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

代號為Q的夢野久作在骸塞當中悄無聲息地行走著。在被打暈後，他就被那個白發紅眼的可怕男人帶到了這座建築當中，作為另一個脅迫太宰治的籌碼。距離他被抓來已經過去了數日，此地的其他人並不在意他的飲食起居，好在他在這座仿佛要塞般的建築當中找到了少量的食物和水源。

黑白發的12歲孩子艱難地在這處建築當中求生，被剝奪了異能的他蜷縮在巴洛克繁覆花窗之下，努力將自己藏在陰影當中，瑟瑟發抖。

不是被關押在PortMafia禁閉室當中，日覆一日面對單調生活的恐懼；更不是再往前，在孤兒院當中，被同齡孩子欺壓的害怕，把他帶到此處的人沒有對他進行任何的壓迫或是虐待，但——

夢野久作無法離開這片要塞。

不僅僅是因為這片建築的頂層有三個極為可怕的，無法違抗的男人，更因為……他自己被某個更為可怕的想法禁錮住了。

[你可是知道的哦，Q，違抗我的命令會是什麽樣的下場。]

[你都已經叛逃了啊！！！不要再想命令我了！]

[是嗎？那你盡管走出去好了，只要你能做到的話。]

[………………]

[這樣一無所獲地任務失敗，你這樣回去，也是會重新被關進禁閉室的吧，你想繼續留在那裏？]

[…………]

不，當然不想，夢野久作在心底說，他討厭那樣的生活，無論是一成不變的房間，時不時被送來，面帶恐懼，卻會被他殺死的人，還是看似面帶微笑實際更為可怕的首領，他都不喜歡。

但他最討厭的是自己。

為什麽要選擇他，為什麽要傷害他？如果可以選擇他根本不想要有異能，更不想要反覆接受帶著疼痛的人生，可是他控制不住啊！根本控制不住！！！

[所以，你的結論呢？]在某個間隙來見他的太宰治面上沒有任何表情，[機會只有一次，極為短暫。]

陀思耶夫斯基的異能[罪與罰]在這片白霧當中也會被分離，它會作為費奧多爾的替身出現在其他人的面前進行欺騙，

在澀澤龍彥試圖殺死太宰治之後，他亦會對費奧多爾進行背刺，因為澀澤龍彥認為他看透了一切，包括他的兩個合作者。在這個時候，作為等待在後的黃雀，真正的費奧多爾則會出現，去再度“殺”死澀澤龍彥。

三塑料朋友間的互相拿劇本背刺環節是何其的有趣。

但是，只有這一段時間，夢野久作是不被監視的，他需要做一件事情。

在那之後，他能夠得到太宰治承諾給他的自由。

畢竟，不能一直讓俄羅斯老鼠得意啊，手上綁著石膏與繃帶的太宰治正在進行他的劇本，順利地潛入了[龍彥之間]當中的他如費奧多爾以及澀澤龍彥所願地，試圖通過人間失格解除這個[龍彥之間]的異能。

然而——

背刺總是出現在關鍵的時刻。

本該不在此的澀澤龍彥突然出現，毫無征兆地給了太宰治一刀。

塑料朋友的友情終於走到了破碎的盡頭。

“我說過的吧，沒有什麽能夠逃得過我的預兆。”——這是親自實施背刺的澀澤龍彥。

“我也說過的哦，餘興節目是越多越好。”這是偷偷把澀澤龍彥放進房間當中的費奧多爾。

毒液通過小刀的刀面進入血管當中，熟悉的，仿佛迷醉一般的神經毒素滲透進入四肢百骸，太宰治在按照他的劇本扮演著一個合格的被背刺者之餘，臉上亦忍不住露出宛如夢囈一般的笑容。

