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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春深時小院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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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上官聿南突然把易顏帶出了她原有的生活範圍讓她看到了不同往日千篇一律的風景,也許是她看到了那夕陽下閃著金光輕舞的葦花讓她想到了童年比較歡樂的時光,上官聿南感覺到今天的易顏拋卻了這些年來積壓的沈悶仿佛變回了從前的那個她。他喜歡看她那不帶思慮之情自然而然從眼角眉梢流露出來的笑。

“餓不餓?要不要再吃一點墊墊?”一上車,易顏便舉起手裏的半包餅幹問。

上官聿南扶著方向盤的手沒動,轉頭:“餵我就吃~”

“切~白浪說得沒錯,你就是幼稚!”易顏小心地把餅幹挪到袋口露出半截時捏穩後端伸到他嘴邊。已經過了晚上八點,剛才他才吃幾塊餅幹,一定是餓的。餅幹太幹,上官聿南吃得直伸脖子,易顏四下一尋,在車門邊抽出來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趕緊擰了給他餵過去。上官聿南連吃了好多塊才終於擺手:“不吃了,這水喝下去肚子涼。”

“啊!”易顏沒想到這個,剛想伸手給他揉肚子,才想到他不是秋兒硬生生止住了,拿著水手足無措地僵在那裏。上官聿南見她頓在那裏,自己揉了兩下,笑道:“沒事,咱們回去先。”

“哎呀!那葦花看不見了!好可惜~”回程的路上易顏還扒著車窗往外看,結果卻失望了。

“下次再來看。”上官聿南嘴角上揚。高速路兩旁的燈光昏黃且柔軟,映在他臉上把他平日的嚴肅驅散得無影無蹤。只要有易顏在旁,他就不是那個職場上的上官聿南。他是……阿花。

“我可沒有閑功夫為了專門看它們跑一趟。”易顏不無遺憾地說,突然想到上官聿南比她更忙,當即轉頭問道:“人家土著不都是坐著收租子然後滿世界旅游玩嗎?你怎麽搞那麽多事情,又上班又搞生產線的。難道跟新聞裏那個有十棟樓收租賣著12塊鴨仔飯的阿伯一樣,為了開心?”

上官聿南笑著看她一眼,扶著方向盤道:“你這是心疼我辛苦呢?還是說我像阿伯?”

“我的意思是,你幹嘛想不開要把自己搞這麽累!”易顏說完又斜眼打量了他一翻,才撇嘴道:“哪有這麽帥的阿伯!”

“哈哈哈……”上官聿南大笑:“我就當是既心疼我,又在誇我帥了。其實你想多了,我上班不怎麽辛苦的,不過混日子而已,下面有的是能人。卉城這邊前期確實辛苦些,不過今年秦樓因為他爸生病的事抽不出時間來幫忙,我們準備招個專人來管理,到時候偶爾過來一下就行了,也不會辛苦到那裏去。倒是你自己怎麽還一邊開餐廳一邊上班呢?”

易顏一聽,嘆了口氣道:“你們這種人真讓人仇恨!你們工作是為了開心,我們工作是為了糊口。你們不努力無奈之下只有家產繼承,我們不努力最終只能喝西北風。”

上官聿南笑:“幹嘛把自己說得那麽慘,我看你過得挺好的。我觀察過你們那一段,發現就你們家弄得最漂亮,花草樹木特別旺盛,整個氛圍也很溫馨。”

易顏聽到他稱讚〖一面之緣〗的氛圍也很讚同:“那都是小茶和白浪的功勞。餐廳裝修是白浪一手操辦的,植物全是小茶在打理。我上班是為了以防萬一,這不今年疫情來了,我那點工資就成了大家生活費的來源了,要沒這份工作我現在估計得急死。”

“疫情很快就會過去的,別太擔心了。”上官聿南聽出易顏的隱憂,柔聲相勸。

易顏聽了,望著前方沒有吭聲。他伸手打開了音樂,一曲《Man at arms》席卷著磅礴的氣勢裹著千軍萬馬般的壯懷前行。易顏聽了一會兒,竟然被感染得有些鬥志昂揚,不自覺坐直了身子看著夜色中不斷流逝的燈火,想著一定有辦法能讓餐廳撐下去,一定會順利度過今年的艱難歲月。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之前真是太過焦慮悲觀了。

