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阿藍之八

關燈
原來時間這樣快,過去了春夏秋冬,等下一個春日來臨,她就要嫁人了。到時候,她和晉林就是真正的夫妻了。她心裏有些忐忑,又有些興奮,躺在床上瞇了會兒眼睛,覺得大腦很興奮,於是又爬起來,去書房裏找晉林,他人卻不在。又去找了浴室、廁所,還是沒有。

正疑惑著,房間門就打開了,進來的正是晉林。她纏著他問他剛才去哪兒了,他死活不肯說,她就拉著他的手使勁搖,拼命撒嬌,他拗不過她,就說剛才是給她買新婚禮物去了。

她兩眼星星:“鉆戒?”

他看著她,似笑非笑:“說出來就沒有驚喜了。”

見他一臉神秘兮兮的樣子,她也就不再追問,好吧,就讓驚喜留到最後吧。可是,那個驚喜沒有留到他們結婚時揭曉,那一天她無意間在他的瑪莎拉蒂後備箱裏翻出了兩個大盒子,盒子上寫著幾個英文字母,大概是什麽標識吧,她認不得。因為好奇心的驅使,她打開了那些盒子,結果她驚呆了。

那英文字母是某某銘牌,盒子裏裝著一條綠色的連衣裙,還有一雙漂亮的高跟鞋。她將那條裙子抖起來看,裙擺的荷葉邊隨風一飄,就蕩漾起來,像是水的波紋,真是好看。

讓她驚訝的不是這條裙子的精巧的設計與剪裁,而是他的記憶力。因為這正是那天去銀泰她看中的裙子,為了證明這個猜測是正確的,她急忙去翻裙子的領口,卻找不到標簽,又在盒子裏翻找了一陣,竟然連收票都沒有。

靜下心來想,才覺得這才像是他的風格。悄悄留意她的喜好,悄悄買下她中意卻不敢要的商品,悄悄塞在某個地方,並且還很細心地將寫著價格的標簽剪掉。

原來那天他突然消失,是去買這個。她吸了一口氣,將那裙子按原樣疊好,塞回到盒子裏去。一切仿若最初。

年三十的時候,謝韻林和陳之平一起回家裏來,謝誠林也回來了,晚上,全部謝家人齊聚一堂,吃著年夜飯,看著電視節目,大家說說笑笑,很是愉快。

阿藍湊到晉林耳邊說道:“原來誠林長這樣。”

晉林挑了挑眉,表示洗耳恭聽。她就又小聲說道:“我猜得一點兒沒錯,你弟弟果真是個大帥哥!”晉林挑了一塊紅燒肉夾到她碗裏,好笑地說:“吃飯的時候不要看帥哥,來,你嘗嘗我媽做的紅燒肉,可好吃了。”

她嫌棄地看了看那塊肉,指了指那肉上黏著的一點兒肥肉,皺著眉看著晉林,晉林無奈,只好將那塊肉夾過去,用筷子小心地挑掉那點兒肥肉,再夾到她碗裏去。

“怎麽就不能看帥哥了?”她夾起那塊肉塞到嘴裏,說,“邊看帥哥邊吃飯,我食欲大增。”

“好好好,那你多吃點。”說著,他夾了塊魚肉,將裏面的刺全部拔掉,再放到她碗裏。

許是感受到某人真摯的目光,誠林也看向阿藍。他的眉毛很濃,眼睛很大,是典型的濃眉大眼型的英俊男人,嘴巴很薄,兩片緊緊貼在一起,可他很愛笑,笑起來的時候嘴邊有兩個梨渦,讓他顯得有點兒稚氣。

誠林站起身來,端了杯酒就走到阿藍面前,他的聲音很明朗很動聽,好像充滿了積極向上的正能量:“嫂子,我敬你一杯。祝你和我哥百年好合,白頭偕老。”

接著,韻林也跟著過來敬酒,陳之平就不高興了:“你個大肚子喝什麽酒啊?不要老是走來走去的,你以為你走路像開花似的很好看是吧?”

韻林當然不理他,自顧自走到阿藍面前,陳之平沒轍,只好扶著她一路跟過來,阿藍見此情景,當然得立馬起身,扶住韻林:“是啊,你別喝酒了,還是我來敬你吧,你以茶代酒怎麽樣?”

韻林眨著眼睛狡黠地笑了笑,看著阿藍,聲音都充滿笑意:“真的?你可別後悔喲!”

