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

聰明如費奧多爾，在最初的楞怔之後，當然就意識到了這是太宰治的布局。

他忽略了Q。

會產生如此紕漏，最主要的原因是有關夢野久作的信息實在太少。常年被關在PortMafia深處，本身又是最不穩定小孩子的他性格本就難測，在費奧多爾預先的布局籌劃當中，屬於Q的安排也就是獲取了他的相關異能信息，準備找機會賣給[組合]方便他們指定作戰計劃而已，即便太宰治將這麽個孩子帶到了骸塞，費奧多爾對之的判斷也是他在阻止自己將Q交到組合手上，因而忽略了夢野久作本身的作用——

沒能想到憎恨太宰治如斯的他會選擇再度聽從太宰治的指令。

在已知澀澤龍彥死亡，並且決意一次性徹底解決掉對方的前提下——

“我當然不會繼續給那只俄羅斯耗子抓空隙翻盤的機會，所以只需要事先準備好一個骷髏塞在Q的玩偶裏夾帶進去。”太宰治這麽說著，突然用右手去把左臂打著石膏和繃帶的臂骨部位拆了下來——在Q和莉莉絲一臉=口=驚恐的表情當中。

“鏘鏘~這裏面其實裝的是刻刀和塗料啦~用來對那個頭骨進行臨時的造假~”揮舞著刻意隱藏在白西裝下的完好無損的左臂，太宰治看著中原中也那不捧場的死魚眼表情，鼓了鼓腮幫，“什麽啊，中也不能稍微捧場地表達一下驚訝之情嗎？”

“……因為已經被你騙過很多次了啊混蛋！”依舊沒什麽力氣，本身昏昏欲睡的中原中也忍無可忍吐槽。

十五歲最初聯手對付蘭波時候就見過的策略，假裝手臂被折斷，實際石膏部分則取代為具備高強韌性的鋼材支架……從一開始數次被他嚇得以為那家夥真的會斷手到只靠一眼就能判斷這混蛋到底是真的骨折還是作假的……只能說再傻的人都不可能繼續被這種手法接二連三地騙了吧餵！

所以這次太宰治的謀劃全貌便很明顯了：提前夾帶進偽造的骷髏，在近距離觀察到了澀澤龍彥本人的頭骨後對偽裝品進一步修飾造假，然後繼續藏在Q的那個異能玩偶當中，而當塑料劇本三人組開始互相背刺算計無暇分神的環節開啟後，就由Q偷偷潛入到骸塞的上層對那個骷髏進行替換並且帶著真的骷髏跑路……

沒能看到費奧多爾現在臉上的精彩表情可真是可惜。

“不過，關於機械刑警小姐的到來，我確實沒能想象到……”太宰治看向莉莉絲，對方的到來無疑是中原中也的手筆。

“本機是接到中也閣下的指示來負責接應的。”被點名的莉莉絲這樣回答，她從風衣底下掏出一頂帽子，遞給中原中也：“順便在來時的路上撿到了中也閣下的帽子。”

省去了慣例的撿帽子環節的太宰治表示有點惆悵。

人型智能計算機是少數能不受白霧影響又不至於被龍彥之間白霧隔離的存在，中原中也在進行任務時候安排這麽一個接應是情理之中。

“不過中也閣下鬧出的動靜太大啦，”莉莉絲眨眨眼，“本機提前準備的交通工具直接被埋在混凝土高樓之下了呢。”

先前[汙濁]狀態下拆了好幾座高樓用來跟“龍”幹架的中原中也:……

“咳咳，回頭我給你報銷。”接過帽子的她道了聲謝，幹咳著承諾。

“唔，關於這個，本機當然相信中也閣下的契約精神。”莉莉絲攤攤手，“本機想說的是，沒有好用的交通工具。我們現在怎麽離開這裏？中也閣下現在行動不能吧。”

