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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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局的結果還需要兩周才能出來,但從奚辰給季言禮的留言來看,一切順利,他們雖然認為奚野是易感期過激的Alpha,但尚未達到無差別傷人的高危程度,但是依然嚴正警告奚野嚴格約束自己的言行舉止,這次念在年齡尚小,且未成年A有尚未發育穩定的因素,暫且從寬處理,再有下次絕不姑息。

盡管奚辰是願意幫助季言禮的,但奚野卻表現出了完全的抗拒,在調查局走後,奚野又回到了對季言禮冷暴力的階段,閉門不見,所有社交軟件全部拉黑,整個人憑空蒸發。

原先在學校,季言禮還可以去他班上找他,但現在奚野不再上學,他更是一籌莫展。

任景秋也很無奈,攤著手,一副非常真誠但愛莫能助的模樣:“學長,我可以幫你開導開導他,但是,你也知道的,他不聽我的啊!他要是聽我的我還能喊他奚爺嗎!我是他親孫子啊!我上次就提了一下你,我發誓,就一下,他差點把我扔出窗外!”

季言禮心有餘悸:“那你還是不要提我了……話說,你們在一起的時候都做些什麽?他還好麽?”

任景秋想了想:“就做和平時一樣的事情,我打游戲,最近又是新賽季嘛,我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他就屈尊紆貴地把游戲下回來帶我上分,或者玩他家的游戲機,或者在地下室打籃球,他說最近不想去戶外籃球場。”

季言禮聽了心裏又不好受,奚野躲他真的跟躲瘟疫一樣。

看一眼怎麽了?看一眼又不會懷孕!

任景秋也閉嘴不吭聲了,他沒說的是,當時他一邊打游戲,在覆活的間隙,裝作無所謂地開口問,你就真的不跟學長在一起了啊?

當面揭人傷疤,他確實很勇,奚野也確實很氣,當即就要把他趕走,但最後只是頹喪地坐回椅子上反手抓了抓淩亂的黑發,說關你屁事。

任景秋又不怕死地繼續說,你真的想好了麽?我看學長那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分分鐘就能給你看破紅塵剃度出家,好不容易松口要跟你在一起了,你就這麽放棄了?

奚野擡起頭,冷冰冰地睨了他一眼:“再廢話我掛機了。”

那真是任景秋血海深仇的星耀晉級賽,打了八次沒過,只好說打打打,眼看著對面水晶要炸了,他又賊心不死地多嘴了一句,說奚爺,我說真的,勝乃意料之外,敗乃人生常態,你不要太傷心了,你要是傷心,我可以無私地把肩膀借給你。

奚野丟下手機,站起身撐了個懶腰,目光穿過玻璃窗,淡淡地落在前庭白色大理石的臺階上,此時那裏空空蕩蕩,只有藤蔓篩下的光斑游弋晃動。

奚野轉過身,面容半掩在黑暗裏,聲音依然聽起來懶洋洋的,好像什麽都不在乎。

他說任總,不要犯病。

從沒得到過的東西,算什麽失去。

高考在即,季言禮實在分身乏術,在學校跟陣風一樣來去匆匆,心無旁騖,其他人怎麽八卦怎麽議論都跟他沒有關系,他滿腦子都是學習。

但他不找麻煩,麻煩也會撞上門來。

那天升旗儀式在操場上,江啟鋒依舊是國旗下演講的常客,這次夾雜私貨地先誇耀了一下自己未來的——現在卻尚未入校但已保送的——頂流高校文卷大學,然後憶往昔崢嶸歲月稠,感慨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未必是努力造就的,他自覺自己並不是個多自律勤勉的人,只是靠著小聰明混到今天,運氣而已。因此想和大家共勉,互相督促進步雲雲。

季言禮站在臺下,手裏端著個背單詞的小冊子,目光一行行從生詞上滑下,但是音箱的聲音延綿不斷地把江啟鋒的聲音往耳朵裏灌。

他越聽越皺眉,江啟鋒這話說的,唯天賦論,確實拔高自己到令人艷羨的位置,再加上名校的光環,他說什麽大家都覺得是對的。

但這番話給學弟學妹甚至同年級的人造成了多少焦慮的情緒呢,如果努力沒用的話,誰願意努力呢?如果天賦就是一錘子買賣,那大家都跪著求老天賞飯吃好了,這輩子求不到就求下輩子投個好胎。

但能堂堂正正站著活,憑什麽非要跪著?求天求地不如求己,能用努力抵上的天賦算什麽天賦。

升旗儀式結束,季言禮拿著單詞本就要走,誰知江啟鋒竟然穿過人群,大步流星地走到他面前,笑容得體而燦爛:“言禮,好久不見啊,不知道為什麽,最近總是見不到你,是在忙著學習麽?我懂的。只是我保送了,最近都感受不到高考的緊張氣氛,你要是需要幫助,隨時可以找我。”

季言禮冷淡道:“不需要。”

江啟鋒一怔,像是完全沒料到在季言禮這裏吃閉門羹:“腺體受傷沒對你造成影響吧?我一直擔心你,好在我打聽到消息說你恢覆得不錯,我也是。如果你在因為奚野的事情自責,完全可以跟我傾訴,救你也是我應該做的,不需要你報答。你之前確實有些執迷不悟,但現在迷途知返也來得及。”

“迷途知返?”季言禮氣得輕笑,他下意識推了推眼鏡,推了個空,才想起總是給他買眼鏡的人已經離開了,心裏更是一陣惶惶,“江啟鋒,你做了什麽你自己清楚,沒必要在我這裏裝無辜。”

“我做了什麽?”江啟鋒語氣逐漸凝肅起來,瞇眼盯著季言禮,“你這個態度是什麽意思?難道我救你救錯了?奚野差點把你咬死,你都沒反省?”