今晚是上官聿南搭夥的最後一餐,原本白浪聽了易顏的話為此特別多做了幾個菜,結果沒想到他們卻意外晚歸。等他倆走進〖一面之緣〗時,秋兒都已經睡了。

白浪重新熱好飯菜端了出來,他倆卻吃得急急匆匆,看樣子還真是餓壞了。

吃完飯易顏和白浪一起收拾完畢正要送上官聿南出院門,樓梯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易顏回頭一看,竟是秋兒穿著睡衣跑下來了!易顏趕緊在吧臺拿了一件平時放在那裏的外套跑上去把他裹了,關切地問:“寶貝兒你怎麽下來了?是做噩夢了嗎?”

秋兒揉著眼睛搖頭,對上官聿南道:“上官叔叔,你要走了嗎?”

易顏這才反應過了,他這是下樓來看上官聿南的!他這是因為知道上官聿南明天就不在這裏吃飯了才如此的嗎?易顏看著他那張稚嫩的小臉上流露出來的情感,心裏像被錘子猛擊了一下,生生地痛。她轉頭看上官聿南,只見他正笑著向樓梯上的秋兒揚手道:“是啊!太晚了,快跟媽媽上去睡覺,特殊時期別著涼了啊。”

秋兒沒有立即轉身,而是追問:“上官叔叔,你以後還會來嗎?”

上官聿南:“我有空就會來看你們的。上去吧!”

秋兒這才轉身拉著易顏的手回去了。易顏把秋兒重新安排到床上,給他壓好被角,才說:“寶貝,要走的人留不下,要留的人趕不走。喜歡的人在時好好待他,要去要留隨他。不必強求,知道嗎?”

“可是媽媽,我若不留他,他可能不知道我喜歡他呀!”

易顏沈默片刻道:“你若真心待他,他一定會知道你喜歡他的。”

秋兒疑惑:“是這樣嗎?”

易顏拍了拍秋兒的臉蛋:“媽媽覺得是這樣的,睡吧……”

秋兒點點頭,閉上了眼睛。

夜已深沈,青螺山下靜得如遠郊鄉下。老街上的燈還亮著,會這樣亮到清晨。〖一面之緣〗的燈已全部熄滅,唯有年前掛著的燈籠還在夜色中泛著紅光,仿佛這年,還沒有過完。

易顏裹了件羽絨服,坐在天臺的椅子裏,吹著冷風。城市的微光將她的輪廓在黑夜中輕輕勾勒,卻幾不成形。她,融在這夜色裏……

遠處的中心區雖然也一樣寂靜,但卻燈火通明。無數光源點染,將天空染出比夜更亮的暉彩,把高樓包圍。那些燈,紅黃藍綠白,有的靜靜地亮著,有的像星光閃爍,有的流光如水,有的投成有圖案的畫面隔幾秒換一幅樣子。它們把這座城市裝扮得璀璨奪目,光鮮靈動,且魅惑。它們把這座城市的奢華毫不吝嗇地展示外露,詔告世人這裏是富甲一方之地。有時候,易顏會想,她好像拖了這座城市的後腿,在她的美貌之下自己竟是如此卑微,沒能為她漂亮的裙裾縫上一顆亮片。她總是戰戰兢兢地活著,擔心著自己不能好好把秋兒養大成人,擔心著秋兒的未來。她是一個沒有遠大目標的人,如果能讓秋兒健康成長,快樂成人,大概就是餘生所求了。

她一定可以把秋兒好好養大的,一定。至於其他人,聚散都是緣,不必強求。

〖一面之緣〗最終定在3月16日這天開業。這個日子易顏專門看了黃歷,上面有寫“宜搬家/裝修/開業/結婚/入宅/領證/開工/動土/出行”,總之,是個吉日。

開業前兩天剛好是周六周日,易顏和白浪一起做了一系列的準備工作:訂菜品、補材料、炒面臊子、剝蒜剁辣椒、打掃衛生,連秋兒都幫忙把每張餐桌的紙巾盒裝滿了。

小茶坐的火車到站時間是下午六點四十。白浪和易顏帶上秋兒,做好全副武裝之後在五點半就出發前往小茶即將下車的火車北站,於六點半前趕到站前出口。

“火車準點嗎?”白浪將車緩緩駛入停車區域把車停好才問,“你問下她現在到哪了,再把我們這個位置發給她。”