三人一機械看著周圍仿佛被天災洗禮了一遍的人造半島，陷入了詭異沈默。

Emmm……這確實是個問題……

“先到海邊去吧，白霧散去後那裏會有偵探社和PortMafia的接應。”太宰治這麽說著，低頭看向懷裏的中也，使用了汙濁之後的她會陷入一段時間的虛弱期，且外部醫療效果很有限，需要靠她自己休息恢覆，“啊對了，中也~我有個好主意。”眼神亮閃閃的。

被點名的中原中也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不要！公主抱什麽的絕對不要！太宰你放我下來！我能自己走！”她拒絕得那叫一個斬釘截鐵，可惜她的抗議被太宰治自動解讀成了別的意思。

“嗨嗨，不要逞強啦，小蛞蝓說的不要就是要，這個我一直都懂~”太宰治愉快說著，非但不松手，還故意把中原中也往懷中跟緊地摟了摟，以至於她不得已雙臂環上了他的脖子。

“你還不如用背的啊！以前不都是背的嘛？！”因為周圍還有外人在，這樣親昵的姿態令中原中也十分不自在，她靠在太宰治的肩膀上，嗅聞到對方的氣息，原本因為身體疼痛和無力而蒼白的面頰不知為何泛出一抹薄紅。

“因為這個姿勢沒試過呀~多難得的機會，要摟緊了哦，不然《本周不服輸的中也》又有望增添新素材了~”太宰治這麽說著，先一步站起來，抱著她往前走去。

還在原地的夢野久作看到他白西裝背上的那一灘血跡，張了張嘴，想出聲，到嘴邊的話卻被太宰治那看似輕飄飄實則暗藏警告的一瞥給瞪了回去。

夢野久作：…………

恨不得時間倒流，好讓自己回去掐死那個居然覺得太宰治變得好說話了的自己，好說話個鬼啊，太宰先生還是和當年一樣，是個恐怖且不講理的混蛋啊啊啊！！！！

莉莉絲同情地摸摸他的頭，可憐的人類幼崽，打擾人類小情侶間的情趣是要被雷劈的，“要本機抱著你嗎？”

“……要。”不情不願的語氣。

骸塞之外，另外交戰的地點還有兩處。

其一便是翺翔天空的[白鯨]。

借助異能特務科提供的運輸機，中島敦和泉鏡花順利進入[白鯨]的內部，尾崎紅葉則作為臨時的指揮官留在運輸機為他們提供指示，甫一進入[白鯨]，他們就發現組合的下屬七零八落倒在地上，中間站著的則是——

“芥川？！”

芥川龍之介是單獨行動的，未受到首領調動的他本不該出現在此處，不過——

太宰治預先籌劃了準備。

太宰治與黑蜥蜴百人長廣津柳浪的關系一貫不錯，將偵探社即將與PortMafia聯手，中島敦屆時會潛入白鯨的消息想辦法透露給樋口一葉，對方自然會將之告知芥川龍之介。

而他那麽做的目的。

自然，就像是之前與中原中也私下交談時說的那樣，太宰治希望芥川龍之介能夠與中島敦成為合作的搭檔，互相打磨互補。

但，關於那兩人一開始可能合不來的事情……其實也在太宰治的預估當中。

芥川龍之介對待中島敦的觀感異常覆雜。

在第一次照面時，他曾經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相似者的氣息——一無所有的，仿徨於野地之中的迷途之犬，與曾經的遇到太宰治之前的他何其類似。

想要與他聊一聊這個想法於芥川腦海一閃而過，未能實踐，這或許是他最終在孤兒院放棄了對逃跑的中島敦繼續追查的緣由。

但是，那樣的想法在對方以[太宰先生的部下]的身份出現時，瞬間被他拋出了腦海，並且被徹頭徹尾的憤怒取代。

這樣一個軟弱的，不起眼的存在，何德何能能夠獲得太宰先生的青睞！明明連他都沒有獲得！！！明明是他拼命找尋了將近四年！

因為這樣的原因，芥川龍之介對中島敦產生了近乎執念一般的恨意。

眼看芥川龍之介身後[羅生門]蓄勢待發，中島敦咽了口口水，身上一部分屬於“虎”的特征亦顯露出來，他不得不全神貫註應對——雖然他是真的不明白為什麽芥川那麽恨他啊QAQ。

