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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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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正值午飯時分,訓練室裏蟲稀稀疏疏,沒幾個。

但一見那位新來的雄蟲少校,和副師長喬伊斯中校一同進來,雄蟲解下披風不止,連軍裝外套也脫了,只留有裏面領帶和貼身白襯衫,那頭喬伊斯也脫了外套,一看便是要打一架的架勢。

軍雌們飯也不吃了,留下來好奇地看著二蟲。

消息又經好事者通風報信,傳到食堂那邊去,全食堂的軍雌們都沒心思吃飯了,有的端著飯盆,有的拿著瓶營養液,勾肩搭背擠到訓練室外往裏打量。

靠近宿舍區這邊的訓練室本不大,眼下整間屋子外都被密密麻麻的蟲群包圍,連窗臺上都蹲了好幾個端著飯盆的蟲。

顧遇簡單疊了一下外套,隨意碼在一角的木地板上。

白發雄蟲襯衫貼身,高腰長褲,勾勒出恰到好處的腿身比例。將檐帽取下後,他隨手將腦後的馬尾纏了幾圈,捆作一團小圓子般的形狀聳在腦後——開機甲時長發並無要緊,但貼身肉搏這玩意就不方便了。

可即便如此,顧遇也沒有剪掉的想法,畢竟如今作戰,很少有拋開機甲真蟲上陣的時候。

“顧少校,真蟲肉搏,你確定嗎?”對面也準備好的喬伊斯,似笑非笑地打量著他。

顧遇捆好頭發,目光毫不掩飾嫌棄地瞥了他一眼:“要打就打,哪來這麽多廢話。或者,你怕了?”

喬伊斯扭轉脖子,捏著拳頭活動,勾起吊兒郎當的痞氣笑容:“那哪能啊?我這不怕傷到少校你就不好了嗎?保不齊我今天打了你,明天就被請去上頭辦公室喝茶了呢。”

此話引起了圍觀軍蟲們的共鳴。

確實,顧少校雖然今早在訓練場說過,誰不服他可以找他挑戰,但誰又真有喬伊斯中校這膽子,敢真和脆弱的雄蟲幹一架的?

前不久啟明星杯賽事期間,巴德中將讓全師坐一起觀賞學習了賽事直播,第十師的軍蟲們都深刻認識到了場上那只由雄蟲駕駛的機甲有多麽兇殘。可啟明星杯到底是機甲作戰,現在真刀真槍地真蟲上陣,誰不心虛雄蟲那瓷娃娃一樣碰不得的身體?

顧遇卻“呵呵”一聲:“喬伊斯中校,你打得到我再說吧。”

喬伊斯臉上也帶了些許興然的意味,雙方正對站好,彼此做出進攻的搏鬥起勢,窗臺上有端著飯碗的軍雌自告奮勇做裁判,伴隨他一聲“開始”,兩邊同時迅猛地攻了上去。

或許是一心求勝,又或是性格使然,喬伊斯並未放水,反而一開始便赤剌剌一記前手直拳,刺向雄蟲胸膛而去。顧遇反應很快,稍一側身,右手一道拍擋,出乎喬伊斯意料的勁很足,拳頭便改變軌跡,堪堪掃過顧遇散落的零碎發梢。

喬伊斯久經沙場,實戰經驗要比雄蟲多得多,在拳被擋過的下一個關口,他左腿同時似風般唰的掃來。

他以為雄蟲的反應該是閃躲,卻沒料顧遇想也沒想,對方哪來的攻擊便往哪還回去,一腿跨空中橫檔。肉搏相撞的勁道化作痛感,在雙方腿上炸開,但卻沒有一方往後退。

外面圍觀的軍蟲們正勾肩搭背探腦袋,看得入迷,訓練室入口處忽然起了小小的波瀾——蘭德爾元帥便裝出現,一幹軍蟲們趕緊退出一條道,放微服視察的元帥和巴德中將一行蟲進去。

訓練室中央的二蟲正戰得難舍難分,並未註意入口處的異樣。喬伊斯一米九,比顧遇高上將近六公分,他一屈身便輕易地圈住雄蟲脖頸,作勢欲一舉將雄蟲翻身放倒。

剛剛腿上那一撞讓顧遇明顯感受到對方力量不在他之下,這情況有些棘手,腿上還僵持著,上面又遭突襲。但顧遇壓根不懂慌為何物,在對方圈上來時,毫未引以為威脅,你突襲我也突襲,底下另一腳狠狠踢向對方的底盤。

喬伊斯壓根沒想到這種情況雄蟲居然還來反擊,雙方便等於同歸於盡,你想撂倒我,我也同時撂倒你——顧遇失去雙腿支撐,恰好借著對方圈他的力道,外加底盤上那一擊,自己倒地上了,喬伊斯也被他拉下摔在地上。