“你看你都做了什麽啊。”他喃喃著，這就是被捅刀背刺的感受嗎？

什麽啊，早知道不配麻醉劑了，如果能全面感受被刀子捅入的疼痛的話，可能，就能更加貼合小矮子中也當初的感受了吧。

15歲那年他都看到了的哦，全部。

從懸崖上如折翅鳥兒般墜落，又如海中妖精一般掙紮著上岸，蹣跚著走來的，

屬於自己的同類。

太宰治發自內心地笑了，麻藥的效果令他眼前產生幻覺，幻覺重返15歲，一無所有的虛無人生當中第一次找尋到“不那麽想死了”的意義的那一刻。

屬於他的，只能是他的，宛如夢一般的，羈絆。

“死亡……可真舒服啊。”

太宰閉上了眼睛，浮現出做夢一樣的笑容。

在那之後，劇本依舊如預期的那樣書寫著，有著較強自我管理意識的澀澤龍彥，不，或者說是行走的[龍彥之間]背刺了費奧多爾的[罪與罰]，試圖獨自摘取最後的勝利果實。但他卻驚恐地發現人間失格並非是他所想要的異能，此時費奧多爾的本體出現，因為人間失格的異能浮現，與之前被太宰治解放並吸納的其他的龍彥之間的異能相互作用，迸發出了近乎可怕的光芒。

費奧多爾借助對方失神的剎那背刺了澀澤龍彥，令[龍彥之間]變回異能的原本面目，特異點“龍”，太宰治的“屍體”被其吞沒，淹沒入其中。

拿著青色骸骨頭顱的費奧多爾滿懷欣喜看著“龍”的誕生，好了，就讓他來看一看，這樣強大的特異點，能否成為籠罩全球，賦予全世界異能力者以死亡概念的，死蘋果呢？

伴隨著他話語落下，位於骸塞周圍的異能特異點值緊急上升，幾乎是轉瞬，一條由異能力所構成的巨龍，張牙舞爪地盤踞在了橫濱人工半島處。

如斯景象令身在醫務室的阪口安吾都坐不住了，將醫療室當成臨時辦公室的他看著屏幕當中的影像，忍不住開口確定：“A5158現在的位置到哪裏了！”

“行了，冷靜點吧，四眼教授。”中原中也的聲音借由通訊器傳來，站在運輸機後部隨時準備下跳的她正認真地將右手中指處的戒指摘下，然後，她從口袋裏拿出一根頸鏈，耐心地將戒指串在其中。

在太宰治為她購買並戴上戒指的時候，他同時還額外買了一條項鏈，以方便中原中也在需要艱巨任務時把戒指作為項鏈掛件掛在脖頸上。

“這可是我們間的聯系哦，中也不要輕易丟掉。”那時候太宰治的表情比平時更為鄭重且小心翼翼。

那家夥可真是的，她好氣又無奈地想，那麽地執著於對她提命令，想要表達掌控欲，卻又始終拼命克制著，試圖給她選擇的自由。

真是別扭矛盾到不行的家夥，讓她怎麽可能放心得下。

“中也小姐。”阪口安吾的聲音自通訊器當中傳來，“恐怕太宰君現在已經被殺死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把串好戒指的項鏈戴在脖子上。

“我可不關心這些。”她開始摘另一只手套。

“那麽太宰君當初與我的交易，你就不想知道另外一半是什麽嗎？”

“那是他跟你的事情，關我屁事。”把兩只手套拋到一邊，中原中也哼笑，“這就是那家夥的玩笑啊，太宰那混賬東西就在那裏，不去揍他一頓我可不安心，好了你就慢慢養你的傷吧，他都故意害你出車禍了你還跟他做交易，是你傻還是我傻？掛了哈。”

任性的家夥，自己搞劇本來攪得全橫濱都不得安寧，這樣的家夥，不收拾一頓簡直能讓他嘚瑟上天。

不過，其實她也知道，當下的這一切只怕亦是在太宰治的計劃當中，但同時，他把選擇的機會給了她。

[我陷入危機當中，我把我的生命的主導權交給你的時候，中也你願意來救我嗎？]

[當然會來，並且，還要再狠狠揍你一頓。]

毫不猶豫從飛機後尾倉處一躍而下，下落的狂風猛烈呼嘯，看著高空其下的白霧以及不遠處肆虐的“龍”，中原中也念出被她封存了近四年的指令。

[汝，容許陰郁之汙濁，勿覆吾之覺醒。]

