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阿藍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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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二天清晨,他看見床單上那抹已經幹涸了的血跡,才忽然想起有什麽地方不對。原來她才欺騙他,她明明沒有和那個Micheal做過,她是個處女,甚至連接吻都那麽青澀。她將她的第一次給了他,很完整,讓他情不自禁想要微笑。

直到後頭響起催促的喇叭聲,他才回過神來。

已經是綠燈了,他踩下油門,迫不及待要回家去。

到家的時候,晉林看見家門口停著一輛軍用改裝車,推開大門,他走進去,就看見王自知將水果擺在桌子邊上,父親則坐在客廳正中央,愜意地喝著普洱。

阿藍也在客廳裏,她坐在父親的身邊,茶幾上擺著一杯茶,滿滿的沒有喝過,已經有些涼了。她時不時回應父親的問話,坐得很端正,顯得有些局促。

他走過去向父親問好,父親點了點頭,竟然慈祥地對他笑了。

晚餐的時候,一家人其樂融融,有說有笑。

晉林母親忽然說起謝韻林和謝誠林,感概要是他們也在家裏那該有多好。阿藍也想念起韻林來,想起她頂著巨大的肚子還興趣盎然地領著她去逛街、看電影,她走得腳痛,可韻林卻一副沒事人的樣子,反倒說她真沒用。

後來晉林住院,她在醫院裏見過韻林一次,直覺她變得比以前胖了,臉紅潤潤的,肚子好像更大了。那時候她還見到了陳之平,是一個高瘦的男子,不算英俊,可很耐看。他們一直幫著照顧晉林,照顧到他的傷口不再疼痛,才離開。他們回到國外的家去,並且答應晉林媽媽,過年的時候一定回來。

謝誠林她倒是沒有見過真人,不過看過他的照片,還是小時候穿著開襠褲的照片。那天她在整理房間,擦桌子的時候不小心碰倒了一本本子,那本子很厚很大,哐當一下砸下來,眼看就要砸到她的頭上。

當時晉林剛好路過,他支著拐杖踉蹌地過來,還朝她大吼:“躲開!”

她本來是想要躲開的,可被晉林的大嗓門一喊,就被震住了,傻兮兮地呆在原地,還瞪著銅鈴般的大眼睛看他,結果,那本書就打在她頭上了。堅硬的書腳落在她頭皮,刮破出血,讓她痛得嘶嘶吸氣。

晉林將酒精拿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便乖乖地微微低頭,讓他給她消毒。她知道他生氣了,最近她好像總惹他生氣,其實也沒做錯什麽事,只不過有些粗心,總讓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他擔心她,緊張她,才會不高興。

酒精很涼,抹在她頭皮上的時候她實在熬不住,又是嘶嘶吸氣。他便放松了力度,責怪她道:“知道痛了?誰讓你這麽不小心?不是說了家裏請了鐘點工嗎?你又在這裏搞什麽?我媽都叫你不要幹活了,你怎麽這麽不聽話呢?”

這件事錯在她,她吐了吐舌頭,不敢反駁他,也不敢頂嘴,雖然他現在瘸著腿,可他真生氣了,也是有點可怕的。

為了讓他消消氣,她只好扯開話題:“咦?這個是誰?”

晉林一瞄她手指著的東西,就了然了。那本本子其實是本相冊,裏面裝了謝家的孩子們從小到大的照片。她指著的那張照片是孩童時的他們,謝晉林、謝韻林和謝誠林三人,端端正正坐在小椅子上,連手都是工整地擺在膝蓋上的。

那時候他大概上小學,韻林上幼稚園,誠林最小,還穿著開襠褲呢。雖然三個人年紀都不大,可因為長在謝家,有這樣一個嚴厲的軍人爸爸,他們從小就很懂事,也很有教養。誠林最不乖了,老是惹事,可父親最喜歡他,總是舍不得打他,每次他犯錯,都是罵幾句就過去了,這讓他和韻林很羨慕。