但是緊接著，後一個進入[白鯨]的泉鏡花開口了。

“太宰先生在骸塞。”這是第一句話。

“中也小姐去骸塞協助太宰先生了。”這是第二句。

“如果快點把這裏的麻煩解決，說不定來得及去見太宰先生哦。”這是第三句。

話音剛落，中島敦眼睜睜看到芥川冷著臉收起了羅生門，轉身就走。

啊這，三句話，就讓[禍犬]乖乖做任務，他學不會_(:з)∠)_

中島敦以嘆為觀止的眼神看向泉鏡花，後者眨眨眼無辜仰頭：“走啦，繼續任務了。”紅葉老師教的話術真的有用，泉鏡花想。

如果不是時間地點不對她真的好像摸一摸老虎耳朵哦，還想捏老虎的肉墊。泉鏡花握緊了手機上的垂耳兔掛件，眼神堅定，決定了！下次休息時候就出去逛街買老虎毛絨布偶！然後一起掛到手機上！

“……？哦！等等我啊！”中島敦趕忙追了上去。

天空白鯨的作戰實際是最為順利的一方——就如太宰治所期待的那般，[月下獸]與[羅生門]各有所長，但互相打配合時，就仿佛無堅不摧的矛與可抵禦一切的盾，兩種適合戰鬥的異能相疊加，足以粉碎大部分的敵人。

雖然[組合]有露西·莫德·蒙哥馬利這樣具備異空間的異能者，但——

“依照之前的約定，這是為你準備的居住許可和政府簽發的工作許可。”在蒙哥馬利的異空間[安妮的房間]當中，明面上是應戰實際是履行承諾的泉鏡花從和服當中取出她隨身攜帶的文件。

PortMafia在此之前與露西·莫德·蒙哥馬利進行了嘗試性的溝通，並且達成了一項協議——如果對方有意願試圖脫離[組合]，PortMafia會為她提供一些便利，代價，則是讓她在白鯨爭奪戰當中保持中立。

“……真是奇怪呢，我還以為你們會勸說我加入你們的組織？”這項選項對露西來說並不難選，[組合]的紀律嚴明不容許成員失敗，否則會被拋棄，而露西則已經失敗了一次，加上她對逃離自己異空間的中島敦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好感，在PortMafia給出另一項選擇時候，會進行更多考慮是很正常的事情。

“唔，PortMafia不是適合在陽光下的人生存的地方哦。”泉鏡花腦袋上呆毛晃了晃，這樣回答。

“哈？那為什麽你會在啊~”因為之前幾次接洽，陪在西格瑪身邊作為保鏢的都是這個小姑娘，露西對這樣一個看起來有點呆呆的同齡人小姑娘難免不產生出點好奇心，得知其也是父母雙亡後她看鏡花多了點同情，兩人甚至還一起吃過街邊的可麗餅。

“……因為……錢還沒有還完。”說到這裏泉鏡花對[組合]的怨念油然而生：“所以……為什麽要那麽快撤銷懸賞。”差一點她就能把人虎賣掉啦！這樣自己也可以選擇自己更喜歡的工作。

