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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鑒於以往的慘痛教訓,聽到打賭,布萊恩下意識反應是這孫子有詐,但仔細一想,這孫子擱這兒吹呢?

這怎麽可能?在開什麽玩笑,改變帝國法律?

顧遇身旁的陸沈聽見雄蟲這話,都怔了一瞬,旋即淡淡凝眉,眸中思緒覆雜翻湧。

顧遇卻坐直了身體,臉上帶著最散漫的笑,嘴上卻說著最狂妄的話:“怎麽樣?反正你現在奈何不了我,我也擺脫不了你,與其這樣僵持,不如打個大賭如何?”

“若十年內,我無法到達能改變帝國法律的位置,一切便悉聽尊便。但這十年內,你及雄蟲保護協會,不得再以任何理由騷擾我和我的雌君,如何?”

陸沈思緒被這話驟然打斷,不由側首,看向懶散坐直的雄蟲。

顧遇臉上漫不經心,底下的手卻暗暗攥住了陸沈,勾著他手心安撫,示意自己心裏有數。

陸沈早在此前同意了將二蟲的未來也交到顧遇手中,知他心中有數,就算再覺得不可思議,仍強按下心神,選擇相信,將談判全部交予了雄蟲。

布萊恩的臉色一時有些僵硬,他身後的律師和幹事們紛紛側首,皺著眉小聲議論著。

顧遇則很有耐心,堪稱悠閑地牽著他家少將的手,慵懶地坐在沙發上。

顧遇這個賭約,乍看上去幾乎不可能——改變帝國法律?這是什麽天大的笑話?只要一天帝國還是雌多雄少,那麽這法律一天都無法被撼動,而顧遇竟然妄想以一己之身改變?

蚍蜉撼大樹,不知天高地厚罷了。

但顧遇這孫子一臉帶笑的表情,加上以前被坑多了的經歷,布萊恩存了心眼,凝著眉道:“十年太長,五年——最多五年,不能退讓。”

顧遇哂笑:“怎麽十年就太長了?剛剛不還說這絕不可能嗎,難道副會長覺得十年,我就可能辦到了?”

他故意激他,布萊恩虧吃多了,才不上當:“五年,就說吧,行不行?”

顧遇道:“立個合約?”

布萊恩示意身旁的律師上來,正好將他派上用處:“好,立上合約,雙方都不允許反悔耍賴。”

顧遇完全有理由懷疑,後面這句耍賴,專門是布萊恩留給自己的。

他面上答應的很好:“當然不耍賴,立了合約怎麽耍賴?”心裏卻想的是,布萊恩還是太嫩,白長了這麽大歲數,耍賴的最高境界就是——

你永遠不知道,我會何時何地因什麽原因耍賴。

顧遇一向篤信,蟲有多臉厚,地有多大產。只要能把真正珍視的東西牢牢攥在手心,那麽臉皮再厚,又有什麽關系呢?

雙方立好合約後,顧遇翻身農奴把歌唱,徹底和雄蟲保護協會暫時說拜拜。

雖然顧遇不介意布萊恩以後作為正常長輩的身份來做客,但鑒於雙方之前的教訓,還是五年內互不來往比較好。

布萊恩最後留下一個極富深意的眼神,才帶著一幹浩浩蕩蕩的幹事和律師們撤了。

待遠離了這間坐落於野名區郊外的獨棟莊園,一名雌蟲幹事才猶豫片刻,問出了心中隱憂:“副會長,您真和顧雄子打了這麽大的賭?回去後,怎麽和協會裏交代啊?”

“特別是……孟會長,”幹事小心覷了一眼布萊恩,“會長之前便不太讚同您對待顧雄子的手段,覺得過於溫和且……優柔寡斷,這番賭約,讓五年內協會不得幹涉,會長怕是不會輕易同意……”

“s級的雄蟲固然重要,”布萊恩不以為意,哼然道,“但難道我堂堂協會副會長便做不了主?孟深知要不爽,就讓他不爽去吧,我難道還怕他不成?”