頭上的男式帽被吹飛，四肢上攀附起如盧恩符文一般的血色刻印，理智一瞬間被狂暴的內裏所取代，宛如黑色新雪一般的重力因子出現在她周圍，體內的自我矛盾型特異點露出了它本質可怖如天災似神明的一幕，異能特務科的監控裝置當中，一個更大的特異點能量集合體出現了。

“好、好厲害……簡直像是天災一樣，數值還在不斷攀升。”運輸機上，負責此次行動的，曾經與中原中也有過一面交集的辻村深月咋舌道，在她目光所見，本來瀟灑帥氣到近乎她理想狀態的女性仿佛全然被“獸性”所支配，她落在高樓之上，發出宛如兇獸一般的指令，無數碎石受到她的操縱浮現在四周，被異能所支配者朝著[龍]特異點發起了攻擊。

當初見她直接把“影仔”摁回影子當中就已經夠厲害的了，原來還在其之上嗎？這反饋數值簡直比“龍”特異點還高了吧！

“中原中也的異能力為重力操縱，她的這一狀態[汙濁]可令她成為重力的化身……但……”或許是因為不是被完善的實驗體，中原中也的這一狀態是無法自行停止的，除非獲得太宰治的[人間失格]，強行停下……

想到太宰治當初提出的另一重交易，阪口安吾內心苦澀……太宰君恐怕一直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吧，所以才會想要……但是，現在說什麽都……

荒霸吐化身毆打“龍”特異點的一幕簡直宛如特攝大片一般，坐在與白鯨平行飛行的飛機當中，與愛倫坡的浣熊搶著零食，江戶川亂步一邊等待著上層的白鯨控制爭奪戰的最終結果，一面看著骸塞方向那重力操縱起一整座大樓直接暴打“龍”的場面，心想。

哎呀呀，只希望港口黑手黨的那個[禍犬]能夠稍微手下留情一點，不要把他們的敦君欺負得太過啊，不然的話，給小鏡花看見了可多不好，會教壞小姑娘的。這麽想的他揉了一把浣熊的腦袋，換來浣熊[不解.JPG]的表情。

主動打開“門”狀態後的感覺，中原中也其實並不陌生。不知什麽緣由，她的理性並未全然消失，而是攀附在自我矛盾型特異點本身的“獸性”邊緣，隨著時間的延長而不斷被消磨，某種意義上，她雖然無法全然控制這種狀態下自己的行徑，但努力去做一點事情還是能夠做到的。

突破進入“龍”的特異點核心，感覺身體快到透支邊緣的她終於找到了沈睡其中，身穿白色西裝的特異點核心——

“太宰治……咳……”血液從七竅和皮膚當中溢出，中原中也不知自己到底用了幾分力量，毫不客氣地朝著那個混蛋的臉上揍去。

TMD……明明這個混蛋只有臉能看……這下更不能要……了……

她恨恨想。

意識無法維系，最後那點理性也歸於混沌當中，直到有什麽溫暖的東西撫摸上著她的臉龐，她才被從自身體內特異點的深海當中重新拽出來，與之同在來的……是極度的疲憊與痛苦——妄圖使用超凡之力是要付出代價的。

身體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了，被四分五裂，不，或許真的四分五裂反而都比現在的狀態要好。中原中也悶哼一聲，直接倒在了太宰治的身上，大量的鮮紅的血液從她體表滲出，可她連擡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兩眼暈眩，耳朵轟鳴，不知過了多久才能找回一點自我。

有什麽在她臉上慢慢摸著，帶著點溫熱的感覺。

“感覺好一點了嗎？”太宰治在她耳邊小聲問，漂亮被揍腫了一邊的臉上混合著溫柔與不安的表情。

“……聲音小一點……耳朵疼……”中原中也半響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龍特異點不知何時消失了，當然的，作為核心的太宰治收回人間失格，“龍”當然等同於被抽去了內裏的支架，直接game over。

