家少將正盤腿坐在書堆中央,地板上,架著框鏡片,用鉛筆在圖紙上塗塗寫寫著,偶爾不滿意,又擰著眉擦去翻書重來。

顧遇:“這、這是發生什麽了?我沒記錯,陸沈你才第一天進學校吧,哪來這麽多書?”

而且現在不都用光腦讀嗎,誰還跟他家少將一樣老古板,拿實體書往家裏塞?

陸沈早聽見了他的腳步聲,擡頭看了他一眼:“圖書館借的,他們還有專門的機器蟲幫忙送回家。”說完又低頭,翻著書沈神查閱。

顧遇到他身邊順著坐下,還是覺得驚奇:“可你借這麽多書回來做什麽?難不成愛好學習,到這麽如饑似渴?”

那他這個立志於參加晉級考試的新任少校,還真自愧不如,顧遇覺得他也得加緊學習進度了。晉級考試不僅有實操考核,第一步還得通過相關軍事政治知識的筆試。

“是不久後有一場全國機甲設計大賽,”陸沈解釋,“雖然我的確是第一天進學校,但導師看了我之前的設計作品,推薦我去參加。”

陸沈緩緩放下書,摘下那架鼻梁上的鏡片,疊好放在書的硬皮封面上,道:“而且據說,這次設計大賽的名次,還會影響後面進入帝國機甲研究所的資格。”

帝國機甲研究所?

作為一個資深機甲佛系迷,這顧遇熟啊,他啟明星杯大賽那臺機甲就是帝國機甲研究所設計的,現在還放在家裏儲存室裏吃灰。

每年機甲新品上市,頂級上乘的款式,絕大部分出自這所官方權威研究所。除了極少面向市場、有價無市的,帝國機甲研究所大多設計作品供給軍部,屬於軍事科技機密。

聯系到軍部,顧遇隱隱懂了:“你想要進帝國機甲研究所?”

陸沈頓了頓,黑色的瞳仁註視著他:“嗯,我想進帝國機甲研究所,有朝一日為你,也為帝國前線戰鬥的軍蟲們設計機甲。”

顧遇楞了楞,須臾,懶懶地展開有些甜絲絲的笑容:“那好啊,我等著真正駕駛陸沈你為我設計的機甲那天。”

他側頭,指尖觸碰書封,隨意地去翻那些深奧艱澀的文獻。

“遇遇。”陸沈忽然喚了他一下。

“嗯?”顧遇下意識傾身低頭,作傾聽的姿勢。

陸沈卻靠近,猝不及防在他唇間吻了一下。

窗外夕陽漸漸西沈,殘留的餘暉也緩緩從溫暖的地板上褪去。

明明早該習慣陸沈時不時的偷襲,顧遇的呼吸卻還是滯了一下,對面親完了就想後退,便被他捏住下頜,又慢悠悠地親回去。

顧遇的吻同他這蟲一樣,捏著下頜不急不緩,指尖慵懶,連帶吻也是漫不經心的味。但只有真正與他相親的陸沈,才知那漫不經心的唇齒間,是怎樣強勢霸道的掠奪。

但陸沈很放松,或者說就等著他家遇遇這麽主動,只怔楞了開始那一會兒,便很順暢地將主動權悉數心甘情願交給對方。

餘暉漸漸在地板上退出最後一點光影,夜色重臨大地。

顧遇才放開捏著他家少將的下頜,手下一抓,便捉住了陸沈那只解他軍裝外套一半的手。

他說:“忍你很久了少將,我還吻著你呢,你這手就來解我衣服,一點也不專心!”

陸沈唇已被某個質問他的雄蟲親得嫣紅,面上倒是正經淡然,學顧遇平時的樣子歪頭,很有道理地說:“這不是很自然的事嗎?”

“吻是吻,咳,這事是這事,”顧遇很有他自己的一番道理,“我們正在交換純潔的親吻,但你卻只想和我上床,太不應該了!”

和他結婚也五年了,陸沈很熟悉雄蟲這一套老把式了,不搭理他,面無表情,繼續解他那衣服扣子,嘴上說著:“那沒辦法。你就在我面前,我沒法不想和你上床。”

某只嘴上義正言辭的白發雄蟲,嘴上還在譴責:“你根本就不愛我,你只是饞我身子,哼。”身體卻很誠實,乖乖向後仰了,雙手懶懶地後撐在地板上,任陸沈解他衣服。

陸沈不緊不慢地解完最後一顆,還有空問他:“今天在軍部怎麽樣?第一天還順利嗎,有沒有惹事?”