雌蟲幹事知勸不了,只得嘆氣作罷。

布萊恩瞇起微有些蒼老的眼,褪去強勢的做派,眼角的細紋一瞬使他顯得蒼老許多。

“顧遇可是我見過……最會作的雄蟲了,”他似笑非笑,似嘆非嘆,“放眼全帝國歷史上下,怕也再找不到第二只這樣的雄蟲了吧。”

幹事們亦以為然,一時也生出些說不出、道不明的感概。身為雌蟲,他們的感概在某點上也和身為雄蟲的布萊恩,神奇地契合在了一起。

布萊恩擡起蒼老的眼,眺望陰雲層罩的遠處天空,天空蒼老枯朽,像這個在宇宙中繁衍擴張、摸爬滾打多年的種族。

他最終道:

“帝國的雨季,要來了。”

顧遇最怕的是,陸沈也不讚成他這個異想天開、聽上去可笑無疑的賭約。畢竟,他是在孤註一擲,拿他們的未來去賭。

可布萊恩一行走後,陸沈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在顧遇卸下方才散漫的偽裝,惶然看向他時,反過來攥住了他的手,在那手心安撫地勾劃著,無聲地將“我知道,我信你”這六字傳達到顧遇心裏,熨燙在他心上。

顧遇執起那雙十指相扣的手,在手背上輕輕落下一吻。

他落下吻時,眼簾低垂在瞼下,俊美的眉眼透著安靜的美好,吻得幹凈而認真,無端顯出虔誠的味道。

帝國第一只千年難遇的離經叛道的雄蟲,何其有幸,遇見了帝國另一只千年難遇、離經叛道的雌蟲。

他從來不是孤身在烏雲下行進,即使未來跌跌撞撞,風吹雨打,也有這只蟲執意攥緊他的手,相攜而走。

時間無聲流轉了一會,顧遇才放開了這漫長無聲的低頭一吻,擡頭,與正無聲凝望著他的陸沈對視。

陸沈的眉間是陰翳的,壓抑著陰雲,卻終難掩憂慮。他頓了頓,以盡量平和的語氣說:“遇遇,很久以前,我也曾試想過自己是否有撼動帝國法律的那一天。”

顧遇有些意外,他從來不知陸沈有過這種想法。

陸沈繼續說:“那是我剛和你在一起時,你對我的感情遠沒到今天這樣,我雖外表無異,心裏卻一直不安。那時我便想,若能改變帝國法律,令你一生只能有我一只蟲,再也擺脫不了我,該有多好。”

“可即使我靠著軍功步步升遷,到達了第五軍團長的位置,能做到太多太多別蟲做不到的事——操縱戰爭,把控經濟,甚至再有野心,可將星系蟲民的性命視為草芥,當作自己政治的工具……”

軍部,永遠是帝國最藏汙納垢的地方。它立著英雄鮮血鑄成的豐碑,也藏了太多歷史遺留下的臟汙臭蟲。

稍有不慎,一朝還是萬蟲敬仰的英雄,下一朝便做了野心家用心險惡的工具,甚或做了惡龍本身。

“但即使這樣駭然的事也能做到,卻依舊撼動不了那法典上的幾行字。”陸沈緩緩道,語氣無端平靜。

他的眸光很淡,瞳仁深黑,在某些角度又看上去見不到底的深邃,經歷了許多,反倒將世事看得無比通透。

鐵幕之下,蟲子們可為了利益庸庸碌碌,抑或廝殺爭鬥,卻再如何,沒有一只蟲子會觸及那頭頂摸不到的鐵幕。

蟲子們像活在一個巨大的罩子下,沒有蟲設想過罩子外的世界如何。就好比一只金魚,從來沒有設想過水面外的生活。

“遇遇,若是蟲力可以改變,所有蟲至於將它視若無睹?千百年來,不是沒有蟲願意為之一試,只是現實的鐵壁撞不破,走不通,便只能回頭,走回規定的原路去。”

“我最不希望你,”陸沈的瞳仁仿佛只映著世上唯一的他,深情難喻,“最終也成了那……被傷得遍體鱗傷,仍郁郁不得、無能為力的蟲。”

他怕他的遇遇執意往那鐵壁撞上去,最終徒勞受傷,發現自己兜兜轉轉一圈仍是無能為力。

顧遇也回望著他,俊美的眉眼沒有太多表情,目光卻無端似跨越寰宇的幽遠。須臾,他緩緩擡眉,舒展開甜甜的笑容。

“可少將,我答應的是,能否到達改變帝國法律的位置,而不是能不能改變法律呀。”

陸沈一怔,看著雄蟲的表情忽然有些懵:“到達……改變帝國法律的位置?”