長大後,誠林是三個孩子裏最活躍的一個,就是被父親慣的。他什麽話都敢說,父親還說他有話直說,是真正的男子漢。他很勇敢,很多別人害怕嘗試的事情,他都敢挑戰。他少年時就跳過傘、蹦過極,再大一點兒,他居然獨自一人爬上了珠穆朗瑪峰。

他長得和晉林一點兒也不像,和韻林倒是相像,他是那種很陽剛很正氣的長相,棱角分明,皮膚因為總是參加極限活動,總是曬日光浴,所以黝黑健康。他很愛笑,笑聲很爽朗,笑起來的樣子最帥,看起來很陽光。

因為他長得又高又帥,並且家境很好,所以很招女孩子喜歡。他的第一個女朋友就是當時很紅的演員,那時候他們很相愛,甚至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可後來那個演員和導演上床了,他便與她分手了。後來他也交過幾個女朋友,可他總說,他已經不是最初的那個他了。晉林知道,他是在第一段感情裏受了傷,可這種事,外人參與不了,只能安慰幾句。

再後來,誠林便去了國外。當晉林收到誠林用email發來的、在黃金海灘上比著剪刀手的照片時,他終於松了一口氣。只要誠林過得開心,他就不用再操心什麽。

誠林留在這本相冊上的照片只有孩提時代的,長大後的一張也沒有。並不是他不愛照相,只是他總是溜出家去玩,想給他照幾張都沒有機會。

這張穿著開襠褲的誠林的照片,是照得最寫實的一張。短短的黑發,烏黑發亮的眼眸,微微翹著嘴角,從小時候起,他就是個小帥哥了。

晉林將擦拭過了的酒精棉簽扔進垃圾桶裏,才對她說:“謝誠林,我弟弟。中間那個是韻林。”

她“哦”了一聲,又指著那個板著臉,一副小大人的嚴肅樣的小男孩說:“那這個就是你嘍?嘖嘖,真是像,從小到大,你也沒怎麽變啊。”說著,她又往後翻了幾張,看見了幾個孩子從小到大的照片,卻唯獨找不到長大後的誠林的照片。

聽完他的解釋,她就說:“可惜,從穿開襠褲那張我就看出來,你弟弟是個帥哥,可惜沒看見成人後的模樣,唉。”

晉林從鼻子裏哼了一聲,罵她花癡:“有我還不夠看麽?你不要太貪心了哦。”

阿藍瞥了他一眼,“切”了一聲,不在乎地說道:“你啊,我都看厭了,閉著眼睛都知道你長什麽樣。”

他微笑著靠近她,摟住她纖細的腰,暧昧地說:“和我一樣,我閉著眼睛都能在白紙上畫出你的肖像。”

“貧嘴,花言巧語。”

“你不信麽?”說著,他就做出一副要閉著眼睛畫出她來的模樣來。

她只好連口答應:“好好好,我信,我信,你這個傷員,還是安安靜靜休息吧。”

她其實真的相信,有些時候,他總是能做出一些令她瞠目結舌,以為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來。比如,她以為他堅持不了太久,可他卻真的做到將天山的雪蓮送到她面前。現在,那些雪蓮當然已經雕謝,可她舍不得扔掉,制成幹花存放起來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他將她摟在懷裏,從後頭吻住她的耳垂,她怕癢,立馬就呵呵笑起來。晉林存心要逗弄她,於是還朝她吹氣,熱乎乎的氣息一拂到她的臉上,她就想逃,可他手勁大,雙手一圍,就像枷鎖一般將她牢牢鎖住。

她又癢又酥,還掙脫不了,就發火了:“你怎麽這麽討厭!”

可他不僅沒收斂,還厚顏無恥地嘿嘿嘿直笑,湊到她耳邊:“撒謊,你明明喜歡我。”

她再次掙紮,可還是無濟於事,於是就朝他喊道:“我討厭你了!”