那時,阿藍還不知道謝韻林的這個語氣跌宕起伏的“你可別後悔喲”是什麽意思,只是笑著點點頭,心裏只想著對方是個孕婦,過完年就是預產期,現在這個家裏,除了長輩她最大,凡事都得遷就著她。

後來,她終於明白韻林的詭計和惡趣味。據陳之平後來透露,年三十晚謝韻林的終極目標就是把元阿藍灌醉,然後送到謝晉林跟前,之後那啥啥的事也就可以順其自然了嘛。晉林忽然想起韻林住在他公寓那會兒,很不怕死地跟他說“Do you have sex”時的情形,他無奈地搖著頭笑了笑,將醉得不省人事的阿藍抱到床上,替她蓋好被子。

謝韻林突然推門,鉆進一個頭來,很是詭異地笑了笑:“哥,接下來全靠你了!”

晉林無語,什麽叫全靠他了啊?有人這麽邪惡,把人灌得醉得死死的送到他跟前的麽?晉林甚至懷疑,阿藍她不是昏睡,而是昏死過去。

他將她的發絲捋了捋,別到臉側,露出一整張臉來。她的臉因為醉酒而泛紅,像小櫻桃似的,她已經很沈地睡過去,嘴角微微勾著,好像在笑。

可沒睡一會兒,她就不安分地將手臂從被子裏抽出來,在空中揮舞,還差點打到晉林,他只好握住她亂動的手,塞回到被子裏去。沒過一會兒,她又將手伸出來,他無奈了,擡起她的手放在臉頰邊,感受到她火熱的體溫——難怪要伸出來了,她的手這麽熱。

那雙手總是很冰涼,好像冰塊,可沒有冰塊那樣堅硬,而是柔若無骨。此刻這雙手卻這樣火熱,似乎是烈火在燃燒。他深情地親了親她的手指,只覺得她的指尖隱約有甜味,他下意識地就去舔它,這樣她都沒有醒,真的睡得好沈。

將她的食指含在嘴裏吸吮了一陣,他才幡然醒悟,自己這麽做簡直就像是變態□狂。而且單單是這樣吸吮她的手指,他便敏感地硬了,他覺得自己真是可笑。匆匆將她的手放下,覆又塞回到被子裏去。

門口突然發出一陣細碎的聲響,他轉過頭去看,拾起不知是誰從門縫裏塞進來的東西,透明的,薄薄的,不一會兒,又一張紙條被塞了進來,他看見那上面用他很熟悉的字體寫著一行正楷小字:註意安全!媽媽說結婚一年後有小孩比較好!P.S.這是我精心挑選的橘子味喲!

晉林哭笑不得,他將房門打開,果然看見謝韻林挺著大肚子走開。他上前幾步,就追上了她:“謝韻林,你再搞這些小把戲,我就把你在爸媽面前假裝乖乖女的事抖落出來!”

謝韻林嚇一跳,急忙表示她只是開玩笑:“那套子都被我拆開來啦,臟兮兮的,我想你肯定不會用嘛。我就是想提醒一下你,先結婚,再生小孩。”

晉林剛想說她幾句,就見到陳之平走過來,於是他最後用眼神威脅她“別再做這種事,否則他就去告狀”後,就回房間了。

因為謝韻林灌酒灌得太兇很,阿藍睡到第二天早上頭還昏昏沈沈,她第一次嘗到了宿醉的痛苦。晉林看著她難受地哼哼唧唧,心疼她,就叫她再多睡一會兒。他接了個電話,就下樓去了。

虞正鎧開車停在他家宅子外,他打開門就看見駕駛座上,他從窗戶裏伸出來的頭。

“你剛才說什麽?我沒聽明白。”虞正鎧將手搭在窗戶上,探出腦袋看著晉林。

剛才怕吵醒阿藍,晉林沒敢大聲說話,他打了聲招呼,說了聲早安,走到虞正鎧車面前,說:“我說她還在睡覺,你們年初一來串門還真是奇葩。”

虞正鎧笑了兩聲,有點不好意思,的確這樣貿然前來有失分寸,不過,前幾天聽張若水說謝晉林要結婚,他今天剛好路過,就打算來慰問兩位,於是他又說道:“睡覺?哦,那算了吧。因為我前不久才知道你要結婚的消息,想著我們都沒來恭喜你們,今天就是想見見面,既然不行,就下次吧。結婚的時候,我和我夫人都會來的。”

說著,他愉悅地朝副駕駛座上的人笑了笑。晉林這才看到副駕駛座上有個女人,不過看不太清,長長的頭發披散下來,遮住了她的臉蛋。

“對了,你說你家那位是開花店的?我結婚那次你送來的火鶴就是她家的吧?”虞正鎧摸了摸下巴,思考著問道。

“推理得不錯,不愧是破案的啊。”晉林笑了笑,說道。

虞正鎧擺了擺手:“別提了,兩年前的案子文件還擺在我桌子上呢,說起來真是愧疚,那火災……”他突然停頓,看了看晉林的表情,才繼續說道:“眉目是有,但總覺得少了畫龍點睛的一筆。”

晉林站著不說話,虞正鎧看著他的神情倒是自然,於是說:“總之,你現在有愛人了,過去的事,對你而言,已經沒事兒了吧?”