顧遇摟緊他家親親少將,眼裏的光含著些許狡黠:“對呀,我知道這事肯定無異於異想天開,所以壓根沒想過一蟲之力去改變,只要我到達那個位置就行了,何必硬要頭鐵去撞一撞呢?”

他故意在和布萊恩那群憨憨們的賭約裏設了陷阱。

他這種沒志向沒理想的米蟲,除了抱緊他家少將,不允許任何蟲把他們分離外,其他的……諸如什麽族群歷史大命題,什麽改變現狀,改變法律啊,顧遇才不在乎。

他吃多了沒事撐的,不和他家少將好好過日子,關心這些哲學家、社會學家該思考的問題?

當然,前提是沒有蟲來打擾他和陸沈好好過日子。

陸沈一時啞然,半晌,回摟住顧遇無聲地笑了,越想越忍不住,終是放聲笑了出來。

“遇遇,你可真是……太聰明了吧?”

顧遇還有沒有說的事。他想得更深的是,這賭約有沒有用,也不一定。布萊恩會遵守,但雄蟲保護協會也不全是布萊恩說了算。

追根究底,他得借此爬到足夠高的位置,使那些蟲再也無法用法律強壓他才行。

不過這些想法,不必與他家少將悉數說盡,讓他操心。顧遇收斂了眸中暗沈,變回那個乖乖巧巧的模樣。

“跟陸老師學的,”顧遇貼著他額頭,也笑,“所以陸老師不獎勵我嗎?”

“嗯?”陸沈問,“獎勵什麽?”

“唔,”顧遇想想,眼睛一亮,“就獎勵和我一起出門約會!”

陸沈一楞:“怎麽突然想出門了?”他家雄主不是喜歡出門的蟲啊。

顧遇在他額頭蹭啊蹭:“好不好嘛,我們都好久沒出門約會了,好不好嘛,就答應我嘛,陸老師……”

顧遇是當然不想出門的,他素來信奉能躺著絕不坐著,能坐著絕不站著。但自從陸沈受傷、雙腿不便以來,陸沈出門的次數也越來越少,和他這個曾經的宅家米蟲不相上下了,顧遇有意拉他出去散散心,玩一玩。

陸沈拿他沒有辦法,也大概猜出顧遇想要出門約會的原因了,心裏一暖,道:“那好。不過……”

怎麽還有轉折啊?顧遇剛要一喜,被這轉折打得措手不及。

陸沈卻點了他額頭一下:“沒有這麽簡單,你不是想參加一個月後的晉級考試嗎?我的機甲設計大賽剛好也在那幾天。如果你能把第一關筆試過了,我就和你出門約會,怎麽樣?”

顧遇樂了:“那這太簡單不過了。”

陸沈忍不住親他揚起的嘴角一下,笑:“我們遇遇這麽有自信?”

顧遇捧著他家少將的臉親了回去,也笑:“那可不是?畢竟我家陸老師都誇我太聰明了不是?”

接下來一月,家裏陷入了勤勤懇懇的學習氛圍中。陸沈忙著準備機甲設計大賽的作品,顧遇也忙著覆習筆試內容。

連胖乎乎與圓滾滾也被這氛圍感染,恍惚間以為自己置身於某高考應屆生的家裏,舉目擡頭皆是摞摞書籍。

特別是家裏那只以前懶到壓到頭發頭皮疼,都不舍得挪一下的雄蟲主人——現在竟然連吃飯睡覺之前,都得逮著書看上一看,簡直恐怖如斯。

這讓它們更情不自禁覺得,連雄蟲都這樣奮發圖強了,作為這個家唯二的機器管家,它們平時只知道打掃衛生,是不是太沒追求了點?

