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認主的花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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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薄霧初下。

吳邪吐出一口白氣,從石凳上站起來,揣上金簪子,匆匆忙忙往回趕。

霍秀秀在事情談妥之後便帶人離開了,隨之離開的還有一桌沒動幾筷子的酒菜。吳邪忍不住吐槽解雨臣身邊果然都是些持家有道的吝嗇鬼,談了事之後連頓飯都舍不得。齊羽是這樣,霍秀秀也是這樣。

他一直坐到天黑了才想著要走。金簪在他懷裏仿佛散發著一股尖銳刺心的熱氣,逼得他不得不放快腳步。

這時亭臺樓閣間的各色燈籠已經掛上了,大大小小的燈臺火燭將皇宮照得金碧輝煌,明亮如白晝。偶爾會有幾個巡查太監經過,也都是看他一眼,並不阻攔,只是他們那表情實在讓吳邪慎得慌,木著臉像一堆移動木頭。

吳邪微嘆,解雨臣啊解雨臣,你都是怎麽當的老大,皇宮裏是越來越沒人氣了啊。

鵝卵石小徑曲曲折折,吳邪拐了半天,也不知到底拐到了哪裏。樹林陰翳間,一陣隱約的歌聲傳過來。

“…………俺根前取次看,更做道孟光接了梁鴻案。別人行甜言美語三冬暖,我根前惡語傷人六月寒…………”

吳邪細細聽了一段,暗自稀奇是誰這麽肥膽子,大晚上的還敢在皇宮唱這種艷戲,考慮片刻,他悄悄穿過假山,想過去偷看一眼。

外面是一片湖泊,枯荷殘葉,稀稀落落。

岸邊樹上的六角宮燈照亮湖泊邊,顯得湖水波光粼粼。

湖邊柳樹後,躲著一個鬼鬼祟祟的影子。

看那樣子,躲躲藏藏的,肯定不是正經人。吳邪覷著眼看了看,過去一拍那人肩膀:“餵。”

“哇!”那人嚇得跳起來,瞪著眼回頭一看,擡手一鍋貼過去,壓低了聲音罵:“要死啊!”

吳邪忙躲開,道:“齊羽,你在這裏做什麽?”

齊羽指指湖心的亭子,賤兮兮道:“皇帝陛下在那邊發酒瘋,爺來看熱鬧。”他得意的笑,用袖子一抹冷出來的清鼻水:“老子以為就老子一個人會發酒瘋,想不到高貴得拿鼻子看人的皇帝陛下也會有今天,謔謔謔。”

吳邪:“…………”

亭子裏斷斷續續的傳出唱詞:“…隔墻花又低,迎風戶半拴,偷香手段今番按。……怕墻高怎把龍門跳,嫌花密難將仙桂攀………”

看來解雨臣也是隨口來兩段,唱得很不認真,這段沒唱完又換下一段,但嗓子是非常婉轉清麗,很容易勾起吳邪的戲癮。

吳邪拖著齊羽又過去了一段路:“不叫他發現就是了,你不是要看他笑話麽,走近點看更爽。”

亭子裏燈燭倒不太明亮,昏黃昏黃的。地上滾著幾個酒壇子,被腳撥動得乒砰響。

解雨臣趴在石桌上,手肘撐著桌面,指尖勾著一個白瓷酒壺,晃來晃去。脊背修長,鮮紅色的披風落在地上,跟黑暗混在一起。

“……眉彎遠山鋪翠,眼橫秋水無塵,體若凝酥,腰如嫩柳…………雖不會法灸神針,更勝似救苦難觀世音…………”

齊羽看到解雨臣掉身價就跟打了雞血一樣興奮,暗想被壓迫剝削了幾年了,今天就要撈回本,就算明天要被打死,今天也要嘲他嘲個夠,於是腳下快了幾步。

他沒註意到腳下的石梯,腳步一快,被石梯子一絆,整個人就噗通跪了下去。

膝蓋骨跪地的聲音和齊羽的罵娘聲不算小,吳邪驚得暗罵,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混賬,叫人省點事會死麽!

“誰?”唱詞停住,醉鬼聽見腳步走動,這麽問了一句,然後才回頭。

吳邪和齊羽也下意識地看過去。

六目相對,大眼對小眼,寥落無語。

解雨臣顯然是喝得神志不清了,眼角緋紅,襯得丹鳳眼十分狹長,眼角下的淚痣殷紅似血。

他瞇著眼在齊羽和吳邪間來來去去看了半晌,然後向吳邪搖一搖手上的白瓷酒壺:“吳愛卿,過來讓朕好好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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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秀秀側身坐在梳妝臺前,低頭用銀箸撥弄著小手爐裏的灰。侍女站在她身後,仔細地將她頭上的珠花發簪取下來。

梳子一下下的梳,霍秀秀擡眼,不經意看向鏡子。

黃銅菱花鏡裏的姑娘唇紅齒白,烏發鴉羽,油光水滑,鬢發垂雲。

面如銀月,鼻膩鵝脂,沒有半點不得意。

一雙眼睛跟盛了水似的盈盈動人,暗光流轉。雖然沒有傾國傾城,但也不差了。

霍秀秀看了一會兒,擡手在臉頰上輕輕按了幾下,皮膚也很嫩啊,應該會討人喜歡才是……

她兀自想著,一旁的銅蓮花燈盞裏爆出一聲細微的響,燭光跳動了一下,霍秀秀驀然回過神來。

呸,喜歡個屁,誰會喜歡吶,躲都來不及呢。

霍秀秀自嘲般地對鏡子裏的人笑了笑,又扭頭問侍女:“他走了?”