這一提醒不得了,顧遇瞬間想起了早被他拋到九霄雲外的背部的淤青,霎時悚然地合緊衣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抱住他家少將的腰,反客為主,把他整個蟲抱了起來。

陸沈疑惑地“嗯”了一聲,自然地摟住他的脖頸,挑起眉無聲質問他這突如其來的異樣舉動。

顧遇掩飾心虛,不敢看他眼睛,輕輕咳了一聲:“我剛剛想起,該吃晚飯了。”

陸沈在他脖頸側親了一下,意有所指:“我現在確實有點‘餓’了,遇遇,怎麽辦?”

顧遇心一橫,想著怎麽先把背上這傷糊弄過去,把蟲抱到臥室,輕輕扔到床上,壓著床墊撐過他頭頂,心虛但氣勢十足地道:“那就罰你今天晚些才能吃飯,陸少將。”

陸沈狹長的眼角微瞇起,勾起淡然的笑,拉下雄蟲道:“求之不得。”

顧遇確實想瞞的,便竭力摁著蟲不讓他翻身,但顧遇平時在床上素來強勢,陸沈沒察覺什麽不對。顧遇便以為成功瞞過去了,卻沒想陸沈的手一寸一寸在他背部逡巡時,忽然頓住了,就停在那傷口位置。

陸沈的眸子在抱著雄蟲脖頸時,漸漸暗沈了下去。

他從軍多年,即使淤青在看不見時光靠摸並不明顯,但以陸沈對這些大小傷口的熟悉,以及雄蟲的異樣,多留了個心眼,便察覺到了不對。

顧遇還很專註,沒察覺陸沈的手停在了何處,自以為已經瞞天過海,等會兒等少將睡過去自己便能拿藥塗了——這實在不能怪他下午沒在辦公室就塗了,實在因他是個慣會忍疼的,疼著疼著早適應了,半下午都把受傷這事忘了個幹凈。

確實是他第一天進軍部經驗不足,打架就算了,還忘了抹藥,實在是不應該。

顧遇暗暗引以為戒,絕不讓這事發生第二次。

——當然,指的不是打架,而是忘了抹藥這事。

直到顧遇下樓拿了遲來的晚飯上來,推開門卻頓時膽戰心驚。陸沈正坐在床上靜靜等著他,床單上放滿了他從床頭櫃裏摸出的擦傷藥、跌打藥等瓶瓶罐罐。

陸沈軍蟲出身,出於職業習慣,總愛搜羅各式傷藥,擱在家中,美其名曰收藏。他以前在戰場受了傷,也定會等痊愈後才敢回家,所以這些傷藥也從未有過用處。

沒成想今日有了用武之地,陸沈的臉色沈沈壓著,看上去很不好。

顧遇一看便知事已敗露,蔫頭耷腦地走過來,沒來得及捆起、散落身後的白發也蔫頭耷腦垂著。

但顧遇做蟲向來沒心沒肺,甚至還有心情端起托盤,問上一句:“要不少將你先把飯吃了,咱們再說……?”

“你放那。”陸沈語調很冷,不管他岔開話題的討好。

顧遇只得把東西放了,非常熟練坐上床,誠懇認錯:“我錯了。”

陸沈淡淡坐那,挑起眉。

顧遇便很快自問自答,從善如流:“錯哪了是不是?——我不該沒履行和你之前的約定,不該進軍部第一天就和別蟲打架,還把自己弄傷了。”

“我真的錯了,”顧遇可憐兮兮地扯扯他家少將的手,“少將你別生氣了,吃飯要緊。”

他每次都認錯態度良好,幾乎成了習慣。但有沒有真是這麽覺得的,那還有待商榷。

陸沈沒答話,怒氣也似乎壓了下來,任由他拉著自己的手,只是沈著黑眸靜靜看著他。

顧遇頓了頓,開始絞盡腦汁回想自己有沒有遺漏什麽地方,但實在想不出……今天,應該,沒有了吧?

陸沈見他那樣子,便知他想的什麽,頓了頓,終是無奈地道:“我說過,事急從權,你不是莽撞行事的蟲,我自然知道。我只是氣……”

“為什麽受傷了卻連自己都忘了?回家第一件事不是先處理傷口,哪怕是背著我處理也好,為什麽連自己會疼這事……也會忘?”

顧遇怔住,喉中啞然。須臾,他雙手緩緩伸出,緊緊抱住他家少將:“我這次,真的知道錯了,下次一定不會忘了,會照顧好自己的……”

陸沈把頭埋進他懷裏,傳出的聲音有些悶悶的:“在軍部,甚至在戰場上,受傷會成為常事,我答應讓你去受傷,可如果……你連自己的傷口都會忘了處理,我以後該怎麽去放心?”