季言禮索性把話敞開了說:“之前他跟我說,偷走模考卷的人是你,我還不信,但現在我信了,你有倉庫的鑰匙,也有教務處的鑰匙。因為我被標記了,你就要陷害我,因為奚野擋了你的路,你就要想方設法開除他讓他沒法翻身。江啟鋒,既然你來找我,我也明確跟你說,我覺得你不配當學生會主|席,你要是不退,我也會退,辭職手續我都跟張北嘉走完了,近期老師就會批下來,不需要你簽字。”

江啟鋒越聽臉色越差,到最後幾乎臉頰都氣得發抖,他狠狠抓著季言禮的肩膀,五指發力,把他掰到面前:“你瘋了嗎?季言禮你少血口噴人!我什麽時候陷害過你?什麽時候陷害過奚野?我要是想對付你,還用得著那麽拙劣的辦法?你也太小看我了!”

“哦?”季言禮微微挑眉,用力推開他,“你還有更好的辦法對付我,看來你想得很詳細,那你盡可以使出來。至於你有沒有陷害奚野……你不知道他的身體狀況,就連開了四槍,對,我不僅覺得你在陷害他,我還覺得你想殺了他。”

江啟鋒咬牙切齒地低吼:“你放清楚一點!我是在救你!!”

“那真是謝謝你了。”季言禮不鹹不淡不溫不火。

江啟鋒簡直氣得快要發瘋。

周圍的同學三三兩兩經過,都害怕地繞開,又不甘心地扭著頭抻著脖子想多聽幾句,交頭接耳議論怎麽主|席學長突然吵起來了還吵得這麽兇。

“證據呢?”江啟鋒臉色鐵青,“難道你寧可相信奚野那種混不吝,都不願意相信我?!你知道我已經保送文卷了麽?你知道我暑假會去我父親的公司實習麽?你知道你在把我跟一個瘋子比嗎?季言禮你是瞎還是傻?!奚野到底比我好在哪?”

“我要是有證據,我就不會在這裏跟你說話了……”季言禮微微一笑道,“至於他比你好在哪,江啟鋒,說實話,我比較想知道,你比他好在哪。”

江啟鋒氣得發笑,鼻翼危險地噴張,他擡頭吸了口氣,上一秒還帶著笑意的臉猛地沈下來,暴躁地扯了扯制服領子,露出鮮明的胸肌:“好,很好,季言禮,我看錯你了!我本來覺得你是橫江甚至放眼全國最出色的omega,我不僅把你當我的O,我甚至想過要娶你!!”

季言禮在陽光下膚白似雪,笑容淺淡:“聽起來我失去了很多,我好遺憾。”

他說“我好遺憾”四個字的神情,簡直就像是在說“那太好了”,甚至是“逃過一劫”,“老天開眼”,“算我命大”。

江啟鋒能混到主|席的位置,得益於良好的虛假風度,幾乎像黏在臉上的面具一樣,完美無瑕,堪稱虛懷若谷,謙讓大度。但季言禮一句臟話都沒說,那面具就被跌在地上碎成渣子,他現在何止不風度翩翩,簡直像一只噴氣鳴笛的開水壺。

他確實看錯了季言禮,他沒想到季言禮能這麽噎人,他脾氣好起來是真的好,任人揉捏無所不幫,就算被碰了底線,也不會和人大吵大鬧,但想改變他就像跟棉花打架,自己和空氣鬥智鬥勇累得半死,棉花依然一塵不染一成不變,就仿佛把他打死碾碎燒成白灰,那灰還能平平淡淡地說上兩句,把人活活氣死。

季言禮不想和他糾纏,轉身就要走,江啟鋒又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肘,頓了半天,低頭用堪稱溫和的語氣說:“季言禮,你變了,我更喜歡從前的你。”

季言禮下巴擡起,微微一笑,明媚得像折光的水滴:“謝謝誇獎,看來我變得更好了。”

……

江啟鋒氣得三天沒吃下飯。

季言禮想出了新招。

奚野這麽多天閉門不出,不可能活活把自己餓死,再頂級的Alpha也要吃飯,所以每天他至少得點個外賣,開一次門。

季言禮決定周六早早在他門口蹲守,等他開門拿外賣的時候,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沖上去和他溝通一下感情,奚野要麽把他打暈扔出去,要麽就得乖乖放他進屋。

季言禮覺得自己的計劃完美無缺,因為奚野是個晚上不睡早上不起的主,季言禮吃完早飯以後,又把午飯的菜燒了,九點才不緊不慢地到了奚野家。

誰知還沒到門口,就看到了黑色瑪莎拉蒂疾馳而去的車尾燈。

季言禮著急地背著書包一通狂追,追了半天沒追上,眼睜睜看著車一拐方向上了馬路,但瞇著眼看清了車牌號,確實是奚野家的車!是林師傅的車!他還坐過好幾次!奚野還在後座上標記過他!

出息了,九點就已經出門了,奚大少爺至少比平時早起了三個小時,但他要去哪裏呢?

看方向似乎是上了高架去了城南,城南不僅遠離橫江市中心的繁華地帶,而且荒涼偏僻欠開發。

又去爬山去了?

季言禮在小區門口踱步了半天,突然神使鬼差地掏出手機,給任景秋發了條消息。

【歲寒】:小任,你知道奚野媽媽的墓地在哪兒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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