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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入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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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少校入職軍部的第一天,萬蟲空巷,軍部門前堵塞,軍雌們搭肩接踵,探頭來看。

感受到匯入蟲海,緩緩開出一條道的懸浮車內雄蟲的氣息,軍雌們難免不精神一振。

潛藏在血液下雌性基因的天性使他們無端振奮,外加獵奇心理的刺激,這一天,第五軍團首都圈總部,沒有一個軍蟲能安安靜靜完成自己的工作,而不想方設法過來湊個熱鬧。

千萬年以來沒有雄蟲身穿軍裝踏入的土地,在歷史的這一天,第一次有了雄蟲的氣息匯入。

首都星並無軍隊常駐,卻有軍部行政總部設立,是為元帥辦公總理軍務之處。為了保護總部及元帥安全,每三年總部會由五軍團輪值駐紮。

除了輪值留在首都星保護元帥的軍團,餘下帝國四軍團,則分立於拱衛首都星的首都圈其餘四輔星上。

在每個軍團內部,每年輪值首都圈五星的師連也不相同。

每年,一個軍團會留駐在首都圈一星上一個師的隊伍,一師便包括一萬軍蟲。

在更遠的星空,才是五軍團各自分掌的軍區領域。帝國浩渺的星際疆域被劃分為五塊大致軍區,每一軍區涵蓋數以千百計的星系,而這些星系中所駐紮的軍隊數目,才代表五個軍團真正的實力。

留駐在首都圈每個行星上的一師,只不過汪洋一瓢,九牛一毛罷了。

掌控浩大的星際疆域,帝國全然仰仗於軍權,以至於從歷史上時至今日,軍部長久一權獨大。國會立法令五位軍團長必須安家常住於首都星,何嘗不是存了牽制之理?

軍隊,對天性向往擴張與繁衍的蟲族,象征著危險、未知,也象征著權柄、力量。牽制與平衡軍權,以達成彼此微妙的共存,從來都是每一屆國會必須衡量的首要命題。

來之前,陸沈已經對顧遇大致普及過這麽多,顧遇前半生作為帝國一個普通蟲民,隱隱感受得到這種微妙,卻從未及深思。

陸沈的普及,使顧遇也產生了那麽點好奇:“那陸沈你當初掌管整個第五軍團時,有沒有那麽一點,和國會分庭抗禮甚至壓而制之的想法?”

當時陸沈被他突然一問,怔了怔,又斂眸深思了片刻,認真回他:“當時第五軍團常年沖在邊境戰亂的最前線,我並沒有功夫去和遙遠的首都星政界糾纏。”

“後來帝國整體環境漸趨和平,我更明白這和平的來之不易,珍惜尚來不及,又怎會去主動打破它?”

陸沈被他挑起了悠遠的戰場回憶。

每次回想時,那記憶總是血色泛濫,卻以悲鳴調的藍色為底,使他常記起無數被他拋在身後,以命掩護送他上敵前的同僚們血色臟汙的臉。

須臾,陸沈嘆息:“若他們也活著,能看到今日和平的帝國,該有多開心啊。”

顧遇無意挑起他的傷心事,內疚不已,摟著自己少將,輕聲道:“他們的朋友,他們的親屬,會代他們看盡這和平景象的,若他們在天有靈,也會無比自豪驕傲。”

陸沈默了默,像是想了想,讚成地展露淡淡笑意:“嗯,他們一定會無比自豪,無比驕傲的。”

那些戰場的英靈們,生前多麽恣意英勇,死後也必因他們為這片星空的和平所獻身而驕傲。

巴德中將與柳真是第一批來接雄蟲入部的。

兩米一的健壯大個,即便站在平均身高一米八、九的軍蟲裏,也依然突兀矚目。特別是這大個還老遠沖他招手,熱情洋溢:“顧雄子,哦不,顧少校!這呢,這呢!”

巴德作為代理第五軍團長,自然有資格出現在第五軍團的地盤上。

周圍還有聚一起看熱鬧的軍蟲們打趣:“巴德中將,您這也叫得太熱情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叫你家雄主呢!”