易顏低頭發著微信:“正在問。”

“媽媽,我們要進站去接她嗎?”秋兒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來火車站,對那高大寬廣的建築和明亮如晝的大廳非常好奇。

“寶貝兒,我們不進站,等小茶姐姐出來。”易顏一邊跟小茶通信息,一邊回答秋兒。

“那她要是找不到出口怎麽辦?或者出站找不到我們的車。”秋兒很是擔心。

“她說旁邊有個阿姨也是這一站下,那個阿姨是從M城上車的,很照顧她,會帶她出站口。”易顏不停地發著信息,跟小茶交待著註意事項,其實她也很擔心,她擡起頭來對白浪道:“你說她說的那阿姨靠譜不?小茶長得那麽好看,萬一遇到歹人怎麽辦?”這麽一說,她反而更擔心起來,“不行,我要到出站口去等她。”說著,她就要下車。

“媽媽,我也要去!”秋兒著急解安全帶,怕易顏先下車走了。

“寶貝兒,外面不安全,跟白浪在車裏等。”易顏又給他把安全帶扣回去。

“媽媽,你就讓我去吧!我不亂跑,拉緊你!”秋兒抓住易顏的胳膊央求,眼裏滿是懇切和希望。

白浪看了廣場一眼,沒兩個人,便道:“我也一起去吧!看這情形,坐車的人並不多。秋兒,口罩帶緊了,千萬別松掉或摘掉,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秋兒聽白浪這麽一說,趕緊檢查自己的口罩,才仰頭向易顏道:“媽媽,白浪都同意了。”

易顏看看秋兒,又望向站前廣場和大廳,終於給他解了安全帶:“好吧,拉緊我,別放手。”於是秋兒一手拉白浪一手拉易顏走向火車站大廳。到了門口,便被警戒線攔住,一排醫護人員拿著測溫槍在那對著進出的人進行逐個測溫放行。他們仨測完體溫很容易找到出站口。出站口等人的也不多,他們過去時只有五六個人在那裏等。他們盡量與其他人保持安全距離,站在一側等待。

六點四十五,站內電子顯示屏上顯示列車到站,大約過了十來分鐘,裏面有人拉著行禮箱往出站口方向走來。又過了幾分鐘,易顏終於在那些手提袋子,肩掛背包,拖拉著行禮箱的年輕人群裏認戴著口罩的小茶,果然她身邊有個五十歲上下短發女人。那人穿著黑色毛衣裙,瘦高個。

易顏趕緊舉起秋兒用A3卡紙做的接人牌子向著她晃,上面是“宋茶”兩個大字!幾乎就在她舉起來的同一時間,小茶就看到了他們,對旁邊的人指了指,那女子點點頭向他們看過來,然後似乎跟別的什麽人揮了一下手才同她一起走來。

易顏心裏一咯蹬,心想果然遇到了歹人,她剛才那一揮手是跟同夥打招呼?她拍拍胸脯,幸好他們進來接她了。她下意識地朝那女子揮手的方向一看,瞳孔微縮,那個人是……秦樓?雖然口罩將大半個臉都遮了,但那眼神和身形確實像秦樓。就在她向那人打量時,那人也向他們這邊走了過來,到了跟前:“Rena?”

白浪本來還在和秋兒一起向小茶揮手,聽到旁邊有陌生的聲音響起,均回過來頭來看。易顏聽到秦樓這麽稱呼她,這才確定沒認錯人:“秦副總?你也接人?”

“哈!還真是你!大家出門都戴上口罩,不仔細看,還真是熟人都認不出來了!”秦樓笑道:“我來接我姑姑,吶,就是她!”說著,指向快走到跟前的小茶旁邊的那名女子。

“啊!她是你姑姑!”易顏差點把後半句“我以為是壞人”說出來,幸好及時打住,然後指著小茶說道:“她是我同鄉,真是太謝謝你姑姑幫忙照顧她出站了。”

“哦,這麽巧?”秦樓有些驚訝,心裏卻覺得易顏說話客氣。這麽大姑娘哪需要人照顧,反過來還差不多。旁邊白浪和秋兒聽著他倆對話,也覺得巧。小茶和秦樓姑姑已經走到面前,白浪把她的背包和行禮箱都接過來,轉將秋兒交給她牽著。

易顏想向秦樓的姑姑握手言謝,手伸出去又想到特殊時期,趕緊又撤回來,鞠躬笑道:“阿姨,謝謝您幫忙我家小茶出站,太感謝您了!”