重重摔地上的滋味著實不好受,喬伊斯嘶疼了一下,這邊顧遇皮厚得跟鐵似的,感覺不到疼痛似的,在喬伊斯未及反應摔下來的那一瞬,猛然翻身,雙手反過來緊緊勒住了他脖頸。

反應過來的喬伊斯還想借腰腹力量翻身,脖頸上的力道便驟然加緊,險些讓他喘不過氣。

喬伊斯面色憋得通紅之際,便聽那外表俊美如天使、卻心黑手也黑的雄蟲道:“別動哈,如果是戰場上,現在你已經死了。”

喬伊斯:“……”

他倆到底是誰沒上過戰場啊,怎麽這只雄蟲經驗比他還多似的?

默了一瞬,感受到脖子上毫不放松箍緊的力道,喬伊斯無奈舉起雙手:“我輸了,是我輸了!行了吧,顧少校,我輸得心服口服!”

外面圍觀的軍蟲們也看呆了,端著飯盆、拿著營養液的都忘了繼續邊看邊吃。

先不談那一招借力打力,通篇雄蟲的打法就是你咬我一口,我也勢必咬你一口,寧肯誰也落不著好,也得更狠地咬回來——顧少校這打法確實狗,令年輕的第七連隊軍雌們嘆為觀止。

顧遇松開了喬伊斯,恰在此時,第一道為他喝彩的掌聲響起。

拍拍灰,顧遇回頭一看,巧了嗎這不是,這不蘭德爾元帥嗎?什麽時候巡查也巡到這來了?

元帥一開頭,周圍看呆了的軍蟲都漸漸回神,掌聲由稀稀散散的幾個變為熱烈哄天。

顧遇看見一旁柳真在背後拼命使眼色,便猜測可能是他或巴德中將把蟲帶過來的。原因嘛,可能是元帥關心史上第一只進軍部的雄蟲,也可能是柳真和巴德他們擔心喬伊斯一只蟲留下來會惹事。

他們的擔心,也確實某種程度靈驗了。就跟他家少將對自己的擔憂一樣,好的不靈壞的靈,第一天進軍部,顧遇就和頂頭上司打了一架。

不過別蟲的目光怎樣,顧遇也一向不在乎,見到蘭德爾他倒是有些感激。畢竟是他的親自批示,頂著國會那邊的壓力,才把自己一只雄蟲招進了軍部。

顧遇整理了一下衣裳,和從地上爬起來的喬伊斯一起到元帥面前立正,各自行了軍禮。

喬伊斯摔地上的背都還有些瘀痛,皺著眉頭,想那地方也多半摔得烏青。怎麽同樣是一摔,這只雄蟲怎麽一點毛病也沒有?光這一點,就一改喬伊斯對雄蟲的固有印象,對顧遇心生敬佩。

別說,他輸是輸了,但喬伊斯沒覺得自己輸得丟臉或者冤枉。畢竟他打從一開始就沒跟雄蟲留情,使出了全力,而這樣,顧遇贏他那幾下也贏得非常輕松。

不止他如此覺得,圍觀的軍蟲們也由衷這麽覺得。本以為雄蟲雖然機甲厲害,但戰場實戰多半是軍部招進來的花瓶,卻沒想著實心黑手黑,令他們這些戰場老油條都心服口服。

待到周圍掌聲平息下來,蘭德爾才帶著欣慰的笑,拍拍顧遇的肩:“顧少校第一天進軍部,幹得不錯。”

他覆又擡頭,看向周圍將整個訓練室包得水洩不通的軍蟲們,臉色微微凜然,道:

“相信大家也看到了顧少校今天的表現,我希望大家從今以後記得,顧少校是雄蟲沒錯,但在軍部——他只會是我們的同僚,戰場上互相交出後背的戰友,永遠該聽從他指揮的上司。”

“我不希望再發生今天這種挑釁,或者看似照顧實則排外的舉動。”蘭德爾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喬伊斯,喬伊斯被看得心虛,自覺認錯地低下腦袋。

“你們的同僚,只需要你們一視同仁。你們的上司,只需要你們敬畏聽令。”蘭德爾最後道,“大家聽明白了嗎?”

隨即,喬伊斯及蘭德爾一行的蟲,和外面的軍蟲們一起高聲嘹亮地回:“報告,聽明白了!”