不管兩只管家們怎麽想,每天苦兮兮苦讀的顧遇由衷覺得,他之前誇下的海口——實在誇得有點太大了。

啊救命,潑出去的水,能收回來嗎?

對不感興趣的東西,他向來提不起精神,對覆習書上關於軍事和機甲部分的內容,他就看得很起勁,但一旦涉及政治、法律這些東西,他就忍不住看得眼皮直打架。催眠效果一等一的強。

眼皮一耷拉下,顧遇險些把腦袋磕桌上,幸好及時回神,又強振精神,艱難地和困意作鬥爭。

陸沈看雄蟲讀個書這麽不容易,也有些於心不忍,晚上便催促他不要看了,早些上床休息。

但顧遇執意不肯,振振有詞:“時間有限,我一定要把這部分看完再睡!”

往小了說,晉級考試只有一個月了,往大了說,和布萊恩的賭約他也只有五年時間。無論從哪一點看,時間都刻不容緩。

陸沈嘆口氣,心裏心疼極了,也冷著臉執意讓雄蟲上床,邊讓顧遇靠著自己看書,邊給他揉捏額角。

顧遇一邊享受著他家少將的按摩,混沌迷糊的腦內清醒了不少,一邊由衷覺得,陸老師真是多才多藝,咋啥都會呢,他再不多學點,那才真的配不上了。

如此一月下來,顧遇比起以往睡眠時間驟減,但在他少將的貼心呵護和鼓勵下,蟲卻反倒一天比一天更加精神。

好不容易到考試那天,顧遇當天從第二輔星的軍團筆試考場裏出來,便深深吐出了一口氣。感覺過了這一關,整個蟲如得新生,空氣都聞著清新了許多。

當天全國機甲大賽也正式拉開帷幕,陸沈向大賽官方如期投去了自己一個月來鉆研設計出的作品稿。

軍團筆試的審核要比設計大賽快上許多,很快結果便下來,顧遇順利地過了筆試,竟然得的還是a 的好成績。這樣的評級,無異於說明他的試卷卷面幾乎得了全滿分。

得到結果的當晚,陸沈便親自下廚,給他做了一桌慶功宴。

為了不打擾雄蟲覆習,這一月來陸沈並未主動親近,顧遇難得一忙,也忘了這事,陰差陽錯導致二蟲幾近一月沒有床上親密相處,彼此都想念對方想念得緊。

於是飯後,壓根不用陸沈給上些許暗示,顧遇自己就湊上來,主動抱起他家少將,甜甜一笑。

也只有陸沈知道,這甜甜的笑容背後藏著怎樣的危險。

二蟲對視一眼,陸沈雙手圈住了他家雄主的脖頸,眼眸也暗了下來,在那凸起的喉結處輕輕咬上一口。

顧遇打橫抱著他的手更緊了,樓也來不及上,便將懷裏的蟲扔在了柔軟的沙發上,覆身而上。

微暗的燈光下,他解開陸沈衣服的手漫不經心,動作優雅緩慢,仿佛拆解禮物,眸光散漫,卻透著夜裏潛藏蟄伏的危險。

陸沈已攬著他上身,攀附著他脖頸,在雄蟲那張面無表情的俊美臉頰上親吻了起來。

顧遇徹底解完衣裳,把蟲摁住,暗戳戳地想,終於輪到他親回來了。陸少將先占了他這麽多便宜,他要全部親回來,親得夠本!

而且顧遇還特別有理由——

“是你先惹我的,陸沈。”熱度攀升的夜裏,他的嗓音低得有些暗啞。

“那要怎樣呢?”陸沈毫不覺危險似的,還在雄蟲面無表情的嘴角上親了一下,“遇遇?”

顧遇感覺有把火突然竄起來了一樣,燎得他心頭燥熱無比,理智難以言控——陸少將都這樣了,還能忍?他務必教教陸老師,亂惹蟲的下場。

於是,由陸沈一個吻起,一個瘋狂稠麗的夜由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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