“冇事啦!順道啫!”秦樓阿姨含笑擺擺手,看著易顏與他年紀相仿,轉向秦樓問道:“阿樓,我睇到你哋頭先傾計,熟人咩?幾時認識嘅?”

“姑母啊,Rena系我前同事。”秦樓指著易顏向他姑姑介紹,並感嘆:“冇想到咁巧,你和佢妹妹坐一個車廂,還一起出嚟。”

“哦?咁巧嘅咩?睇嚟呢真系緣份呢!”秦樓姑姑也很意外,笑著問易顏:“Rena啊,你結婚冇?”只會聽不會說白話的易顏聞言一笑,知道長輩這是想要點鴛鴦譜了,伸手便把秋兒拉過來向秦樓姑姑介紹:“阿姨,這是我兒子,叫秋兒。秋兒,叫奶奶。”

“奶奶好。”秋兒向秦樓姑姑一鞠躬,秦樓姑姑立馬就失望了。

秦樓在旁邊看得好不尷尬,報歉地向易顏笑了笑:“不好意思啊,老人家總是這樣。”

小茶在邊上看著,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麽,拍拍易顏問她是怎麽回事。秦樓看到小茶比劃,這才反應過來易顏說的“照顧”是什麽意思,原來這姑娘竟是個聾啞人!

他從來沒有接觸過聾啞人士,剛瞧著這姑娘走過來時和他人並無異處,這會兒明白過來之後開始仔細打量起她來。這一打量不要緊,卻看出這個口罩遮了半張臉的女孩居然眉目如畫,竟是個絕色壞子,當下心裏驚異不已。

此時,正巧易顏介紹到他,他剛想說話,卻又想到小茶聽不到,一時抓耳撓腮地居然不知道要跟她如何溝通!姑姑在旁邊看著,覺得有些丟人,把身子微微向旁邊一側裝作不熟的樣子。易顏輕笑了一聲,道:“你對著她講普通話,讓她看到你的口形,慢一點,她可以分辨出你在講什麽。”

“哦哦哦!”秦樓恍然大悟,這才面向小茶嘴形誇張地說道:“你好,我是秦樓。秦始皇的秦,樓房的樓。”小茶笑著看易顏一眼,然後向他鞠一躬,拿過易顏手上的接人牌子,向秦樓指著上面的名字。秦樓明白過來,“宋茶”是她的名字。連忙道:“好聽的名字。”

白浪和秦樓雖然沒有正式打過招呼,但在尾牙上見過,兩人相互點點頭沒多作交流。彼此介紹完後,大家看時間不早,客套幾句便分道揚鑣,自回各家。

易顏一行四人回到〖一面之緣〗將全身上下以及小茶的行禮狠狠噴了一通消毒水才進院子,到了屋裏放下行禮第一件事就是沖涼洗頭,把衣服從裏到外,從上到下全給換下來。

這麽一折騰一下來,大家都很餓。白浪以最快的速度一人下了一碗面條,面湯是最新鮮熬制的大骨湯料,臊子是下午新炒的,有:肥腸、雞雜、肉末、雞絲、豌豆、菌絲等。

新炒的臊子和新出的面條是最為鮮美的,面條裏再加上幾根豌豆尖,吃起來別提有多美味爽脆了。這頓夜飯,他們吃得既簡單又滿足。

白浪想起秦樓介紹易顏的說詞,問她:“剛聽你們那個副總怎麽說是前同事了?”這不才過完一個年麽,怎麽就從緋聞對象變成前同事了?世事竟然這樣多變。

易顏把最後一口面吃了,才道:“覆工他就沒來了,招呼都沒打一聲。後來才知道是他爸病倒了,剛才聽他說他姑姑就是專門為他爸來的。意思是老爺子病了脾氣不好,找個降得住他的來。”

白浪了然,思考片刻,突然道:“這生老病死,最是讓人無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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