侍女比劃了幾下。

霍秀秀拿過梳子亂劃兩下頭發,喃喃道:“這樣的天吶,獨自坐了那麽久,又沒給留個火爐,唔………”她沒說下去,仿佛意識到思維又跑偏了,用梳子敲敲腦袋,滿臉的苦惱。頓了一會兒,她又問侍女:“你說,我這樣做是不是有些不妥?”

侍女沒說話。當然,她也不可能說話。霍秀秀又自言自語道:“不過快些也好,這樣膠著,平又平不下去,鬧又鬧不起來,看著揪心。一個兩個都要瘋了,烏眼雞似的,正事不做,全去幹那些勾心鬥角見不得光的混賬事,帶著面具唱大戲,白叫外人看了笑話,還有那齊羽……”

景陽宮的仆人大多是啞巴,沒人會說話,時間久了,霍秀秀一個人說話也能說得起勁。

話剛說到一半,燈奴中的燈火突然閃了一下,一個黑影子從雕花門楣間掠過。

侍女不假思索,擡手就是一把銀釘子甩了過去,啪啪啪全釘在柱子上。緊密的一排釘子間距相同,銀光閃閃。

侍女腳下一點,迅速翻出內殿,衣袖嘩嘩作響。

外面大殿傳來幾聲輕響,就再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霍秀秀在內室靜坐了半晌才見那侍女回來,兩手空空,呼吸淩亂。她撲通一聲跪在霍秀秀面前。

霍秀秀撫著發梢,隨口道:“能躲過暗衛的身手想來不差,你拿他沒辦法也是正常,起吧。”等侍女起來了,她又眉頭一蹙:“都年底下了,這宮裏倒是越來越不幹凈。告訴外頭的人招子放亮些,趁早把這些東西收拾利落了,別嚇著了人,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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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疼疼,疼你個頭。

吳邪面無表情地看著解雨臣趴在桌子上,指尖勾著酒壺,繼續唱他那咬字不清的戲詞,好像剛才那句話只是他的幻聽。

吳邪和齊羽站在那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突然想起自己的面具放在解雨臣那裏沒拿回來,現在趁著他喝醉了,搶也得搶走。好歹花了他那麽多時間心血去設計的,不能便宜了這廝。

吳邪揪著齊羽的領子過去,仔細看了看解雨臣。這人真喝醉了,兩個大活人站他面前都沒反應,正好下手。

齊羽拼命掙紮,壓低聲音罵:“放開放開!吳邪你搞什麽玩意兒,他要疼你又不是疼我,……放開!爺的衣服很貴……”

吳邪置若罔聞。

那個面具就吊在解雨臣腰間,擺明了是要勾引吳邪去取。

那又怎樣,就算是個坑,現在也得跳。

吳邪咬咬牙,操起酒壇子灌口酒壯膽,袖子往嘴上一抹,便偷偷地摸向解雨臣腰際。

混賬,居然還系的死結。

吳邪蹲下來,七手八腳的亂解一氣,最後用上蠻力了才把東西扯下來。這會兒他下意識地擡頭去看解雨臣,發現解雨臣竟然也低著頭在看他。

吳邪的心跳登時就快了一拍。

就像小時候惹了瘋狗一樣,死死盯著狗的眼睛,敵不動我不動,敵一動我立馬溜。

那邊的齊羽見情勢不對,早準備好要跑了,只等吳邪慷慨就義,他就腳底抹油趕緊溜。

這方吳邪細看之下,才明白解雨臣只是呆呆地看著而已,沒什麽威懾力。眼神很迷蒙,說不定大腦還沒反應過來目前是個什麽情況。

吳邪小心地爬起來,揣上面具,一步步往外挪。

這貨看不見他看不見他看不見他……

解雨臣突然低聲道:“吳邪……”

吳邪嚇得心口又是一跳,站著不動了。等了一會兒又發現解雨臣半闔著眼,眼底晶瑩,用提著酒壺的撐著腦袋,直直地看著他。

吳邪又挪。

齊羽松了口氣。

狀況就是這會兒出現的。解雨臣本只是出神地看著吳邪,而就在吳邪要成功脫離這座亭子的範圍時,解雨臣伸出只手來,瑩白指尖朝他倆人一指:“來人,抓住他。”

解雨臣的聲音很低,低得大概只有亭子裏的人才能聽見。然而就在他話音剛落,兩個鬼魅一樣的暗衛就出現在解雨臣身前。

一瞬間,吳邪的大腦思路經過了一個順理成章的過程:解雨臣沒醉→不他醉了→都是齊羽打草驚蛇→姓解的要耍酒瘋→“抓住他”→“他”指齊羽→快跑。

吳邪第一時間捉住企圖一個人跑路的齊羽,把他往亭子裏一扯,憑著推齊羽的力氣,伴隨著後面齊羽的大罵竄出亭子。真乃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果然輕功是很有用的。

至於齊羽,吳邪頗惋惜地想,你我本是鴛鴦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別說哥們不厚道,這要是被解雨臣那毒夫抓住了,酒瘋一耍,他要豎著回朝陽殿的可能性不大。

去吧齊羽,你永遠活在爺心中。初七及下九,嬉戲不相忘!

爺一定會給你燒一車的紙錢,這輩子沒享到福,好歹在下面也要過的好一點。

還沒哀悼完,吳邪就被暗衛揪著領子提起來了。

身子先是一輕,然後是拋物線,再然後與大理石地板來了個親密接觸。吳邪齜牙咧嘴地揉著臀部坐起來,擡頭一看,是解雨臣醉意滿滿的臉,還有齊羽幸災樂禍的表情。

他娘的,不是說好的只抓一個人嘛!完了,完了完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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