“嗯,已經過去了。”晉林淡然道。

風起了,晉林忽然覺得有些涼了,他剛才打著電話就急匆匆從樓上趕下來,忘記披上件大衣了。他的右腿站久了會累,現在被冷風一吹,似乎就有些刺痛的難受。

虞正鎧細心地觀察到這些,於是微笑著準備告別:“那就好,沒事了就好。你上去吧,外面冷。”說完,他便啟動車子要走,可還沒發動,他又探出腦袋來:“誒,要不什麽時候去花店裏拜訪下,你說那叫什麽花鋪來著?”

“阿藍,阿藍花鋪。”晉林解釋道,“這邊出去左拐,再一直走,上大馬路,直走,沿著那條街,你就可以找到。”

“哦——阿藍?”虞正鎧若有所思,片刻,他說,“哦,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他覺得自己的右腿處的確有明顯的痛感襲來,於是他說了再見就立馬回到家裏去。坐在床邊,他用手按了按自己的右腿,痛覺更明顯了。看來,他以後不能再在冷風中站太久。晚上的時候,痛覺一直不肯消退,翻個身,他都覺得有若有若無的刺痛。到第二天,他才感覺不到疼痛。

阿藍歪過頭看了看晉林,說:“你又開始痛了?”

“沒有。”

她定定地盯著他看,他的神色很自然,甚至還朝著她笑了一笑,深邃的眼睛就像深深的泉,一望望不到底。他總是這樣,把不好說成好,把痛說成不痛,在她面前,他總是報喜不報憂。

她想起一個月前的事,那時候她正在看電視,看了一半,就聽見客廳裏有翻箱倒櫃的聲音,她很疑惑,走過去看才發現是晉林。心想他不是在做飯嗎,這時候在醫藥櫃裏找什麽?她躡手躡腳過去,忽然一下子拍在他的背上,把他嚇了一大跳,她就嘿嘿地笑了,問他在幹嘛。

而他有點兒奇怪,滿口說沒事沒事,卻把一只手插在圍裙正前方的口袋裏,一般來說,沒人會把手插在圍裙口袋裏吧,她皺著眉思索了一會兒,才有點明白:他穿著牛仔褲和長袖毛衣,都沒有口袋。

於是她又坐回去看電視,而他去廚房繼續做飯。

可看著看著,她又覺得不對勁了:就算衣服褲子都沒有口袋,那不要把手插在口袋裏就好了嘛,為什麽偏偏要插在圍裙口袋裏呢?插在裏面不舒服吧?

這麽想著,她便偷偷溜到廚房裏去看他。觀察了很久,她才發現他有所不同,平時都是右手拿菜刀,可今天他卻是用左手。

走近後才看清楚,他的右手食指上貼著創口貼,不能拿菜刀。她立刻有些生氣:“謝晉林,你自己和我說要我萬事小心,千萬不要傷到自己,那你自己呢?”說著,她舉起他受傷的食指,氣呼呼地說:“你這樣不能說服我,不能以理服人!”

他裝作無意地抽回手,很無所謂地笑了笑:“你大驚小怪什麽?不過是破了皮,沒什麽傷不傷的。你去看電視吧,一會兒就可以吃飯了。”

看著謝晉林一副“我不願意和你多說”的模樣,她就有氣沒處撒,可他一臉寫著“破了點兒皮而已是你自己大驚小怪”,她就不再管他。可後來,可能是他忘了還是怎麽的,因為作為他而言,一般來說不會這樣不謹慎。

後一天她洗澡的時候,就發現浴室裏的垃圾桶裏有一張用過了的創口貼,她俯□子一看,才發現那只垃圾桶裏還有幾根棉簽,棉花上沾著血,而那張創口貼上有一大團血跡。她忽然就想起晉林昨天切菜的手。

還沒等她思考清楚,晉林就急沖沖進了浴室,見到她的時候面色一滯,可下一秒就恢覆如初,他笑著步履緩慢地走到她身邊,說:“你要洗澡?先等一下哦,這裏的垃圾桶滿了,等我先倒掉垃圾。”說著,他不動聲色地將垃圾袋紮了個死結,又笑嘻嘻地退出門去。

現在又是這樣,好像她是玻璃心,受傷不得似的,天知道,她不僅僅想與他分享他的快樂和喜悅,更想分擔他的悲傷與苦痛。

她有點生氣,於是扭過臉不說話。他察覺到,便扶住她的肩,輕聲柔語地說道:“真的,其實昨晚有點兒痛,可能是因為我站久了吧。可現在我不痛,真的。”

不知為什麽,她忽然有點想哭。可她並沒有拆穿他的謊言,吸了吸鼻子,也對他安慰地一笑,說:“今天我想去店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