陸沈很少將如此柔軟脆弱的一面展現在他面前,他們初在一起時,連在床上陸沈哪怕為下,也永遠是強勢主導的那個。在戰場上,顧遇也知道他的陸少將永遠是沖在最前面的那一個,是帝國最無畏最忠誠的騎士,似乎理智冷酷,是他身上與生俱來的標簽。

但漸漸的,就像顧遇不知自己什麽時候,在陸沈面前越來越活回去像個幼稚的小孩,陸沈在他面前也不知何時,愈發無奈、柔軟,也愈發將堅韌背後的脆弱顯露在他面前,不再遮掩。

陸沈永遠懂得,或者不懂得——如何潛移默化,教會天性懶惰以致後天淡漠的顧遇,去愛一個蟲,去包容一個蟲,去照顧一個蟲。也為了這個蟲,照顧好保護好自己。

顧遇默了很長一會兒,緩緩摟緊懷裏的陸沈,動作堅定認真,語氣卻很輕:“我記得了,我會記得疼要擦藥,一只蟲也會照顧好自己。”

他會記得他若受傷,永遠會有一個蟲替他疼痛。

因為他的陸少將,永遠在代他將一顆心牽放在他身上啊。

或許是天生皮厚,顧遇背上的淤青並不嚴重,抹了藥後不到幾天便消了下去。接下來一周風平浪靜,再無起任何波瀾。

顧遇本是過慣了平靜生活的蟲,突然這麽安靜,讓他都隱隱覺得不適應——他都入職軍部一周了,布萊恩還如此安靜,實在是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結果說布萊恩,布萊恩便到,而且儲存了大招,當天周末帶著一溜雄蟲保護協會的幹事及律師,“客客氣氣”來他們家做客。

布萊恩真的來了,顧遇不慌,心裏倒有種說不上的感覺——類似有口氣噎在喉嚨裏,不上不下,他終於來了,顧遇反倒渾身通暢,舒爽了。

布萊恩壓根不知道這只雄蟲的腦回路此刻是怎麽想的,正盡職盡責地領著他的蟲,和顧遇、陸沈這對夫夫相對而坐,拉開架勢明為談判,實則暗為威脅、恐嚇。

按為首這位精通《帝國憲法》和《帝**蟲法》的律師的說法,軍蟲確實有逃避強制婚配的權利,但那規定前提是軍雌——這一點雖然沒有明寫,但屬於蟲盡皆知的習慣法,而雄蟲不適用於這條法律。

且《帝國憲法》量級大於任何一部法律,它第十三條便明確規定了,帝國數量稀少的雄蟲義務便是為種族繁衍貢獻己身。

顧遇挑眉:“我怎麽沒履行?我每年在帝國安排的體檢裏,都有按規定捐出一定數額的雄蟲精子啊。”

“那不一樣!”布萊恩橫眉冷對。

帝國每年會在體檢中,收集全國上下所有雄蟲的部分精子,但一是為了避免後代基因雷同,而致近血相親,二是為了提高受精的成功率和存活率——這些精子們都會經受第二步的基因改造,以致和不同卵子結合,形成不同基因血緣的蟲蛋受精卵。

而這樣也意味著,雄蟲們捐出的精子在經受第二步改造後,已經和他們本蟲沒什麽關聯了。

他們只提供了一個必要媒介,蟲蛋的血緣、基因、天賦、外表幾乎全由另一方申請精子的雌蟲卵子決定,和所捐者無任何聯系。

顧遇捐再多,也捐不出一個和他相同血緣的孩子,更無法為帝國貢獻高基因等級的蟲蛋。唯一可解之法,只有雄蟲保護協會所說的,娶其他雌蟲進門。

當然,這一點,顧遇絕不會點頭同意。

布萊恩簡直氣死了,恨不得指著他鼻子大罵:“簡直豈有此理,帝國哪一只雄蟲的發情期,不是和可以孕育的雌蟲度過的?你這是在逃避義務,逃避義務!”

顧遇全然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他憑什麽為了所謂種族繁衍的義務,去睡不喜歡的蟲,而往他真正愛的蟲心上插刀?

布萊恩和他背後的雄蟲代表協會所求,說近了不過是為了有蟲蛋繼承他的天生s級基因。說遠了,也不過是不打算允許顧遇這一個特殊出現,而亂了蟲族千百年來的規矩。

“法律?”顧遇嗤笑了一聲,“你說的再多,不過是憑借一本死的法律罷了。可我說,它該改變了,難道不行嗎?”

布萊恩對他的狂妄與天真不以為意,嗤然道:“你以為帝國法律便是那麽容易改變的,說改就改?”

顧遇就等著他這句話呢,臉上展露笑容,還難得在沙發上稍稍坐直了身體:“如果我和你打賭,我能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