“這可千萬別傳到隔壁星第二軍團的師連裏去了,萬一讓亞爾弗裏德中將知道了,那可不得了哇!”

第五軍團今年駐紮的行星,位於首都圈第二輔星上。隔壁的第三輔星,恰好輪到第二軍團的第十八師駐守。

輔星距離中央首都星的路程不遠,顧遇開個私蟲艦的功夫,一小時不到便到了。

巴德伸手趕這些軍蟲們:“去去去,我這是在為咱們軍團招進優秀蟲才高興,你們懂個屁!閑的很,還不給老子滾去訓練!”

巴德一冷起臉訓蟲,他那五大三粗的高壯身材像座小山似的,嚇蟲得很,一幹士兵們不禁訓,蔫頭耷腦作鳥獸散,滾回去訓練了。

操場上一下空了很多,只剩下一排排軍銜不低的軍官們,暗自悄摸摸打量這只雄蟲。

——這位前軍團長,前老大,滿團軍蟲偶像的雄主。

顧遇看得出來,巴德與他家少將常年交好,即使代理第五軍團,也沒有受到太多這些陸沈直系將官們的排擠。

顧遇沒有怯意懼意地上前,在一排排軍官們直射的視線前,自然地做了簡短介紹:“各位好,我是新上任的第五軍團第十師,第七連隊連隊長顧遇,軍銜少校。往後請各位多多指教。”

柳真心裏暗自點頭。

別看顧雄子以前不怎麽著調,做起正事來,還是像模像樣的嘛。不愧是他們陸中將的雄主!

“歡迎歡迎,”軍團裏為首的一米九高個軍官上前握手,格外和藹,“顧少校,早就久仰大名,我代表我們第十師熱烈歡迎您!”

巴德向顧遇引薦,介紹這名軍官:“這位就是第十師的正師長卡利,上校軍銜。”

顧遇一時不太明白,自己該喊他卡利師長,還是卡利上校。他這一猶豫,柳真看出了,便上前來解圍:“卡利上校,您快別握了,這都握多久了,該輪到我了吧?”

卡利一時被點醒,乍見如此俊美的雄蟲,他也有那麽些緊張,一時澀然道:“我的不是,我的不是,柳副官,該您了。”

柳真向顧遇伸手,第一次以同僚的身份向他介紹自己:“顧少校好,我是柳真,軍銜中校,雖然不是隸屬第十師的軍官,卻是前軍團長的副官,目前代任軍團長的代任副官。”

作為一只宅家多年的米蟲,乍見到這麽多蟲要自己一一介紹的場面,顧遇心底還有些緊張,但柳真老熟蟲了,他一來,顧遇找回了點感覺。

特別是他官職裏提到的“前軍團長副官”,更讓顧遇不知怎的,無形中松了一口氣。

對啊,這是他家少將以前工作的老地盤,隨便抓一個蟲出來,以前都多半和少將一起共事過,他何必這麽緊張,不自在?

這麽一想,陌生的地盤,陌生的蟲,一旦蓋上和他家少將有關的戳,似乎便顯得親切了起來。

接下來顧遇的表現總算自然了許多,和剩下的副師長,幾個連隊長握手介紹的流程也順利完成。

只是那個副師長顯得特別熱情,握顧遇手時又緊,時間又長:“顧少校您好您好,我是最近剛從第四軍團調來的中校喬伊斯,早就久仰顧少校大名,今日親眼見到真蟲,果然非同一般。”