因為他們BOSS覺得比起買人虎還是買異能開業許可更符合[組合]的利益，面對小姑娘控訴的眼神，露西·莫德·蒙哥馬利沒法給出直接的答案。

“唔，反正都已經成定局了啊，現在BOSS都在跟你們的人交戰，再說那人虎少年，你也不是真的想賣掉他對吧。”她努力岔開話題。

“…………，不一樣的啊。”泉鏡花抓著手機坐在巨大的安妮的手上，“可以賣掉一次，再幫他跑回來。”她超小聲地說，這樣就錢和老虎都有啦！

“……不要以為你小聲說我就聽不到啊！！！”蒙哥馬利抓狂，這麽小的小姑娘怎麽就學會全都要了餵！！！

一時間，蒙哥馬利小姐不知道自己是該同情被當成冤大頭的菲茨傑拉德好，還是該同情差點被賣掉的人虎少年好。

而在天空白鯨戰場之外，第三處的戰場卻是發生在了組合的底牌洛夫克拉夫特，與橫濱的第一代鉆石：福澤諭吉和森鷗外之間。

“真是令人苦惱呢，本來只是想來接應一下努力作戰的孩子們，結果卻在這裏遇到了不速之客呢，哎呀，如果福澤閣下的話一人都能解決的吧？”面對眼前那個說著“好累”“好困”“想下班”“想睡覺”，但在他們的攻擊下變成了巨大不可名狀之物的洛夫克拉夫特，森鷗外有些苦惱地說。

看來小愛麗絲說得很對，都是中年人了，利用異能收拾壞人什麽的確實不是符合他的戲份。

“這話由森醫生你來說可太諷刺了吧，當了那麽多年PortMafia首領，身手都生銹了嗎？”福澤諭吉面無表情。

“但是沒辦法呀，這個東西怎麽破壞都無法損毀，情報嚴重不足呢。”森鷗外表情誠懇地回答。

話雖如此，這兩人卻始終攔在此處，未讓這張[組合]的底牌獲得去往骸塞方向的機會。

“情報的話，是有的。”福澤諭吉說著，從懷裏掏出一本書，這是他出發前江戶川亂步硬是塞到他手中，說著萬一有問題就拿出這個來丟到敵人面前，但記住自己千萬不能看。

——屬於愛倫坡的異能，《莫格街的黑貓》，進入其中者將被封印異能直到其破解故事才能離開。

“…………需要如何配合？”雖然不知道一本書能有什麽功效，但好歹曾經是互相聯手的舊時搭檔，那點默契還是有的。

“拍到它臉上，讓它看。”言簡意賅但是難操作。

“……話說它的臉在哪兒……？”軍醫出身的森鷗外表示他對人體熟但對眼前的東西真的不熟。

但是最終還是成功地把那不可名狀塞進了“書”，等它再度出來時，看到的卻是變回人型一臉懵逼的洛夫克拉夫特，嘴裏念念有詞說著什麽“船真可怕”之類的。

雖然[舊日支配者]已經超越了異能範疇，但是在知曉對方的弱點是船之後，寫一個船撞上不可名狀令其四分五裂的故事然後想辦法把他塞進去，是江戶川亂步想出來的對付對方的辦法。

“偵探社和PortMafia兩組織的合作麽，這確實是需要註意的事情呢，太宰君。”費奧多爾自言自語地喃喃，三重計劃皆以失敗告終，在“龍”所造成的白霧徹底消散，[白鯨]落入大海，舊日支配者被一本小說書打回原型之後，死屋之鼠的頭目認為是時候暫時隱藏起來。

雖然關於死蘋果的計劃失敗，但費奧多爾本人的損失其實並不大——澀澤龍彥本就是死人，[組合]更是與他無關，他只是賣情報的販子，柔弱又好心的俄羅斯人。

“不過你提醒了我，對橫濱隱藏的異能者了解太少確實是一大疏漏，而信賴的合作更需要想辦法使之反目。”

走到瀕臨崩塌的骸塞邊緣，放出信號彈，費奧多爾耐心等待著合作者納撒尼爾·霍桑的接應。

姑且，算是讓他們先勝一局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讀者“kkk”,灌溉營養液，謝謝謝謝~~~~~

公主抱了中也，太宰心滿意足。不用背的是因為背上挨刀啦~如果換成是平時，他背上挨刀的情形瞞不過中也的，但是現在中也剛剛開汙濁，五感沒平時敏銳，所以暫時沒發現。

三句話，讓兔兔回歸工作，小鏡花就是最厲害的~

關於對付洛夫克拉夫特的辦法……嗯，玩梗的是克蘇魯被船撞得四分五裂那件事，反正洛夫克拉夫特就是害怕船嘛╮(╯▽╰)╭

俄羅斯毛子覺得情報不足，於是他盯上了A。

幹部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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