這是太宰治想出的，最有效能夠解決掉[龍彥之間]的辦法。畢竟，不能真的如歐洲那邊的用[殼]來焚毀，遇事要將主動性掌握於自己之手，這是太宰治所習慣的解題思路。

還是會覺得很舍不得的啊……關於自己的搭檔為此不得不開啟[汙濁]狀態一事。[汙濁]的神跡是需要付出當事人極大代價的。所以，即便那樣的場景美麗絢爛宛如荼蘼的山茶花一般令人移不開眼，但太宰治依舊……希望盡可能避免使用這最終不得以的底牌。

絢爛的盡頭是徹底的湮滅……

但是，同樣想說的，是全心全意付出信賴，然後得到了全心回應的感覺，是那樣的美好。

“因為信賴著我，所以才用了汙濁的嗎？”因為使用了[汙濁]，中原中也原本每天精心打理的發絲全部亂了，毛絨絨的腦袋摸起來如貓咪一般，太宰治仗著她無法動彈，擁抱著她，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著她的發頂。

“……廢話，你都暗示到那個份上了。”因為反正沒力氣，中原中也只能趴在他懷裏，半閉著眼：“自己制作解毒膠囊，自己賣毒劑給澀澤龍彥，能耐了哈。”明知道她是一定會揍他出氣的。

“等中也你好一點了要再揍我也全部奉陪哦。”知道中原中也現在肯定很難受，太宰治於是順著她說，盡可能希望她能舒服一些。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他們降落在了骸塞之前的廢墟當中，遠處的白霧已經開始消散，位於龍彥之間外的白霧則還未來得及全部散去，不過也逐漸地在消退當中。

“不過話說回來……你這套衣服……看起來還挺好看的。”因為反正動彈不得，中原中也幹脆評價起太宰治的衣服。

白西裝，襯托得這家夥愈發像斯文敗類了，“發型也不錯。”她繼續點評，帥到有點讓她後悔揍他一拳了。

“是嗎？澀澤龍彥設計的呢，原來中也喜歡這樣的？”太宰治略微驚訝地回答，還特地給費奧多爾也設計了一身，搞得那俄羅斯毛子看起來活似東正教的神父。

“……那他可真慘。”中原中也吐槽，幫人設計衣服發型，結果另外兩個塑料姐妹早就拿著新劇本在欺負人。

“哈哈，哎呀。”

在他們說話間，一個人影蹦蹦跳跳地利用鋼絲繩索從骸塞殘骸的高處跳了下來，懷裏還抱著個人。

“啊，中也閣下，能見到您安然無恙真是太好了。”這個從骸塞上跳下來的人正是莉莉絲，而她懷裏抱著的，黑白雙色發的小孩。

“Q?”中原中也不由訝異。

擔驚受怕了全程的夢野久作可被嚇壞了，他的手中抱著個被撕開的娃娃，懷裏還揣著個……呃……青色的骷髏？為什麽這個骷髏的臉上還有被猛獸爪撓過的痕跡。

“答應你的事情我做到了啊！混蛋太宰先生！！！”夢野久作氣吼吼地說，“所以你答應我的事情……！”讓他獲得自由的事情。

“嗯哼？沒問題的哦。”太宰治確認骷髏無誤後微笑點頭，“我說話算話哦，久作。”

這樣充滿了溫度的笑容令夢野久作一時間呆楞住……這這這……這人還是太宰治嗎？？？天啦擼，一定是假的！！！

而此刻，骸塞的另一端，目睹了“龍”特異點被擊潰，感嘆太宰治確實有一張好牌的費奧多爾，原本想將異能結晶的一個小碎屑安置在骷髏上繼續他下一步行動……可就在這時候，他突然發現自己做完放上去後毫無動靜。

啊？好心的俄羅斯毛子楞了一下，

他後知後覺地仔細觀察骷髏……

“贗品？”

作者有話要說：

嗯，沒錯，費佳手裏的，澀澤龍彥的骷髏被Q給偷走啦，所以開不了第二局了╮(╯▽╰)╭

為了完整，再放第二更，嗯，然後明天不更了_(:з)∠)_咕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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