或許是他從其他軍團剛調來的緣故,這個喬伊斯給顧遇的感覺,與其他軍官們截然不同。

老第五軍團的軍蟲雖也對他好奇、熱情,但還留有一根敬而畏之、客套禮貌的線。喬伊斯的熱情,相比之下,便未保有拘泥客套的底子了。

這讓顧遇有些不舒服,在他皺眉之前,喬伊斯便放開了他,顧遇也不好再說些什麽,只希望是自己的錯覺。

按軍團設置,一師包括十個連隊,連隊長軍銜均為少校,互相平級,手下各管一千軍蟲。

巴德領路,柳真做伴,另外還有師長與副師長相陪,顧遇被帶去了他所任職的第七連隊訓練營地。

由於基地占地龐大,要足以容納第十師的一萬軍蟲訓練生活,每一營地間,來往都需搭乘軍用越野車。

第七連隊的營地遠遠為叢林圍繞,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那塊上萬平方的訓練場,再遠處是低低的排排小樓,掩映在與樓齊高的林野中。營口還可望見有若幹等候的軍蟲。

越野車在懸浮落地點停下,營口為首的軍雌即刻上前,朝眾人立正,軍靴利落地碰撞,行了個帥氣的軍禮:“各位首長好,我是第七連隊副連隊長賴恩,軍銜上尉,代表第七連隊歡迎顧少校的到來!”

說著他身後那幾個機甲分隊的分隊長們,也齊齊立正行禮,歡迎正連隊長顧少校的到來。

這麽整齊又大張旗鼓的架勢,讓顧遇這種臉皮厚如城墻的蟲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一個連隊,包含十個機甲分隊。每一分隊便有百蟲。

巴德向他們介紹過顧遇,顧遇也象征性說了幾句客套話後,幾蟲一行又依次參觀過營地的食堂、作戰室、後勤部,逛了一圈,再回到前面的訓練場來。

此時正輪上第七連全體出操訓練,見到一行蟲來,齊刷刷地喊:“首長好——顧少校好——”

一千個軍蟲整整齊齊站在訓練場上,振聾發聵地向他問好,顧遇險些沒繃住,好歹維持住了那正經的嚴肅冷漠的架子。

巴德示意他上臺給手下的軍蟲講話,顧遇啥腹稿也沒準備,乍被點名,一臉懵地就上去了。

救命,陸沈沒跟他說過還有這出啊。

顧遇垂著眼簾,在臺上冷著臉轉動以往不愛動的腦子,絞盡腦汁思索。底下整整一千雙眼睛直直盯著他,盯著這位有史以來第一位雄蟲少校,等待著他講話。

但顧遇不作任何表情的臉,已夠冷淩峻酷了,在他沈默的關頭,竟沒有一只蟲側頭小聲議論。

事實證明,顧遇這種沒心沒肺的蟲,還很適合這樣的大場面。他壓根沒思考自己講的話會有哪些不妥,一用腦子好不容易想到,張口就來:

“唔,你們好,你們也好。”

全場怔了那麽一瞬。

雄蟲好像是在回答他們剛才“顧少校好”那一句?

顧遇:“呃,我只是想說,請大家以後多多指教,我也會多多指教大家。”

“如果你不服我,可以明面上找我打一架,如果暗地裏不服,背後拒絕聽從我的命令,被我發現了,那麽我會找蟲打你一架,打到你服為止。”

“謝謝,我說完了。”

全場又怔了那麽一瞬。

唯有巴德突兀地鼓掌喝彩:“說得好呀,顧少校!誒,就喜歡你這種耿直的蟲!說得好!”

他帶頭鼓掌,全場也後知後覺,開始鼓起了掌。雖然沒聽懂鼓掌的點在哪,但這個雄蟲少校出乎意料的剛,軍蟲們信奉實力為上,若顧遇以後能說到做到,他們自然願意鼓掌。

入職第一天開了個好頭,顧遇這只新任雄蟲中校,不說別的,就那番耿直的話,就博得了軍蟲的好感。

其實,乍聽說頭上要來個雄蟲當頭,軍蟲們下意識都有些不適應。畢竟,在他們眼裏,雄雌之間相距天差地別,首都星上那些雄蟲,哪一個不是好看卻脆弱,嬌生慣養,沾不得一點臟汙,受不得一點委屈?

他們既高興有雄蟲來軍營,可又由衷擔心這只雄蟲萬一是個作精,他們有這麽個上司,以後上了戰場怎麽敢聽他指揮?