“你喜歡我。”

“我討厭你!”

“你喜歡我。”

她怒了,猛地一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說:“你以前給我送雪蓮那會兒,我還覺得你又有恒心又有毅力,還很正人君子。才過去多久啊,你雪蓮也不送了,漸漸臉皮厚了,動不動就癢我!我討厭你!”

可能是她一下子說了那麽長的句子,他當下就楞了一會兒,手也松了,她便趁機逃跑,躲到廁所裏,還把門給反鎖了。

他望著緊緊關著的木門,有些楞神。過了片刻,他才站起身來,緩緩走到門邊,輕輕敲了敲門,說:“你喜歡我,因為我也喜歡你。如果你討厭我,那麽,我還是喜歡你。”

結果到了周末,她還在睡夢中,便聞到一陣清香,隱約覺得那香味熟悉,她緩緩睜開眼,便看見她的身旁、他的枕頭上,擺著一朵怒放的雪蓮。

快過年了,天氣越來越冷,花鋪的生意也越來越差。阿藍就跟晉林說,近段時間她都不要去花鋪了,反正沒生意。

晉林就笑她:“你已經很久沒去過了吧?還好意思在這裏說‘近段時間都不要去了’,你真懶。”

她白了他一眼,無所謂地攤了攤手:“我懶也是被你慣的。”說完,她就賴皮地貼到他身上,勾住他的脖子,要他背她,還說:“我好懶啊,都不想走路了,你背我你背我!”

晉林失笑:“你是認真的?你確定要欺負我這個傷員?”

她一拍腦門,竟然把這茬兒給忘了!她又趕忙下來,看了看他的右腿,好像沒出什麽事兒,就松了口氣說:“唉,你快些好起來吧,我這幾天呆在家裏都要發黴長蘑菇了。快過年了,韻林怎麽還不回家?我想和她一起逛街。”

他點了點她的小鼻子,說:“不準和謝韻林逛街!”一想起謝韻林住在他的公寓裏那段慘痛的日子,他就胃疼,沒想到這個妹妹嫁了人了還要和他搶老婆。末了,他又補充道:“你要去哪兒玩?我帶你去。”

晉林帶她去的是銀泰百貨,平時她從不來這種地方,因為這裏簡直就是上流社會的天堂,自從她看了一件薄薄的春裝小裙子標價為四位數後,就果斷拋棄了這裏,就算是不買東西隨便逛逛,她也不會來這裏。

可晉林卻對她說:“看中什麽和我說,今天我放血。”

阿藍吐了吐舌頭,聽到這樣的話當然很感動,可是她還沒嫁進去,就開始揮霍他的鈔票,她原則上過意不去。於是她就是意思意思地摸了幾件衣服,問她喜不喜歡,她都只是搖頭,連試也不要試。

其實她有看中幾件,一條大綠的連衣裙,裙擺很長,做成荷葉邊的下擺很漂亮,她皮膚白皙,穿這樣的鮮綠肯定好看。裙子的質地非常好,可她偷偷瞄了眼價格,就震驚了,居然是五位數,比奇瑞QQ還要貴。還有一條棉短褲,腰上很別致地加了一層蕾絲,但是卻要將近一萬。

這樣逛街真心累,看中的買不起,還得假裝看不中。等他們將商場逛完,也差不多該回家吃飯了。坐在車上的時候,她就有點無精打采,晉林看了她一眼,說:“累了吧?”

她沒答話,回家吃了飯,幫晉林媽媽洗碗,打下手,然後就回房睡覺了。睡前晉林媽媽還和她聊天,叫她可以開始準備了,婚期已經商量好了,大概定在年後開春,到時候春暖花開,再辦個婚宴,肯定博個好彩頭。接著,又說了許多結婚需要註意的事項,她不敢怠慢,細細聆聽。

當她真的躺在床上的時候,心還在猛烈地怦怦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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