顧遇覺得,怪不得蘭德爾能當上元帥呢,他這話說得恰到好處,完美地點出了顧遇進軍部後,最開始所有軍蟲們對他的質疑和顧慮。

而且恰好在顧遇以實力打敗第十師的副師長喬伊斯後,時機妥當,替他圓滿地處理了剛入軍部的危機。

而後蘭德爾又囑咐了他幾句在軍部的生活,才在巴德陪同下離開,去往下一個首都圈輔星進行視察工作。

蘭德爾走後,巴德也沒有繼續留在第十師的必要,臨走前又跟蘭德爾一樣囑咐了幾句,方才和柳真一起離開,讓顧遇這種懶蟲都不禁疑惑——他得在他們心中是個什麽印象,才能這麽不厭其煩地叮囑?

顧遇懶散散地頭是點了,心裏聽沒聽進去那就是二話了。

他向來不往腦子裏記無關緊要的事,畢竟——費力呀。

進軍部這半天,他就已經累得不行,背部因為剛才那一摔還有些淤疼,但面上毫無顯露,只是顯得越發面無表情而已,倒讓手底下第七連的軍蟲們瞧不出任何異樣,只覺得他們少校果然是只深藏不露、瞧不出深淺的蟲。

第一天的工作,顧遇只是在副連隊長的介紹下,大致熟悉了自己的工作,沒有戰事和任務時,軍蟲的工作其實很簡單——督促訓練,批批公務,坐坐辦公室而已。

要是實在閑的沒事,還可以親自下場,教導手底下的兵操練。

副連隊長賴恩上尉這麽跟他說時,眼裏還隱隱透著期待和興奮,似乎看過顧遇和喬伊斯那一架後,格外盼望顧遇再下場指導指導他。

但顧遇雙手支頭撐在桌上,沒精打采,漫不經心地點了一點,心裏想的卻是——得了吧,上尉你哪涼快哪待著去吧,我坐這兒都困得要睡著了,誰還下場吃多了沒事撐的,指導指導你?

顧遇心裏滿是牢騷,外面腦袋卻仿佛固定在支著的兩手上,動都不舍得動一下。

賴恩上尉一骨碌說了許多廢話,反正顧遇選擇性撿著正事聽完,其他一律過濾幹凈了。

待無關的蟲都走了,偌大辦公室只剩下了他一只蟲,和桌上堆得山高、需要他熟悉和處理的公務。

午後陽光懶懶地照入,外面不知是哪個機甲分隊的軍蟲們,又在訓練場上開始操練,“一二一”的口令聲透過窗戶傳入,顯得不甚分明,格外遙遠。

此景此景,顧遇慵懶地打了個哈欠,不睡覺實在太可惜了。簡直對不起這光線,對不起這催眠的“一二一”口號聲。

但顧遇還記得自己是只立志好好工作養家的軍蟲,眼皮子打架閉上,腦袋一點,又馬上睜開強打精神,將註意力回歸面前的公務本。

但沒看上兩三行,眼皮子又跟有自己意識似的,不聽話地顫巍巍闔上,顧遇腦袋一點,雙手及時撐在桌上,神智還有些懵。

這實在不能怪他,怪只怪這時間按理是他平日的午休時候,而這些公務——也實在太催眠了吧?

他家少將以前怎麽看得那麽起勁的?

而且有時候和他剛滾完床單,衣服都還沒穿好,他家少將照樣能拿起公務隨時隨地看起來,令顧遇這種“下班等於徹底拜拜”的蟲完全不能理解,並肅然起敬。

然後——再拉著他家少將來上幾回。

好吧,那是因為顧遇不滿,公務怎麽能比他還好看呢?

事實證明,他的想法果然沒錯,豈止是難看,而且還催蟲入睡,配合他辦公室因靠樹蔭而恰到好處的昏沈光線,外面整齊遙遠的喊號聲,簡直是催眠三件套——絕配。

顧遇強打精神,刪刪減減地看了半摞公務,扔下最後一本,疲倦地長嘆一聲。

越看,他越想他家少將,怎麽辦?

他想抱著軟軟的陸老師枕在懷裏,窩在他脖頸處深吸一口,悠悠愜意地充滿渾身的電。

顧遇第無數次拿出光腦,戳開陸沈的聯系界面,又第無數次放下——他家少將剛入學,課表上今天下午這時候還有課。

顧遇又第無數次開始摸魚,點開光腦琢磨他家少將的課表,究竟哪些時候他沒課,而自己也恰好有空。

他覺得奇怪得很,以前陸沈還在軍部時,常常出去就是幾月不回,自己一個蟲在家也沒現在這麽想得緊啊。

啊,不行,顧遇強行撥散那些思念陸少將的粉紅泡泡,下定決心,一個多月後就有場第五軍團內部少校升中校的晉級考試,他得努力加油學習了!

沖著更高的目標,更好的未來!

絕不能耽於一時享樂!

某前著名蟲族大懶蟲顧遇,如此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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