但顧遇目前表現的,壓根和傳統雄蟲的標簽沾不上定點關系。哦,不,除了好看那一條。

這位傳聞中的雄蟲少校,日後會為他們帶來哪些改變,第七連的軍蟲們也隱隱懷了些期待。

參觀完訓練場,巴德他們還想帶雄蟲最後參觀一下營地宿舍。營地給顧遇也留了一間,但礙於顧遇是雄蟲,突發了發情期不好處理,軍部並不建議顧遇夜裏留宿營地宿舍。

這種建議,顧遇自然樂意無比。

他晚上還得回家陪少將,誰願意晚上住這兒?

參觀的一路上,喬伊斯熱情洋溢,不住地黏在雄蟲身旁,向他介紹營地,介紹時,還不忘給俊美的s級雄蟲暗送秋波。

只是一只比顧遇高一個頭的高大軍雌沖他送秋波,這畫面怎麽看怎麽不和諧。

不止周圍蟲看出來了,連顧遇也看出,之前壓根不是他的錯覺,這只雌蟲明顯對他有意思。

這令他有些苦惱和煩躁,怎麽走哪都遇得見朝他示好的雌蟲。

恰在一行蟲參觀宿舍時,柳真的通訊突然響了起來。他接完後,有些詫異地報告:“巴德中將,崗亭那邊的蟲說,元帥巡查輔星工作,已經往我們這邊來了。”

“這麽快?”巴德也訝然了一下,道,“那卡利上校,你就陪我去基地門口迎接元帥吧。喬伊斯中校,麻煩你帶顧少校參觀完這片區域了。”

迎接元帥私下巡查,這麽大的事,既不能太過張揚,也不能怠慢分毫。到場的,至少都得是上校軍銜的蟲,喬伊斯和顧遇他們尚沒有出席的資格,柳真還要作為副官陪同。

乍聽見領雄蟲參觀的任務落到了自己頭上,喬伊斯整只蟲精神一振。

巴德不放心他,可也沒有立場阻止一只雌蟲向雄蟲示好——畢竟這事在蟲族裏再自然正常不過,盡管如此,他還是厲聲提醒了一句:“在軍營裏你註意點。”

也不知喬伊斯是否聽進去,只見他端正痞裏痞氣的態度,行軍禮道:“中將放心,保證完美完成任務!”

走之前,柳真回頭,還格外瞪了喬伊斯一眼。但喬伊斯壓根沒註意到他眼裏的警告,整雙蟲眼都被眼前俊美的雌蟲給霸占了。

柳真哼哼轉過去,心想,有些蟲啊,就是不撞南墻不死心,非得頭鐵試一試。

見該走的蟲都走光了,喬伊斯有些激動,面色通紅,心緊張得砰砰跳,卻又躍躍欲試想貼到雄蟲身邊去。

只聽白發軍裝的雄蟲突然轉身,道:“所以你想和我打一架咯?”

喬伊斯一怔:“啥?”

他有點沒搞清雄蟲的思路。

顧遇說:“很簡單,你想泡我不是嗎?”

其實他不點破,顧遇也可以裝糊塗和他兜圈子,行迂回解決之法。但那實在太費腦子,他偏愛簡單直接的,也不管被他毫不留情拒絕的蟲,是不是他的頂頭上司。

事實證明,喬伊斯確實是個臉皮厚的,聞言只怔了一瞬,瞇起了眼睛,笑得有些痞氣:“怎麽辦,顧少校,我好像更喜歡你了。”

顧遇淡淡睨他一眼:“所以我們打一架,我贏了,你願賭服輸,以後離我遠點,永遠不再來騷擾我,懂?”

他這副冷淡的模樣沁得喬伊斯心裏愈發熱血湧動,他面色不由更紅了,含笑看著雄蟲:“那如果我贏了呢?”

顧遇沒搭理他,已經撈撈袖子,轉身邁開腿往最近的訓練室走去。

喬伊斯忙小跑追上,無奈嘆口氣:“你們雄蟲怎麽都這樣啊?但我可不做虧本的買賣啊,我贏了,你得……你得納我進門!我們先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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